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撤退，战术前进》欧气不打烊

22、22 “——不能

　　“南乔哥，”他轻声叫了一下：“回去了。”

　　顾南乔含糊地嗯了一声，摇摇晃晃站起身准备付款：“多少钱我买单。”

　　“你都这样了，不管钱的事了。”

　　“你容我冷静一分钟。”顾南乔一只手撑在桌上，一只手宛若算命师傅般的盘：“让我翻个白眼算一算。”

　　晚风暖洋洋的从两人面前穿梭，鹿聆抱着胳膊站在顾南乔对面，歪着脑袋欣赏对方神志不清的算账。

　　可可爱爱的。

　　真好玩。

　　笑着笑着，鹿聆嘴角的笑容渐渐收回。

　　有这个必要吗？

　　“我们之间，有这个必要吗？”

　　要算到这种程度？

　　还是。

　　鹿聆垂下眼，重新抬眼望向对方：“南乔哥，你可以信任我，依赖我的。”

　　“没......没事。”顾南乔像是想要驱赶大脑里那些工作中看不清摸不着的黑锅：“你也不容易，这点钱，我可以的......”

　　还未说完，顾南乔身子一倒——

　　鹿聆上前一步，两只手撑住顾南乔的胳膊，将其牢牢护在怀中。动作很稳，像是他早就知道该怎么完成这件事。

　　顾南乔的脑袋在被他抱起的时候晃了一下，自然地靠在了他的肩窝里。发梢扫过鹿聆的颈侧，他感觉到那一小片皮肤在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酥麻。

　　从河边到民宿大约八百米。鹿聆撑着顾南乔走在路灯底下，两个人的影子在脚下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付了吗？”顾南乔在他怀里乖乖的询问，呼吸贴着他的脖颈，温热的，带着米酒甜香的。

　　“付了。”鹿聆每走几步就会低头看一眼怀里的人，他的目光落在顾南乔的睫毛上，落在鼻梁的弧线上，落在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然后又把目光收回去，直视前方。

　　“那就好。”顾南乔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虚晃一下：“你的事业刚刚起步，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不小心，影响到你。”

　　鹿聆停下脚步。

　　他的心跳在安静的夜路上格外清晰，咚咚咚咚，从现在开始，有人在敲门，想要住进去。

　　到了房间门口，鹿聆用肩膀轻轻抵开门。

　　他小心地把顾南乔放在床上，扶着他的头让枕头刚好托住后颈，又拉了被子的一角盖住他的胸口。

　　顾南乔躺下去之后翻了个身，面朝里蜷起来，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含含糊糊的，听不清是谢谢还是对不起。

　　鹿聆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坐在床边看着他。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把一切边缘都揉软了。他看着顾南乔蜷起来的背影，看到顾南乔的手指松松地攥着被角，，指尖微微泛着粉。鹿聆观察半天，伸出手，轻轻地把那只手从被角上拿起来，托在掌心里。

　　顾南乔的手和鹿聆的手同样大小，却比他柔和一些，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边缘柔和，并没有任何做体力活的粗糙，看得出小富之家的涵养。

　　鹿聆低头看了看那只手，然后把它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缓缓下滑。

　　顾南乔掌心的温度碰到他的皮肤，他闭了一下眼睛。他搂着顾南乔的胳膊，像是搂着一件不想被任何人拿走的贵重物品，他把他的胳膊环在自己胸前，让那只手刚好贴在他的锁骨下方。

　　“嗯？”顾南乔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开口，声音沙沙的，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来——

　　鹿聆的呼吸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顾南乔的脸——

　　那人眼睛还闭着，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跟谁说着话。

　　“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当牛做马。”顾南乔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嘴唇抿了一下，然后又松开，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像是刚才那些话只是梦游时偶尔浮出水面的一串气泡，冒完了，人又沉回去了。

　　鹿聆被顾南乔的梦话吓了一跳，静静看着他的脸，就这么陪着。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那只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轻轻拿下来，两只手一起握着它，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展开他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指交缠进去。

　　十指碰触，环环相扣。

　　十指相扣的时候，鹿聆感觉到顾南乔的手指在睡梦中微微蜷了一下，自然地嵌进他的指缝里。

　　从一个小笼，渐渐收紧，成为牢不可摧的拳头。

　　鹿聆把那十指相扣的手举到面前。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缠的手指上，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嘴唇贴上了顾南乔的指背。就这么自然的，就这么刚刚好的，很像一片叶子恰到好处的被风送到水面上。

　　鹿聆停在那里，嘴唇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安静地感受着。

　　他不知道自己维持了这个姿势多久。可能几秒，可能更长。他只是不想松手。

　　忽然。

　　身后的桌上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鹿聆整个身体猛地一震。他下意识想要松开手去够电话——

　　然而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唔？”顾南乔的脑袋微微抬起，眼睛半睁着，目光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循声望去——

　　顾南乔抓着鹿聆的手并没有松开。

　　鹿聆的脸在那一瞬间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他低头望着两人依然胶着的手，奋力一甩——

　　顾南乔的手撞到床边，发出嗵的一声。

　　鹿聆顾不上询问对方疼不疼，转身去够桌上的手机，动作因为慌乱而变得笨拙，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两下才拿起手机，按了接听，举到耳边。

　　“喂，我不是说了我有时间会给打电话的。”他对着电话那头匆匆说了几句含糊的应答，声音因为紧张而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像是随便抓了几个字扔过去，根本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挂断电话之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站在原地，后背微微绷着，不敢回头。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顾南乔重新倒回了枕头里。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眼睛睁开失败，含混地嘟囔了一句：“谁啊......都几点了.....”

　　鹿聆站在桌边，背对着床，声音因为努力想保持平稳而显得有些生硬：“......是李叔。问我明天的货.....你睡吧。”"

　　他说完那几句话之后仍然没有转身。直到听着身后床上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他才慢慢地转过身。

　　顾南乔已经重新睡着了。这一次他的脸朝外，侧躺着，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像是刚才那个短暂清醒的时刻从来没有发生过。

　　鹿聆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他的手指还残留着刚才十指交缠时的触感。他把那只手背到身后，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轻声说：“晚安，南乔哥。”

　　然后他拿起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门被合上的时候发出了极轻的咔嗒声——

　　顾南乔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从关闭的门板开始，移向天花板，移向窗帘边缘漏进来的那一线夜色，最后落在自己的右手上。那只手正松松地搭在被面外面，保持着鹿聆离开前被放下来的姿势。

　　他慢慢地把那只手举到面前。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手指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他看到了自己的指节，目光从指尖移到指缝期待还能看出刚刚被填满过的，残留的触感，以及另一副骨节的形状。

　　顾南乔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躺着，把右手举在眼前。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久到那只手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微微发酸，久到他不得不放下来搭在胸口。心跳从胸口传到掌心，掌心又传回胸口，形成了一个循环。

　　“天啊，我怎么能干这种事，”他对自己不太确定的自问：“那可是弟弟啊。”

　　他又坐了起来。

　　“等等，”他对着半空中的虚无自言自语跟空气辩论：“一直忘了问——”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那个问题悬在舌尖上转了几圈才落下来：“鹿聆有没有女朋友？”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房间更安静了。

　　——肯定有的吧。

　　那么帅，还那么上进。

　　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然后顾南乔抬起手，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后维持着扇完巴掌的姿势，右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掌心朝内，整个手掌覆盖着半边脸颊。他感觉到掌心的温度正一点点地渡到脸上，而那温度里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皮肤的触感。

　　他闭上了眼睛。

　　......完蛋了。

　　自己天天缠着人家小孩，怪不得女朋友半夜打电话查岗。

　　“不，不是。”顾南乔对着天花板说：“人家小孩才二十一岁，你都能当他哥了。你在想什么。”

　　他翻了个身面朝里，把被子拉到下巴。过了三秒，他又翻回来。又过了五秒，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鹿聆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列表里。他点进去看了一眼上次的聊天记录，是鹿聆发来的那个月亮表情。

　　“到家了吗？”

　　我问他这个做什么？！

　　顾南乔忙不迭的撤回消息。

　　可是他为什么到家不给自己发微信？

　　都不知道我会担心的么？！

　　顾南乔气呼呼的退出对话框，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他躺平，深呼吸。他翻了第三个身，这一次面朝床沿的方向，看到了自己那只刚刚握过鹿聆的手：“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

　　顾南乔发微信：“明天我们几点见？”

　　消息发出的瞬间，手机被高高抛弃：“我问他这个做什么？！——”

　　撤回！

　　全部撤回！

　　他想象着鹿聆看到这些撤回吓一跳的样子，不由得恶作剧得逞的笑，笑到床板都在抖——

　　“——不能对老板不敬。”顾南乔抬起食指轻碰自己的唇尖，义正言辞的轻咳几声，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隔壁的谁，也像是怕吵醒自己心里那个正在醒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