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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莹姐,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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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聆已经把塑料袋打开了,捧着那碗胡辣汤小口小口地喝,汤的热气把他的脸颊蒸得更红了一些。正要往嘴里送,听到顾南乔这句话,停住了,抬眼从碗沿上方望过来。
“......我能骗你什么。”鹿聆说完之后又低下头喝了一口汤,像是要把那句话的尾巴也一起吞进去。
顾南乔没有接话。
他在鹿聆旁边的竹椅上坐下来,随手拿起桌上一块还没完工的虎头包布片,翻过来看了看正面绣了一半的花纹,又翻回去看了看背面扎得整整齐齐的线头。他的手指在那些线头上轻轻擦过,不紧不慢的。
“南乔哥。”鹿聆忽然开口。
顾南乔没有出声,甚至动作都没变,只是抬眼望向鹿聆——
鹿聆把胡辣汤放下,转过头看着对方。晨光正好从屋檐边缘切下来,落在顾南乔的侧脸上,在他的脸侧描出一层金边,可望不可及。就像现在的心情。
鹿聆半晌张了张嘴,想说昨晚拉手手的事,又想说接单工作上的事。
最后他只是说:“你吃了吗?”
顾南乔愣了一下,佯装翻了个不耐烦的白眼,然后笑了。
“你放心,就算没有你,我也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鹿聆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他低下头继续喝汤,喝得很慢,想要拉长这个有顾南乔陪伴的清晨。
廊下安静了一会儿。风穿过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把叶子摇得沙沙响,鸟在屋檐上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所以订单还差多少个?”顾南乔放下布片。
鹿聆算了算:“你不管了,我自己可以。”
“十几个?”顾南乔怀疑的望着对方。
“还差三十个,下午就要发货,主要是有位嬢嬢生病了,所以我得补上,就没时间回你微信。”鹿聆逃避顾南乔的眼神,微微侧脸解释。
“你确定?——”顾南乔微微开口,念出职场吐真剂“你确定”。
果然,听到这句话,鹿聆脸颊通红,轻咳一声:“就上次那个你说不可以的订单,我忘记设定,客户直接拍单。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早就不可以退单了。”
顾南乔刚想问不是说了不接单,怎么会被客户卡BUG。随即想到两人淋雨的那天,也不好再提。
“——出现问题解决问题,反正每次都是理智为感性兜底。”
顾南乔站起来,挽了一下袖子,朝他伸出手:“那我帮你。你来绣,我来包装和整理。”
鹿聆的目光落在顾南乔伸过来的那只手上,阳光把那只手的轮廓照得干干净净,手指修长,指尖微微翘着,像是在等他握住。
鹿聆没有握。
他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油渣,转身从屋里搬出了另一把竹椅放在顾南乔旁边。然后他重新坐下来,拿起针和线,低头继续缝那只虎头包的耳朵。
顾南乔懂了。
鹿聆还在介意昨晚两人拉手的事。
顾南乔双手叉腰,歪着脑袋努力想要回忆:难道自己昨晚喝多饥不择食,一不小心暴露内心的潜意识?
想到这里,顾南乔刻意追着鹿聆的表情观察,但半晌也没有看出来鹿聆到底是迫于自己的价值委屈求全,还是单纯的懒得理自己。
反正鹿聆不会讨厌自己的。
毕竟,谁会讨厌一个给自己带早餐的人呢。
顾南乔干脆也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直接在鹿聆旁边坐下来。两个人的手肘之间隔着大约一掌宽的空隙,谁也没有主动去填满它,但谁也没有再把它推远。
他们就这样开始干活
。鹿聆缝虎头包的时候很专注,针线在靛蓝色的布面上穿行,偶尔他会在一个转角处停下来,仔细对一下花纹的位置,然后继续下针。
顾南乔在旁边负责给已经完成的虎头包装袋,贴标签,偶尔拿起手机拍一段素材。每一段素材他都拍了,但顾不上立刻剪,因为他发现自己被鹿聆认真工作的侧脸吸引,指尖微微发力,指节绷出一小段干净的弧线,引导那根针在布面上穿梭,
“你盯着我的手看什么。”鹿聆没有抬头,声音平平的,但嘴角弯了一下。
顾南乔被逮了个正着。他把手机转了个方向,假装在拍院子里的桂花树:“我在取景。”
“取景取到我脸上了?”
“你好看不行吗?”
鹿聆的针停了一下。
没有抬头,继续缝。
两人安安静静地干了一个多小时。
鹿聆缝完了六只虎头包的耳朵和半边身子,顾南乔装好了二十个成品,把桌上的杂物归拢成整齐的几摞。阳光从屋檐东边移到了头顶正上方,暖洋洋地晒着廊下的石板地。
“这周还有多少订单?”顾南乔把最后一叠标签收好。
感受到鹿聆身上的紧绷感并没有随着两人今日的合作成功而松弛,顾南乔就知道根本不止这些。
鹿聆想了想,放下针揉了揉眼睛。那双眼睛还是红的,血丝比刚才稍微淡了一些,但因为揉眼睛的动作又泛上一层水光,看着比清晨见面时多了一点刚被唤醒的东西:“剩的不多了。主要是这批赶完,后面节奏就能缓下来。”
“你昨晚几点睡的?”
“......忘了。”
“那就是没睡。”
鹿聆没有反驳。他低下头拿起下一个虎头包,但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他的手指在布料的边缘来回摩挲了两下,没有下针。
“南乔哥。”
“嗯?”
“你为什么要来?”
顾南乔手里正折着一只虎头包的包装纸,听到这句话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折,折完最后一个角把它压平了放在旁边。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真的在认真想这个问题。
风从院子里穿过来,把桌上一截彩色的丝线吹得微微飘动了一下,鹿聆伸手按住了那根丝线,掌心覆盖在上面。
“你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我总不能干等着。”顾南乔把折好的包装纸摞整齐,抬眼看了看鹿聆:“而且我不是说了么,我在给你打工。老板不见了,员工不得找一下。”
鹿聆看着他。他手掌下面那根丝线已经被他捂热了,他没有松开,看不出失望还是平和:“就因为这个?”
顾南乔放下手里的纸,转过头正对着他。
晨光已经变成了午前的白光,明亮,均匀地照在他们之间。他能够看到鹿聆眼底残留的血丝,看到他鼻尖因为熬夜而浮起的一层薄油,看到他下巴上昨夜没来得及剃干净的细小青茬。鹿聆看起来糟透了。疲惫,困顿,眼睛红着,头发乱着——
但他看着顾南乔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灭。
顾南乔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我相信,因为我相信你不会不告而别。
因为你不是那种人,因为我相信尤其对我,你不是那种人。
因为那个问题的正确答案太长了,长到他需要拆开很多个自己才能把它完整地说出来。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这么快到中午了,好不容我来找你,中午你请。”
鹿聆看了他三秒,也不再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线屑:“走。”
他们坐在镇上一家临街的小馆子里。
店不大,只有四张桌子,老板是个胖胖的大姐,认识鹿聆,看到他就招呼,又看到顾南乔,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笑容里多了一层我懂的意味深长。
鹿聆低头点菜,假装没有看到那个眼神,但他握着菜单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耳朵尖瞬间点燃,被顾南乔看在眼里。
菜上得很快。
一碟凉拌树花,一碗酸汤,一份被老板热情推荐的秘制西南烤牛排。顾南乔夹起一块淡绿色的块状蔬菜送进嘴里,软糯微甜,带着一种介于南瓜和土豆之间的绵密口感,裹着米饭和火腿丁的咸香,在舌尖上慢慢地融化。他又夹了一块,仔细嚼了嚼,转头看向鹿聆:“这个烤茄子还挺好吃的。”
鹿聆正在喝酸汤,听到这句话,放下碗,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用公筷又夹了一块放进顾南乔碗里,语气带着一种科普的严谨:“哥,这是我们这边的姜柄瓜。”
顾南乔筷子停在半空。
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被他称为烤茄子的姜柄瓜,又看了看鹿聆那张为了顾及自己自尊而担心的表情,一边点头一边拉长音调:“学到了。”
“没想到今天还成功吃到瓜。”
“什么瓜?”鹿聆误以为对方要说什么八卦——
“姜柄瓜啊。”
鹿聆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顾南乔看着他藏在肩膀后面的侧脸,后颈因为弯腰而露出一小段,皮肤被阳光晒成浅浅的蜜色,耳尖还残留着刚才笑完之后没退干净的粉色。
顾南乔低头扒了一口饭,嚼着嚼着,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语气也尽量保持随意,像是一个忽然想起的话题、顺手抛出来的问题:“对了,确实想起来一个瓜——”
鹿聆转过头来看他,眼角还带着刚才笑出来的水光。
顾南乔放下筷子,把他那句在心里转了整整一个早晨的话终于说了出来:“莹姐,莹姐让我打听下,你是单身吗?”
空气安静了一拍。
鹿聆脸上的笑收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又合上,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红,从耳垂开始,向上蔓延到耳尖,又向下扩散到颈侧。
他的目光落在顾南乔脸上,像是被这句话轻轻钉住了,想要确认它是在什么样的语气里落下来的:“莹姐?”
鹿聆朝顾南乔的方向微微侧脸,好像是有些听不清的,重复刚才的问题:“莹姐让你问我,我是不是单身?”
“昂。”顾南乔脸颊绯红,却还也是一本正经的点头,逃避鹿聆的眼神,装作很喜欢面前这份菜:“我也觉得奇怪,毕竟,这是你的隐私么。”
“嗯。”鹿聆跟着点头。
“嗯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