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撤退，战术前进》欧气不打烊

27、27 “怎么样，

　　“南乔哥，最近工作上也没啥事，我听人家说镇上有很多好玩的地方，要不，等我下午做完事，咱们去镇上逛逛吧？”

　　鹿聆正蹲在廊下整理新到的布料，把一匹靛蓝色的粗布从编织袋里抽出来，抖了抖，叠好，码在桌角。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轻快的的松弛。

　　顾南乔半躺在床边的飘窗上看手机，收到鹿聆的语音，他歪了歪脑袋，想了想，嘴角忍不住上扬：“我看我们的销售数据也在上升，也行，今天我们就去镇上逛逛。”

　　鹿聆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意外的亮，像是没料到顾南乔会答应得这么干脆：“真的？”

　　“当然。”顾南乔说，然后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放低了一点，：“昨天你请我吃烤肉，今天我请你吃牛排吧。”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垂下眼，又抬起来，补了一句：“要是晚上玩得太晚......你就别回去了。”

　　你别回去了。

　　这几个字落进空气里的时候，像是四颗极轻的石子被依次投入水面。

　　听到这句话，鹿聆的动作停住了。他手里捏着那匹靛蓝色的布，布料的一角已经被他叠好压平了，但他的手指停在那个折痕上，没有再继续往下叠。他的脸颊从颧骨开始泛红，那层颜色慢慢地向下蔓延到耳根，像是有人在纸张背面画了一笔，墨迹正在一点一点地洇过来。

　　鹿聆没有回答，但整个人已经在燃烧。

　　晚上，鹿聆来到顾南乔的房间。

　　他上楼的时候比平时多背了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进了门之后他把包放在桌面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椭圆形紫红色的果子，果皮上有一层细细的白霜，摸上去像是一颗一颗被包在绒毛里的小地雷。

　　“这是我今天直播的时候在果园里摘的，”鹿聆把袋子递过去：“八月瓜，你尝尝。”

　　顾南乔接过来，拿起来闻了闻，有一丝很淡的像猕猴桃和香蕉混在一起的甜香气。他转头看向鹿聆感慨：“我一直以为有了互联网，自己应该算是见过世界了——没想到不亲自到当地感受，其实还是很肤浅。这东西在超市里我从没见过。”

　　鹿聆站在桌边，两只手搭在帆布包的袋口上，听到顾南乔说的时候歪了一下头，嘴角微微弯着：“南乔哥，你又在说什么我不懂的话了。”

　　顾南乔被把八月瓜放回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果粉：“走吧，带你去镇上看看。”

　　他推着电动车到了门口，跨上去，回头看着鹿聆。

　　鹿聆在他身后跨上后座的动作比以前自然了一些，双脚在脚踏板上放好的时候，犹豫了大概半秒后，手搭在了顾南乔的腰侧。不重，松松地环着：“南乔哥，我坐好了。”

　　顾南乔感觉到腰侧那一点温度的时候，呼吸顿了一瞬，然后他拧动了油门。

　　下午六点多，天色却依然大亮着。

　　夏天在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拉长了，太阳迟迟不肯落下，光线从西边斜过来，把路边的树影拉得又长又细。蝉声从两旁的稻田里涌出来，轰隆隆地填满了每一寸空气。风从背后追上来，凉凉的，推着他们的衣摆往前飘。

　　顾南乔的T恤下摆被风吹得向后鼓起来，拂过鹿聆搭在他腰侧的手背，一下又一下。鹿聆的手指在那拂动之间悄悄收紧了一点。他的额头轻轻靠在顾南乔的后背上，隔着T恤的面料，能感觉到顾南乔脊背的骨骼和肌肉随着电动车的颠簸而微微移动。他没有说话，风把两个人之间的声音吹散了，只剩下引擎的嗡嗡声和风穿过耳廓的呼呼声。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看着路两旁的稻田被夕阳染成一片暖金色。

　　到了镇上，天色终于开始从橘色向紫蓝色过渡。鹿聆从后座上跳下来，站在路灯底下，左右张望着：“南乔哥，我们去哪儿？”

　　顾南乔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八点了，我们得赶紧去一个地方，要不然下班了。”

　　他带着鹿聆拐了两条街，在商场门口停下来。顾南乔推门进去，熟门熟路地走到靠墙的那一排书架前，开始一本一本地翻。

　　鹿聆跟在后面，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书脊，大部分是经管类的，他一看到就开始头皮发麻。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一张展示桌边站着，安安静静地等着。

　　书店不大，但有一张靠窗的旧木桌，桌面上摆着一盏铜绿色的台灯。

　　顾南乔挑了几本书之后走到那张桌边坐下来，把书摊开在面前，低下头翻看。台灯的光从他侧上方落下来，正好切出一道柔和的金色扇形，覆盖在他面前的书页和他的侧脸上。他不知什么时候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了一副细框的金丝眼镜戴上，镜片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极细的、像是被镀了一层蜜的光泽。他的目光沿着书页一行一行地移动，遇到重要的段落会停下来，用指尖在那一行下面轻轻划一道，然后抬眼往上再确认一遍，再继续往下。他的睫毛在镜片后面微微低垂着，在颧骨上投下比平时更深一点的阴影。下颌线的弧度被灯光削得很干净，从耳垂到下巴，一条利落的弧线落进衬衫领口的阴影里。翻页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书里那些正在沉睡的句子。

　　鹿聆靠在展示桌边，目光从顾南乔手里的书移到他的手指上，又从他手指移到他的眼镜上，又从他的眼镜移到他嘴唇的弧线上。

　　原来人看另一个人入迷的时候，时间是在那里停住的。

　　顾南乔并不知道自己在被看。他低着头翻完了一本，又拿起第二本，翻了几页之后合上，一起摞在桌角，准备去结账。他抬起头的时候，正好撞上鹿聆的目光。

　　鹿聆没有躲。他靠在桌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嘴角带着一点刚被发现还没来得及收好的笑：“挑完了？”

　　“嗯。”顾南乔把金丝眼镜摘下来收进口袋，拍了拍桌面上那摞书：“我得挑一挑，你实在无聊的话，可以先在商场逛一逛。别走远。”

　　鹿聆的目光跟着他收起眼镜的动作走了一遍，本想坚持一下，只是没想到一看到纸页上面的字迹，就莫名瞌睡。只能移开眼神：“那我在外面等你。”

　　鹿聆在商场门口的广场上转了一圈。广场中间有一片水泥地，围了一圈铁丝网，里面有人在打篮球。七八个年轻人在场地上跑动着，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里格外清脆。鹿聆站在围网外面看了一会儿。他看得入神的时候，有个男孩从场地上跑过来冲他招了招手：“兄弟，少个人，来不来？”

　　鹿聆回头看了一眼商场入口的方向，顾南乔还没出来。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走进了球场。

　　球到他手里的时候他拍了两下适应了一下手感，然后运球往篮下走。

　　他的动作不像常年打球的人那么流畅，但他的身体知道怎么在阻力中发力。突破的时候压低重心，肩膀微微一沉，从防守人身边挤过去，三步上篮，球擦着篮板边缘落入网中，发出唰的一声脆响。

　　他在空中滞停的那一刻，整个人从脚踝到膝盖到腰腹到肩背到指尖，每一段都恰好落在该在的位置上。他落地之后被一个队友拍了拍后背，他笑了一下，偏过头用肩膀的衣服蹭了一下嘴角的汗。灯光从他的头顶照下来，把他因为运动而泛红的脸颊和微微汗湿的额发照得发亮。他的眼睛在奔跑中亮得惊人，瞳孔微微放大，视野里只有球和篮筐和队友的位置，干净得像是被清水洗过。

　　顾南乔从商场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拎着给鹿聆买的一块蛋糕以及刚买的几本书，站在围网外面，隔着铁丝网看着里面那个正在奔跑的身影。鹿聆再次接到了球，一个变向晃过防守人，跳起投篮。他的脚尖微微踮起，手腕柔和地把球送出去，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很长的弧线，落进篮筐的时候几乎没碰到铁圈，只有唰的一声网兜被穿过的声音。

　　鹿聆进球之后转身朝场边跑了几步，正好和顾南乔隔着那层铁丝网对上了视线。鹿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他冲顾南乔举了一下手，然后鹿聆跟场上的人说了句什么，退到场边，捡起自己的外套，朝顾南乔跑过来。他跑到围网边的时候还在喘气，胸口起伏着，汗湿的额发贴在眉骨上，眼睛因为奔跑而亮得像是刚被谁点了一盏灯。

　　“南乔哥，你看到我刚才进球了吗？”他自然接过顾南乔手里最沉的那袋书，朝顾南乔扬了扬下巴，凑近顾南乔追看他的双眼：“我以前从来没打过，你看我打的怎么样？没给你丢人吧？”

　　甚至在没有得到顾南乔回应后，鹿聆来了脾气的，抓着顾南乔的胳膊晃：“怎么样，夸我，快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