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撤退，战术前进》欧气不打烊

26、26 “牛肉真的

　　顾南乔没有回头。

　　但他的耳朵尖在阳光下红得发亮。

　　他握着车把的手指微微蜷着，能感觉到自己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他努力压了两次，每一次压下去之后不到三秒又会自己弹回来。

　　忍了大概五秒，顾南乔终于还是稍微偏了一下头，没有完全转过去，只是侧过了半张脸，望着后视镜里的身影。

　　他的声音被风切碎了一部分，但核心内容还是稳稳地送了出去：“......嗯。”

　　后视镜里，鹿聆还站在原地没有再追，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辆电动车越走越远，直到电动车变成一个细小的点，消失在田埂尽头的转弯处。

　　一路上手机震个不停。

　　“南乔哥，你到邮局了吗？”

　　顾南乔单手骑车，另一只手摸出手机瞥了一眼，语音回过去：“到了，你别管了，早点休息。”

　　他站在邮局柜台前填单子的时候手机又震了：“南乔哥，你回家了吗？”

　　他刚把单子递进去，手机再次亮起来：“南乔哥，你回家吃什么？”

　　顾南乔一边把打包好货品递给柜员，一边低头看屏幕嘴角上扬，张开嘴想要评论什么，又舍不得说他，只回了一个：“不知道，随便吧。”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盯着那句回复看了两秒，觉得有点敷衍。但还没来得及补一句，鹿聆的消息已经追过来了：“那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饭送过去？”

　　“不用。”顾南乔回得很快。

　　他确实觉得不用。时间太晚了，鹿聆已经熬了很久，应该好好睡一觉，其他事情明天再说。只是他回完之后，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看着那条拒绝的话孤零零地待在那里，忽然觉得有点舍不得把对话结束掉。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骑上电动车往回走。风从耳边滑过去，带着傍晚特有的那种凉丝丝的温柔，像是什么东西轻轻挽了一下又松开了。

　　回到民宿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洗了澡换了衣服，顾南乔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拿起手机翻看外卖平台。

　　——都吃过了。

　　他正盯着屏幕选择困难的时候，门响了。

　　开门的瞬间，顾南乔愣了下。

　　鹿聆站在门口。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T恤，头发也洗过了，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带着一股清清爽爽的沐浴露气味。他手里端着一个盖着锡纸的烤盘，隔着锡纸还能看到细小的热气从边缘冒出来。

　　“刚烤的牛肉，”他把烤盘往上举了举：“这家的牛肉特别好吃，我想着你可能还没吃——”

　　他话还没说完，顾南乔已经侧身让开了门口。

　　鹿聆跨进房间的时候，他的肩膀擦过顾南乔的手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那半秒里缩到了极短，然后随着鹿聆进屋又自然地拉开了一小段。

　　顾南乔关上门，转身看着鹿聆已经把烤盘放在茶几上，掀开锡纸，切成厚片的牛肉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表面还滋滋地冒着细小的油泡，孜然和辣椒粉的香气瞬间占领了整个房间。

　　“要不，我给你把钥匙得了呗？”

　　顾南乔停下一秒都算是对这盘牛肉的不敬。

　　牛肉外层焦脆，内里软嫩，滚烫鲜香的肉汁在舌尖上炸开，烫得他嘶哈了一声却舍不得吐出来。他含着那口牛肉含含糊糊地说：“真的太神奇了。”

　　“牛肉真的是，炖着吃烤着吃煮着吃炒着吃，各有各的吃法各有各的味道都一样的好吃。”

　　鹿聆在他对面坐下来，胳膊撑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看他吃。

　　“南乔哥，你在干什么？”鹿聆问。

　　“我在看漫威电影。”顾南乔夹起第二片牛肉放在鹿聆面前的碗里，用遥控器指了指亮着的电视屏幕：“刚看到一半。”

　　“什么是漫威电影？”

　　顾南乔放下筷子，正要给他解释——

　　鹿聆正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瞳仁里映着房间里暖黄的灯光和顾南乔的身影，嘴唇微微张着，带着一种天真专注。

　　顾南乔忽然说不下去了。

　　他看了鹿聆两秒，抬起手，掌心落在鹿聆的头顶，轻轻揉了两下。

　　鹿聆的头发是湿的，但已经半干了，柔软地穿过他的指缝，带着洗过之后的那种蓬松。鹿聆没有躲。他的身体在那两秒里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甚至顺着顾南乔顺手的角度微微侧了侧脑袋，像是想要让那只手停留得更久一些。

　　顾南乔收回手，清了清嗓子，指了指沙发旁边的位置：“你留下来一起看吧。挺好看的。”

　　鹿聆端着碗和筷子坐在了地毯，背靠着沙发的边缘就一整个沙发的位置留给顾南乔，仰起头，刚好能看到屏幕的视角。

　　顾南乔将吃的转移到茶几上这才坐回沙发。

　　麻辣薯片、黄油爆米花、两罐冰可乐，还有鹿聆带来的烤牛肉、烤腰子、烤韭菜和烤蒜蓉饼。蒜蓉饼被烤得边缘焦黄，蒜香混着黄油的甜味在空气里散开。

　　啪。

　　碳酸汽水泡沫在空气中散开。

　　电影开始了。

　　钢铁侠从洞穴里走出来，穿着第一代粗糙的战甲，在沙漠里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鹿聆盯着屏幕，手里捏着一片薯片，送到嘴边忘了咬。他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画面吸走了，嘴唇微微张开着，薯片停在嘴唇前方不到一寸的地方，碎屑的边缘摇摇欲坠。

　　顾南乔躺在沙发上，侧着身，一只胳膊撑在沙发靠背上。

　　他的目光本来是落在电视屏幕上的，但过了大概十几秒，他的视线不知不觉地从屏幕移到了鹿聆的侧脸上。

　　鹿聆的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轮廓被勾得柔和又分明。鼻梁的弧线，下颌的转折，耳朵边缘被光染成半透明的粉。专注起来的时候会微微前倾身体，睫毛很长，投在颧骨上的影子随着屏幕画面的明暗变化而轻轻晃动。

　　顾南乔看了他大概七八秒。他意识到自己正在看的时间有点长了，但目光还没有收回来。他悄悄地把视线移开了一瞬，移到桌面上那罐冰可乐上，又移回鹿聆的侧脸上。

　　那一刻，他动了心思。

　　他的右手原本搭在沙发边缘，手指微微悬垂着。如果他把手往下放一点点，大概十公分左右，他的指尖就能碰到鹿聆的后脑勺。

　　那个距离不近，但也不算远。

　　他犹豫了一拍。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已经开始准备往下移动了，然后他注意到鹿聆的身体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往后靠了靠，后脑勺靠近了沙发边缘。

　　那一瞬间，顾南乔的手指几乎已经感觉到了鹿聆发梢的触感。

　　几乎。

　　他的指尖停在那里，离鹿聆的头发大概只有一根手指的宽度。他能看到鹿聆后脑勺上那一小撮因为刚洗过而微微翘起来的碎发，正在屏幕光的边缘轻轻晃动着。

　　——鹿聆坐直了。

　　随着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爆炸场面，钢铁侠撞进了一栋大楼——

　　鹿聆的后脑勺离开了那个近在咫尺的，可能被触碰的位置。

　　顾南乔的指尖悬在空荡荡的空气中，悄无声息地把手收了回去，放回沙发扶手上，假装刚才那个动作从来没有发生过。他的心跳稍微快了一些，但他把呼吸放平稳了。

　　直到电影的尾声，鹿聆看着看着开始打哈欠。

　　顾南乔注意到他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暗淡了些，眨眼的频率比刚才慢了，眼睫每次合上之后重新睁开的时间间隔在慢慢变长。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进度条，又看了一眼鹿聆的后脑勺。

　　“累了？”他问。

　　“没有。”鹿聆说。但他的声音里已经开始带着那种疲惫特有的软。

　　顾南乔没有拆穿他。

　　他坐起来，从沙发靠背上扯了一个抱枕下来，放在自己旁边的沙发垫子上：“坐上来吧。地上太硬了，你看电影都能看到睡着，明天腰会疼的。”

　　鹿聆抬头看了看他。沙发不大，两个人坐的话，中间大概会剩下一个手掌宽的间隙。

　　他的目光从抱枕移到顾南乔的脸上，又从顾南乔的脸上移回抱枕——

　　奇了怪了，只是换个座位，自己在犹豫什么！

　　鹿聆直接站起来，坐到了沙发上。

　　却坐得很靠边，几乎是贴着沙发扶手的一侧，想给顾南乔留了最大的空间。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两个手掌宽的距离。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可实际上两人彼此对视一眼，都知道问题大了！

　　顾南乔看了那个距离一眼，伸手拿起一罐可乐，假装要喝。举起胳膊喝可乐时，他的胳膊自然地向外伸展了一下，在收回来的过程中划了一道弧线——

　　弧线的末端，他的小指轻轻擦过了鹿聆的手臂外侧。极轻，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像一片叶子被风带到某处又离开了。

　　顾南乔把那罐可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他的眼睛看着屏幕，表情如常。

　　谁也没有说话。

　　但两个人之间的那个距离，在那个不经意的触碰之后，慢慢地、几乎察觉不到地从两个手掌宽缩小到了一个手掌宽，又缩小到了半个手掌宽。

　　屏幕上的音乐缓缓推起来，风穿过云层的声音从音响里流出来。

　　房间里有爆米花的甜香，烤牛肉的油脂香气，还有沐浴露和洗发水留下的干净的潮气。鹿聆的脑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偏向了顾南乔的方向。

　　顾南乔感觉到了那个正在靠近的重量。他可以躲，却没有躲开。他的肩膀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让那个正在靠近的带着洗发水气味的脑袋可以落在一个更舒服的弧度上。

　　鹿聆的额头轻轻地，像是确认许可一样地触碰了一下顾南乔的肩膀。那一下只有不到一秒，然后他像是被自己的动作惊到一样，微微往回缩了一点点。但顾南乔的肩膀没有移开。他就那样保持着那个姿势，刚好构成一个可以容纳另一个人额头的小小弧度。

　　鹿聆没有再动。他的额头重新靠回去，这一次靠得更稳了一些。他的呼吸从刚才的微微急促慢慢变回了平稳，眼睛望着前方，但目光已经不在屏幕上了。他的睫毛垂下来，像两片合拢的羽毛，静静地覆盖在颧骨上方。

　　顾南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鹿聆的眼皮正在往下沉，唇角微松，呼吸也开始变得绵长。他手里还攥着半片薯片，但已经忘了要吃。

　　顾南乔没有动肩膀。他维持着那个被靠着的姿势，把电视音量调低了一点，然后从沙发扶手上扯过一条薄毯，单手抖开，盖在了鹿聆的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