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撤退，战术前进》欧气不打烊

33、33 “我不应该

　　鹿聆还没来得及开口，屏幕上滚过一条弹幕：“让后面那个当地小伙子说两句。”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弹幕也跟着滚上来：

　　“对呀让编蓑衣的小哥哥也坐下吧。”

　　“小孩站了好久都不说话。”

　　屏幕上的文字一条接一条地滚过去，鹿聆的目光追着那些弹幕，听到顾南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大家让你坐下。”

　　鹿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弹幕，又看了一眼顾南乔。

　　那些人说的话有些他听过，有些他没听过，以前他会在意，现在他只会在意顾南乔的想法。

　　顾南乔正歪着脑袋看他，嘴角带着一个他熟悉的弧度。鹿聆坐下来的时候手肘轻轻碰了一下顾南乔的胳膊，顾南乔没有躲开，也没有调整姿势。他就那么自然地坐在原地，让那个触碰和他自己的手肘之间留下一个刚好可以感觉到温度的距离，把话筒朝鹿聆的方向轻轻转了一下。

　　“来，跟各位粉丝聊聊，你今天做的这个蓑衣用了多久？”

　　鹿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件还带着棕榈叶特有清香的蓑衣，抬眼看向镜头。

　　屏幕上的弹幕还在不断地滚动，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开口：“这个蓑衣，就是用这个棕榈叶编织打结，来来回回做了六天。”

　　他举起自己的手冲大家打招呼，指腹上那些创可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边缘：“其实太挺好，做的时候很容易就会忘记时间。”

　　有弹幕问是否辛苦。

　　鹿聆带着孩子气的毫不在意摇摇头，头发左右闪了闪，挤出一个健康的笑容。

　　他的眼睛弯着，嘴角咧着，露出一排白牙，整个人在镜头前显得亮堂堂的，像一株被阳光照透了的新芽。

　　屏幕瞬间被弹幕覆盖了——

　　鹿聆被那些夸赞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用大拇指蹭了一下鼻尖，耳朵尖微微红了一小片。

　　他有些不知所措的低头躲闪，又抬头看着那些弹幕，之后望着顾南乔笑了笑。

　　顾南乔：“给大家演示一下怎么穿这个蓑衣。”

　　鹿聆站起来，把那件刚刚完成的蓑衣展开，披在肩上。

　　他在转身展示肩线的时候，手指捏着蓑衣前襟的系带，准备解开重新演示一遍穿戴步骤。低头找暗扣的位置时，手指摸索了两下，想要解开时用力方向歪了，系带没解开，反而把内衬的衬衣扣子连带扯开了。

　　白衬衣的前襟在那一瞬间松开了一道口子，从锁骨延伸到腹部，刚好露出一小片。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落在那一小片被晒成暖蜜色的皮肤上，是常年在村庄间游走，搬重物养出来的那种健康的，血脉喷张的线条。

　　鹿聆自己完全没意识到。他低头还在找暗扣，完全没有注意到随着他低头和转身的动作，衬衣敞开的那道缝隙里，腹肌边缘那道利落的斜线在镜头前一闪而过。

　　随着他调整手臂角度的细微动作，从肋下到腰侧，每一道线条都随着呼吸在灯光下变换着深浅。

　　弹幕在那半秒之内炸了。

　　“My Eyes My Eyes——”

　　“果然晚睡才有福利——”

　　“倒回去倒回去——”

　　“我已经下单了但是我更想要你身上那件——”

　　“我愿意买十件蓑衣只要他再解一次扣子——”

　　弹幕刷得飞快，原本平稳滚动的文字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叠层，像是有人在屏幕上泼了一碗跳动的字符。

　　现场的几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王瑶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她抬眼看了鹿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耳根微微泛红。

　　负责调试设备的助理手悬在半空中，忘了该点下一个动作，只是抿嘴微笑。

　　鹿聆感觉到气氛不对，本能地停下解暗扣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四周——

　　王瑶在低头假装看手机，助理在假装调试设备，而顾南乔的目光正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鹿聆敞开的衬衣领口上，然后移开了，落在旁边的笔记本上，又移回来，最后落在他脸上。

　　鹿聆看到顾南乔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很短的一瞬，然后移开了。

　　鹿聆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衬衣，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耳朵唰地一下红了，整个人的状态从刚才的松弛变成了紧绷，手指略显慌乱地抓了两下衬衣的扣子，但紧张让他的动作变得比刚才更加生疏。暗扣没找到，普通的纽扣也滑了两次。

　　王瑶从手机上抬起头，轻咳了一声，把视线转向镜头：“哎呀，刚才那一下大家看到了吧，这说明我们蓑衣的穿脱其实很灵活的——”

　　她试图用话术把那阵骚动引回正题，但弹幕完全没在听她说话：

　　“——你让那个穿蓑衣的小哥哥来回答。”

　　“——我们想听他说话。”

　　“——麻烦让一让。”

　　王瑶的笑容不变，但她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转向顾南乔和鹿聆，带着一种你们俩看着办的无奈。

　　鹿聆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终于把扣子重新系好了。

　　他的手放下来之后，缩了缩肩膀，整个人缩回了一小圈。目光不自觉地扫向顾南乔想要从他那里找到一个熟悉的安抚信号——

　　顾南乔正侧着身子和王瑶在看手机上弹出来的后台数据，他的肩膀和王瑶的肩膀挨得很近，两个人的头凑在一处盯着同一块屏幕，顾南乔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王瑶点了点头，两人之间交换了一串鹿聆听不清的短促对话。

　　那串对话里没有他。

　　鹿聆把目光收回来，重新面对镜头。

　　他嘴角的弧度还在，但比刚才薄了一些，看上去还不如不笑。他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大约一掌宽，整个人缩到镜头的边缘角落里，只占了屏幕右下角一小块位置。

　　顾南乔跟王瑶说完话，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鹿聆。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坐过来一点，镜头里你只剩半张脸了。”

　　鹿聆嗯了一声，往中间挪了大概一根手指的宽度。

　　顾南乔转身给了个疑问的眼神。

　　他又挪了一根手指的宽度。

　　直到第三次顾南乔从和王瑶的交谈间隙里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垫，无奈的叹了口气：“唉，少爷，您请坐。”

　　鹿聆看了一眼顾南乔拍过的那块垫子，又看了一眼正低头在手机上打字的王瑶，不情不愿地往那边挪了几寸。

　　他坐过去的姿势很僵硬，腰背挺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和顾南乔之间隔着一道若隐若现的空气墙。

　　弹幕比鹿聆自己更清楚注意到他的状态变化：

　　“那个小哥哥怎么不笑了——”

　　“谁惹孩子生气了——”

　　那些文字滚过去的时候，鹿聆的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像是那里有什么需要认真研究的东西。

　　王瑶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拍了拍顾南乔的肩膀，又朝鹿聆笑了一下，转身走到了镜头后面，把位置完全让了出来。直播的屏幕上只剩下顾南乔和鹿聆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的空气墙还矗立着。

　　弹幕安静了大约两秒，然后新一轮滚动涌了上来：

　　“哎呦喂，二战转折点。”

　　“王姐：臣退了。”

　　“能不能再靠近一点点。“

　　鹿聆的目光终于从膝盖上抬起来，落在了那些弹幕上。

　　他看着坐近一点点那条弹幕，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没有回应，却往顾南乔的方向挪了一点点。

　　顾南乔感觉到了那一小段距离的缩短。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回头看鹿聆。他只是把放在两个人中间的话筒往鹿聆的方向推了一点点，刚好落在鹿聆伸手可及的位置。

　　弹幕又滚起来——

　　虽然弹幕没有声音。

　　屏幕上密密麻麻，也能让两人感受到一种目不暇接。

　　鹿聆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他的嘴角动了动，想要压住那个正在从胸腔往上浮的东西，但嘴角的弧度已经不受控制地翘起来了。先是左边嘴角，然后右边也跟着一起弯了，整张脸重新亮了起来。

　　顾南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鹿聆正低头看着弹幕，嘴角翘着，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顾南乔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刚才在别扭什么的无奈和现在又好了的确认：“刚才不是还缩在角落吗？”

　　弹幕秒接——

　　“你猜我们小鹿为什么别扭。”

　　“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塞你俩床下。”

　　“啥时候喝喜酒。”

　　鹿聆的耳朵又红了。他张开嘴想解释，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发现它们都站不住脚。他看了顾南乔一眼，又看了屏幕一眼，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

　　他侧过身，抬起顾南乔的手臂，低头咬了一口。

　　嘴唇和牙齿同时落在他小臂内侧那片皮肤上，门齿合拢的力度大概只够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他咬完之后立刻松开了，茫然的瞥了一眼屏幕，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顾南乔的手臂悬在半空中，上面留着一圈浅浅的牙印，在灯光下泛着淡红的边缘。

　　顾南乔低头看着那圈牙印，又抬头看着鹿聆。

　　鹿聆正偏着头看向镜头方向，假装在认真看弹幕，但耳朵从耳尖到耳根烧成了完整的粉红色_

　　直播间的弹幕安静了大概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