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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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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顾南乔特别忙。
房间里那张靠窗的桌子彻底变成了他的工作台。
笔记本电脑24小时亮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设计图。旁边堆着一叠A4纸,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画着各种包装方案的草图。他几乎长在了那张桌前,从早到晚,除了吃饭和上厕所,他的身影一直定格在桌面后方。
鹿聆则每天一大早就骑着电动车去杨阿公家。
他比之前更早了,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雾气还浮在稻田上方。
回来的时候满手的棕榈纤维气味和被草汁染绿了的指甲缝。
鹿聆从杨阿公家回来,手里拎着终于刚做好的成人版的蓑衣——
“南乔哥,你看我今天做的——”鹿聆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顾南乔正蹲在房间中央的地上,面前摆着一个快递纸箱,旁边散落着好几件已经包装好的样品。他正把鹿聆做好的一件迷你蓑衣放进纸箱里,在纸箱底部垫了一层气泡膜,然后盖上盖子,开始上下左右地摇晃。
鹿聆看到顾南乔手里的纸箱正在被他剧烈地颠簸摇晃,像模拟快递运输过程中的暴力分拣。箱子里传来细微的撞击声。鹿聆放下自己手里的蓑衣,走近了一步,看到顾南乔从箱子里取出那件迷你蓑衣检查了一下边角有没有松散,皱了皱眉,重新塞进去,又开始新一轮的摇晃。
“我这两天什么也没干就学习做蓑衣,”鹿聆的双眼开始发热,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他尽力压着但还是从缝隙里漏出来的委屈:“你看我的手——”
顾南乔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鹿聆的手指摊开在他面前,指腹和虎口处多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和红印,边缘还有被棕榈纤维反复摩擦后留下的小小破皮。指尖有几处已经结了薄薄的痂,旁边的皮肤还在发红。那是一双在做一件不熟练的体力活时被反复磨伤的手。
顾南乔的眼神软了一下,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你把我一个人丢在杨阿公那里,”鹿聆的声音突然高了半度:“天天就关注这种小玩意儿!那我费这么大劲学整个流程还有什么意义?我刚做好,你就给我晃散了!”
他的话音刚落,顾南乔手里的快递箱正好又落了一下,箱子里那件迷你蓑衣被晃出来,从纸箱口弹出来掉在地上,原本编好的肩线散开了大半,几根纤维像断了的线头一样翘着。
鹿聆深吸一口气,弯腰把地上那件散开的迷你蓑衣捡起来,举在手里,看着那些散开的纤维,抬头看着顾南乔。他的眼眶在灯光下微微泛了一圈极淡的红,憋着委屈等着顾南乔的回应。
顾南乔深知自己此时罪孽滔天。他放下手里的快递箱,站起来走到鹿聆面前,伸手把那件散开的迷你蓑衣轻轻拿过来,看了一会儿那些散开的纤维,点了点头安慰:“是我没固定好。你的编织其实没问题,是固定方式不对。这件事能解决,我换个固定方法再试一次,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的蓑衣安安稳稳到达客户手里。”
鹿聆张了张嘴,抿了抿嘴,带着一点被顺了毛之后残留的强撑:“......那我的手怎么办。”
咱也不知道鹿聆之前干活的时候擦破皮怎么办,咱也不敢问。
顾南乔握着鹿聆的手腕把他牵到沙发边上按着坐下来,转身去洗手间拿了小药箱,里面备着碘伏棉签和创可贴。他蹲在鹿聆面前,捏着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在他指腹那些被磨破的伤口边缘。鹿聆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被碘伏刺激得倒吸了一小口凉气,但没有缩回去。顾南乔低着头擦得很仔细,拇指按住他的指尖,棉签沿着伤口边缘走了一圈。他擦完一只手的伤口,抬头看了鹿聆一眼,又低头去擦另一只手的。
鹿聆原本鼓着的那口气在下巴和脖子的缝隙之间慢慢漏了出去。
他看着顾南乔蹲在他面前,低着头认真擦拭他手指的姿态,忽然觉得那些被磨破的伤口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疼了。他垂下眼看着顾南乔的发旋和低垂的睫毛,没有说话。
“别气了。”顾南乔放下棉签,把创可贴撕开,一张一张贴在他手指上,贴好之后,示意鹿聆张开五指,忽然想到一个电影人物,噗嗤笑了起来:“晚上带你吃你上次说好吃的那家烤鱼。可以吗,我的灭霸先生。”
鹿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个手指贴了四个,他弯了弯手指,感觉到创可贴对面料和纤维的摩擦力,然后嗯了一声。
晚上两人吃了烤鱼。
顾南乔给鹿聆夹了好几块鱼腹肉,鹿聆低着头一块一块地吃了,没再提蓑衣的事情。倒是心怀不轨的举手想喝酒,被顾南乔劝着哄着喝了一瓶啤酒。
吃完饭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鹿聆如愿以偿的借着喝了酒不能骑电动车回家为由,赖在顾南乔房间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在沙发上,盖着毯子,闭着眼。
他听到顾南乔的椅子被拉开,听到键盘被敲击的声音,听到笔尖在纸上划过的细碎声响。那些声音很轻,但因为房间里太安静而格外清晰。
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的靠背,又翻回来面朝房间的方向,看到顾南乔还坐在桌前,台灯的光把他半个身子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凌晨一点多。
鹿聆忽然被一阵纸页翻动声吵醒,他微微睁开一只眼,看到顾南乔还在桌前。
“南乔哥还不睡吗?”鹿聆把毯子掀开一角,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无声地走到顾南乔身后。
顾南乔的背影微微弓着,手机亮着屏幕放在手边,旁边摊开着一堆打印出来的文件,一只手掌撑着脸发出均匀的呼吸,另一只手指里夹笔摇摇欲坠。
鹿聆本想叫醒,抬手的瞬间,桌面上摊着的文件让他愣住了。
好几页A4纸密密麻麻地排满了数字和表格。蓑衣材质检测报告,不同纤维的耐磨性对比,成本预估表,阶梯定价方案。旁边还有一沓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是顾南乔给各位博主和大V发的介绍信息,措辞每次都不太一样,有的强调手工传承,有的强调帮扶村里留守儿童计划,有的强调自然生活美学。最边上还有一份已经写了一半的直播计划,列出了预计合作的主播名单和每个主播的风格定位。
鹿聆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计划,感觉到胸口那个位置忽然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住了。
他站在那片台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看着顾南乔的侧脸,忽然意识到,顾南乔做的这些不只是为了赚钱。
就是想做些什么。
好好的,做些什么。
鹿聆的心脏在肋骨后面跳得又重又快。
他看着顾南乔的侧脸,台灯的光勾勒出他下颌的弧度和耳垂的边缘,喉结滚动,想要用力压下些什么。
鹿聆弯下腰。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嘴唇正在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接近顾南乔的侧脸。顾南乔鬓角的碎发,耳廓的弧度,近在咫尺,足够浅尝辄止。甚至已经能感觉到顾南乔皮肤散发的温热。
鹿聆的呼吸落在顾南乔的脸颊,很快与顾南乔的呼吸汇合,相聚,相融。
忽然顾南乔的脑袋动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从半梦半醒之间惊醒,猛地抬起头转了过来。鹿聆的脸在那一瞬间几乎和顾南乔的脸平行,距离近到鹿聆能看到顾南乔瞳孔里台灯的倒影,近到他能感觉到顾南乔呼出来的带着烤鱼余味的气息。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定格。
顾南乔眨了眨眼,好像等待视觉神经将面前这个大神经的影响传达至中枢神经——
小屁孩。
就算他想做些什么。
算了。
最终放弃等待分析结果。
他坐直清清嗓子,声音因为刚醒还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往事不再提:“对了,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鹿聆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从耳垂到耳尖,连后颈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发出极轻的滚动声,额头的汗水已经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然后。
鹿聆用尽力气的平稳声音挤出了一个字:“......啥?”
“过几天我安排了直播计划,需要你和我一起播。”顾南乔的目光从他泛红的脸上慢慢移到桌面上的文件上:“行吗?”
鹿聆的嘴唇张合了一下:“......行。”
顾南乔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但他看了两秒之后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鹿聆脸上,带着一种还有事吗的疑问。
鹿聆站在台灯旁边,灯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把他整张脸映得发红发亮,连鼻尖都透着一层不正常的暖色。他的嘴唇微微张着,目光落在顾南乔的脸上,像是想要说什么但舌头被什么黏住了。
顾南乔放下手里的文件,歪着脑袋看了他两秒,眉头渐渐皱起来:“......你的脸好红,眼神也贼眉鼠眼的。”
鹿聆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被什么卡住的额。
顾南乔往后靠了靠,目光从鹿聆的脸上移到自己面前的文件上,又移回鹿聆脸上。
“你是不是趁我睡着的时候在我脸上画什么了?”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脸颊,又擦了擦额头:“你画了什么?”
鹿聆的嘴巴张合了好几次,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没画。”
“那你盯着我干什么?”顾南乔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打开灯,边走边道:“还是你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想到这里,顾南乔从卫生间里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睛看着鹿聆:“你刚才想要对我吐唾沫?!”
鹿聆正背对着他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些文件,耳朵还是红的,听到顾南乔的怀疑,嗷的一声:“我我我我我我我——你你你你你你你——”
“我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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