《战略撤退，战术前进》欧气不打烊

35、35 虽然什么都

　　第二天一大早，鹿聆拎着早餐出现在顾南乔房间门口的时候，天刚亮透不久。

　　他上楼的动作比平时轻，耳朵贴着顾南乔的门板停了半晌，这才敲门。

　　门被打开的时候，顾南乔的头发整个朝一个方向翘着，像是有人在上面画了一排朝□□斜的感叹号。

　　他穿着昨天那件T恤，领口歪着，肩膀耷拉脸上还带着睡痕，看到鹿聆手里拎着的早餐袋子，眨了眨眼睛，声音沙沙的还带着刚醒的尾音：“你......今天不去找杨阿公？不乖哦你。”

　　鹿聆把早餐袋递进他手里，自己跟着跨进房间，动作自然得像自己家已经迫不及待解释：“阿公说今天不用去。”

　　鹿聆放下背包坐到沙发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他在外面打工的儿子回来了，要休息两天。还说现在外面打工都有五休二，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天天被我抓着学手艺，也该放个假了。”

　　说到这里鹿聆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又加一句：“他说我是个不体恤员工的黑心老板。”

　　噗。

　　顾南乔坐在床边，从袋子里掏出一盒豆浆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刚刚破壁出来的芝麻豆浆浓郁醇厚温度也刚好。听到杨阿公的感叹不由得笑出声，嚼着油条的时候含含糊糊地蹦出一句：“那等货款到了，你记得给杨阿公分一份。让他知道，我们鹿聆可不是黑心老板。”

　　鹿聆点头：“我心里有数。”

　　“那昨天的订单呢？”顾南乔把油条咽下去，抬手揉了揉还翘着的头发：“一千多单，发货没问题吧？”

　　鹿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已经搞定的轻快：“自从上次那个急单之后，我就跟村委会那边合作了。刚好暑假，村里好多留守的孩子在家里没事做。我让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帮忙打包和贴单，按件给他们算钱，他们干得挺高兴的，比在家玩手机强。”

　　“长大了。”顾南乔点点头算是夸赞。他看着鹿聆翘起来的嘴角，把剩下的油条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把豆浆盒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去洗脸。经过鹿聆身边的时候声音隔着毛巾传过来：“那直播福利呢？想好了吗？跳什么舞？”

　　鹿聆的脸在那三个字落地的瞬间微微僵了一下。

　　“......我不会跳舞。”

　　顾南乔从洗手间探出半张脸，脸上还挂着水珠，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语气很自然地接过话茬：“我也不会。不会跳就学啊。你现在手机上搜一下，看看有什么简单的舞步，一会儿王瑶来了让她给点建议。”

　　听到王瑶两个字的时候鹿聆的后背明显轻轻绷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洗手间方向，顾南乔已经把脑袋缩回去了，只剩下水龙头的声音在响。

　　鹿聆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带着一种他努力想要显得随意但其实并没能藏住的措辞，朝顾南乔的方向微微探身，希望声音的穿透力更强：“她晚上才来直播，怎么现在就过来？没有别的事情做吗？”

　　顾南乔擦着脸从洗手间走出来。他的头发已经被水压平了一些，但还有一小撮顽强地翘着。

　　他看了鹿聆一眼，那个目光停得比正常对话的时长多了一点点。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放下毛巾：“她说早上有空，过来聊聊今晚的流程。”

　　鹿聆嗯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低下头，重新研究自己那双已经贴好了创可贴，今天不需要干活但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手。

　　王瑶来的时候穿着短袖短裤，白色的运动鞋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两杯瑞幸，发型比昨天利落了一些，随手挽了一个松松的丸子头。

　　进门口她随手将瑞幸递给顾南乔之后，朝鹿聆点了点头：“早啊，小鹿。”

　　然后她走到顾南乔旁边的位置坐下来，把电脑打开放在茶几上，开始调昨晚的直播数据。

　　——都没有解释一句为什么只给顾南乔买咖啡？！

　　——都没有解释一句为什么为什么孤立鹿聆？！

　　两个人从转化率聊到复购率，从粉丝画像聊到下次直播的时间段选择，语速快交流密，像两条并行流淌的河在同一条河道里汇到了一起，水声没有间隙。说到某个数据的时候偏过头看了看顾南乔的屏幕，肩膀和他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不到的距离，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顾南乔嗯了一声点头，王瑶侧过脸笑了一下。

　　真是一对好搭档。

　　工作的事情聊完了还会聊什么，下一步聊结婚吗？？？？！！！！

　　鹿聆坐在沙发另一头，脚尖在地板上碾了一下，手指从膝盖上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最后他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虽然什么都没做，但也不能离开，虽然遭到了顾南乔屡次的白眼，但至少累着了。

　　纯属放屁。

　　晚上八点。直播准时开始。

　　顾南乔和鹿聆都换上了从村里借来的民族服装。靛蓝色的对襟短褂，领口和袖口绣着红绿相间的几何花纹，衣摆处缀着一圈细密的银泡，灯光打上去的时候像是身体自带了一圈碎光。

　　顾南乔穿那一身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被那件短褂收拢了几分，肩线和腰线被裁剪得服帖，戴着一对最近刚买的菠菜绿翡翠平安扣耳环，整个人看起来很贵气的样子。鹿聆穿着同一款式的短褂，但因为他比顾南乔高一些肩宽一些，那件衣服在他身上呈现出舒展与野气。

　　两人肩并肩坐在沙发上，弹幕在屏幕上滚动得比昨晚更快。

　　“今天换衣服了！”
　　“昨天那个咬手臂的小哥哥今天看起来好乖。”
　　“他乖什么他昨天咬人的时候熊德咧。”

　　顾南乔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屏幕里自己身边的鹿聆。

　　鹿聆的耳朵在镜头灯光下红了一个边缘，但他在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表情。

　　顾南乔朝镜头笑了一下，肩膀微微侧向鹿聆的方向：“大家昨天说想看福利——我跟鹿聆商量了一下，我们今天现学一段。跳得不好大家多担待。”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鹿聆的腰侧，鹿聆被那一碰弹起来，对着镜头挤出一个带着紧张的笑。

　　弹幕彻底沸腾了。

　　王瑶在镜头后面比了一个准备音乐的手势，手机里播放一段他们下午刚搜出来的，号称最简短视频舞的节拍。

　　两个人面对面站起来，学着手机屏幕里的动作。顾南乔的节奏感比鹿聆好一些，动作虽然生疏但踩准了拍子。鹿聆则手脚明显不太听使唤，左脚转完忘了右脚，抬手早了半拍又补回来。他发现屏幕中的顾南乔很会跳，干脆不看镜头，也不管动作，直接转过脸看着顾南乔的动作模仿，跳了四个八拍之后整张脸已经红透了，但嘴角翘着。

　　跳完之后坐回沙发上，鹿聆笑得比之前松了很多。

　　他低头缓了一下呼吸，抬眼看向屏幕。

　　弹幕还在滚动，话题已经从跳舞滑向了更远的区域。

　　“还要福利。”
　　“有抽奖吗？”
　　“小孩心思藏不住。”
　　“再买一千份，给弟弟买奶茶喝。”
　　“夫妻对拜吧。”
　　“原地结婚。”

　　弹幕从屏幕中间滚过去的时候，鹿聆的目光追上了它。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无意中念出了那几个字：“夫妻对拜？”

　　明明是疑问句。

　　念完之后鹿聆自己先愣了一下，文字从舌尖上溜出去的，但他确实在某个层面上想让它们落地。

　　最后却是陈述的语气。

　　弹幕在那一瞬间像是被倒了一桶燃料。

　　直播间彻底失控了——

　　数字在几秒之内从原本稳定的5000跳到了7000，而且还在往上冲。

　　弹幕的刷新频率变得几乎无法阅读。

　　王瑶在镜头后面抬起头看着屏幕，她的表情从和我抢男人变成和流量作对天打雷劈，短短两秒之内完成了两次转换。

　　顾南乔努力了三次想要把话题拉回我们的福利方案是抽奖上，但每一次他刚开口，弹幕里就会整齐地刷过一波夫妻对拜把他的话盖过去。

　　第四次尝试失败之后，顾南乔停了半拍。

　　他看了一眼旁边低着头隐藏得意用脚趾蹭地板的鹿聆，又看了一眼屏幕：“要不——”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一种临时起意：“夫妻对拜就玩过火了，毕竟我们现在还是BABY状态的账号，要不我穿个女装在这边展示一下？大家就当福利看了。放过小鹿好吗？”

　　他说完之后，现场安静了大约两秒。

　　王瑶在镜头后面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又睁开，然后她做了一个难以置信你确定的口型。顾南乔回了她一个我觉得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的眼神。

　　顾南乔站起来，转身走到临时拉起的布帘后面。

　　鹿聆坐在沙发上，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目光锁在那道布帘边缘。他能听到顾南乔在里面倒吸一口气的声音，然后又听到他在说算了就这样吧，然后布帘被拉开——

　　顾南乔站在那里。

　　靛蓝色的百褶裙从腰间垂下来，裙摆刚好落在脚背上方两指的位置，露出一截干净匀称的脚腕。上身穿的是刚才那件对襟短褂，但因为裙子是女款，他随意套了一件同色的短马甲在外面。靛蓝叠靛蓝，银泡缀着银泡，领口被他自己拉低了一点点，露出锁骨的弧线和菠菜绿碧玉锁骨链。他的头发比刚来的时候长了一些，被他在布帘后面随手拢了一下，有几缕垂在额前，被灯光照出柔和的暖色。

　　他站在那里，像是从某个极老的民族画册里走出来又被滤镜调了个色，整个人带着一种思想上的坦然与身体上的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