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撤退，战术前进》欧气不打烊

32、32 “下午早点

　　鹿聆拎着一篮子鸡蛋和一篮子最新鲜的蔬菜来找杨阿公的时候，阿公正坐在屋檐下打盹。

　　阳光从屋檐边缘切下来，落在他弯曲的手指和搁在膝盖上的棕榈纤维上，整个人像一尊被日光晒暖了的雕像。

　　鹿聆把鸡蛋和蔬菜放在厨房门口，轻手轻脚走过去在阿公旁边蹲下来，等着他慢慢醒来。

　　杨阿公睁开眼看到他，笑了一下，拿起手边的纤维和框架，开始了他今天的第四堂课。

　　鹿聆已经比前几天熟练了不少，打结的动作少了犹豫，绕圈的时候手指带着一种"连贯感。他低头认真学了一个多小时，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接近阿公的节奏。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正弓着背认真编织的轮廓。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有立刻看，等把手里的那一道结收紧固定好之后，才腾出手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顾南乔：“下午早点回来。有事。”

　　鹿聆把电动车停在民宿门口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他上楼的脚步比平时轻，走到二楼走廊的拐角处，他透过202房间那扇半掩的窗户看到了里面，有些迟疑。

　　顾南乔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一种放松的，鹿聆没有见过的笑意。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浅蓝色的衬衫，手里端着一杯瑞幸，正侧着头对顾南乔说着什么。她的表情也很轻松，说到某个地方的时候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顾南乔也笑了，抬手比划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说的某件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熟稔的朋友之间才会有的那种自然的，不刻意拉开也不刻意靠近的坐姿。

　　顾南乔那件浅灰色的T恤袖子因为抬手而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小臂干净利落的线条。女孩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听着他说什么，又笑了一次。

　　心中莫名燃起一种烦。

　　鹿聆的脚步停了下来，并没有着急进入，站在那扇窗户的视野边缘，从侧面看到顾南乔和那个女孩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他自己手里还拎着今天刚做好的，还卷在手里没来得及展开的，准备让顾南乔第一时间验收的蓑衣，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那卷棕榈纤维的边缘。

　　他站在那里看了大概三秒，然后把视线移开，低头看着自己脚前的木地板。他的喉咙里忽然堵了一团不软不硬的东西，不上不下，卡在那里。

　　半晌，鹿聆咬着后槽牙，努力让自己的理智回归，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的对话停了一下。

　　顾南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

　　——已经不是平日的直接开门，或者是直接喊一声进。

　　而是生分的进来。

　　心脏被摔在地上，踢了两脚，脏兮兮的。

　　鹿聆推开门的时候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嘴角微微翘着，带着我回来了的随意跨进房间，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沙发上的两个人——

　　女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初次见面的好奇和礼貌。

　　顾南乔站起来，朝鹿聆抬了抬下巴：“回来了正好。介绍一下，王瑶，县里扶贫办的工作人员。之前我发过一些关于村里留守儿童的资料，她看到后主动联系我，说我们可以一起做一场助农直播。”

　　王瑶也站起来，朝鹿聆伸出手：“你就是鹿聆吧？南乔跟我提过你好几次，说之前的虎头包是你从开发到销售，现在成功之后又开始发展蓑衣。”

　　鹿聆伸手和她握了一下。

　　他的手刚从棕榈纤维里出来，指腹上还带着几道新添的红印和淡淡的草汁颜色。握完手之后把手收回来，垂下眼，短促地嗯了一声。

　　“王瑶说他们扶贫办可以帮我们对接几个流量不错的助农平台，”顾南乔一边说，一边手伸向茶几下面，拿出一杯还没开封的杨枝甘露递给鹿聆：“知道你不喝咖啡，这杯果汁，给你的。”

　　鹿聆本能的接过，嘴角努力想要保持平衡，最终失败，朝顾南乔的方向凑近了些。

　　“你那杯喝完了吗？”顾南乔并没有发现鹿聆的小心思，随即拿出另外一杯美式递给王瑶：“我这杯没有动，你拿去喝吧。”

　　王瑶接过咖啡重新坐回沙发上，顾南乔也跟着坐回去，翘起二郎腿，身体自然地靠向沙发靠背，朝王瑶那边微微侧着，听她继续说某个直播平台的流量分配规则。

　　鹿聆站在顾南乔身边，看到顾南乔翘着二郎腿和王瑶坐在同一张沙发上，沙发小小的，完全挤不下第三个人。

　　他忽然觉得那杯咖啡很碍眼。

　　他忽然觉得顾南乔翘着二郎腿的这个舒服姿势很碍眼。

　　他忽然觉得两个人完全匹配的上，可是越匹配越怎么看怎么碍眼。

　　王瑶正说到我们可以把你们的产品放进助农专区的首页推荐位，鹿聆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刚好盖过了她的话尾：“那个蓑衣的编织方式我还没完全学会，如果赶工的话质量可能不稳定。”

　　顾南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鹿聆正低头非常认真的整理茶几上的纸巾盒，把已经摆正了的纸巾盒又转了一个角度，让它和桌沿平行。

　　“没事，”顾南乔：“质量不稳定的不急着上，等稳定了再说。王瑶说的是整体框架。”

　　鹿聆嗯了一声。

　　他没有继续摆弄纸巾盒，而是走到窗边，把半掩的窗帘一下拉开了一大半。

　　黄昏的光线猛地涌进来，把房间里冷白的灯光冲淡了一些。

　　王瑶本能的向后闪了闪，眯了一下眼睛，用手挡了一下光，笑着看向顾南乔欸了一声，意思是在说你这合伙人挺有意思的。

　　顾南乔也看了鹿聆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个你今天怎么了的短暂询问，但鹿聆没有接他的目光，只是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院子。

　　过了一会儿，鹿聆又从窗边走回来。他路过了沙发，步子稍微放慢了一些，绕过茶几的另一个方向。他在绕过的时候肩膀碰了一下茶几边角，茶几上那杯还没动的咖啡晃了一下，杯沿溢出几滴褐色的液体，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圆形的痕迹。

　　“啧。”

　　顾南乔头都没有抬，站起来拿纸巾擦桌面，王瑶也侧身帮他递纸巾。

　　鹿聆站在原地，看着顾南乔弯腰擦桌面的侧脸和王瑶递纸巾时与他手指擦过一瞬的手，忽然觉得自己好闪好闪好闪，更傻更傻更傻。

　　明明屋里只是三个人，可是他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进洗手间，关上门，在水龙头面前站了一会儿。

　　洗手间里很安静。

　　他能听到外面顾南乔和王瑶继续说话的声音，偶尔穿插着笑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腹上还带着几道新添的红印和淡淡的草汁颜色看起来五颜六色透露出一种粗糙和土里土气。鹿聆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水流过那些伤口的时候有一点轻微的刺痛。

　　他走出来的时候，顾南乔正好站起来送王瑶到门口。

　　“那我们就先定这个框架，”王瑶站在门口回头笑着说：“周六晚上八点，你们准备好就行。到时候我跟平台那边对接好链接。”

　　她说着又朝鹿聆挥了一下手：“小鹿同学，周六见。”

　　鹿聆站在窗边，局促的冲她点了一下头，带着莫名其妙却又乖巧配合的：“周六见。”

　　门合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顾南乔转身走回来，目光落在鹿聆脸上，带着一种担心审视，微微蹙眉：：“你今天状态不对。怎么了？手疼？还是杨阿公那边不顺利？”

　　“没怎么。”鹿聆说。

　　他走回沙发边，把茶几上那杯咖啡移到了桌角最远的位置，然后才坐下来，低头开始翻那份直播脚本。

　　周六晚上八点。直播开始了。

　　王瑶那边果然给力。

　　平台首页的推荐位一上，直播间的人数从几十人开始迅速往上跳，几分钟之内就突破了五百，然后继续攀升，到达一千的时候数字还停在那里，上下浮动，但始终没有掉下去。

　　鹿聆坐在镜头侧边，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更新的在线人数从个位数到三位数到四位数，每一跳都让他的心脏跟着跳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声音像是被那个自己直播时从未见过的数字堵在喉咙里了，只有嘴唇在动，没有声音出来。

　　顾南乔坐在他旁边，对着镜头介绍产品设计的理念。

　　王瑶在另一台设备上操作后台链接和上架节奏。

　　三个人在镜头前形成了一个流畅的小循环。顾南乔说设计，鹿聆展示工艺，王瑶配合上链接。

　　但鹿聆的展示工艺部分明显比之前紧张生硬了很多，他举着蓑衣的时候目光偶尔会飘向顾南乔的方向。当顾南乔和王瑶忙于回复问题时，鹿聆局促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能任由直播间控场，干脆站在两人身后充当展示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