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撤退，战术前进》欧气不打烊

21、21 “你说的，

　　鹿聆几乎是立刻接话：“可以。”

　　声音又快又脆，像是怕晚一秒顾南乔会反悔。

　　顾南乔被逗笑：“我都没说什么事。”

　　鹿聆看着他，眼睛在晨光里亮亮的，哪怕前面是悬崖也愿意的虔诚：“你说的，我什么都可以。”

　　顾南乔盯着对方的清澈双眸，点点头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我还没想好，不过以前只是你拿着手机没事播一会儿，现在就开始要求每天直播一小时，无论有没有人观看。”

　　听到直播两个字，鹿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浇了一小勺凉水。他抱着iPad在沙发边坐下来，声音有点闷：“打开镜头就没有人进来，我自言自语根本讲不够一个小时。要不，我也和有些人一样，干脆直播睡大觉？！”

　　“以前你随便我不说什么。”顾南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A4纸，厚厚一沓，上面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标注了段落和提示。

　　他走到鹿聆身边，用脚本轻轻拍拍鹿聆的脑袋，之后递给鹿聆：“现在如果你敢拿我的职业生涯开玩笑，你等着。”

　　鹿聆低头翻了翻那份脚本。每一页的页脚都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备注。

　　顾南乔继续攻心：“只要你直播，我就会在线。我会跟你互动，没人的时候咱俩聊天可以，有人的时候按照脚本走怎么开场，怎么介绍，幕后故事，逼单，收尾每一个都给你写了话术。”

　　“这就像每天摆摊一样，养成肌肉记忆。”

　　“好！”鹿聆把脚本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一张通关文牒。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202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种声音。

　　顾南乔的笔记本电脑键盘被敲击的细碎声响，噼里啪啦的，偶尔夹杂着他停下来喝水的吞咽声。

　　鹿聆iPad里视频播放的声音，夹杂着他不时按暂停，在膝盖上的笔记本里写两笔，然后又继续播放的细微动作。

　　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外面漫进来，照在木地板上，把整个房间烘出一种懒洋洋的暖意。顾南乔戴着防蓝光眼镜坐在餐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表格皱眉划拉，偶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记几个数字。鹿聆盘腿坐在沙发上，iPad搁在膝盖上，背靠着沙发扶手，脑袋偶尔因为专注而微微前倾，偶尔因为理解了一段内容而仰回去，嘴唇无声地跟着视频里的讲解默念着什么。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两个人各据一角，像是被同一条缓慢流淌的河隔在两岸。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南乔从数据表格里抬起头，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余光扫向沙发。

　　鹿聆的脑袋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iPad还搁在膝盖上，但他的手指已经松开了，笔也从指缝间滑落，滚到沙发垫子的缝隙里。他的呼吸变得又长又匀，嘴唇微微张开着，额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眼。午后的阳光从窗户外移进来，刚好落在他侧躺下去的那半张脸上，把他的睫毛和脸颊上的细小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顾南乔看着他——

　　两天里从来没有说过累说过苦的人，此刻正歪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松垮垮地陷进海绵垫里，像是被午后的阳光和那些陌生的知识一起融化。

　　就让他静静地睡吧——

　　才怪。

　　顾南乔回过身，低头想想，从桌上的本子上撕了一页纸。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小团，捏在指间，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瞄准了一下。手腕一抖，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鹿聆头顶的乱发上。

　　鹿聆的身体动了一下。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睡意未消的眼睛四下张望了一圈，最后落在餐桌边正低头看着电脑屏幕的顾南乔身上。

　　顾南乔感知到了他的视线，慢悠悠地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眼睛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歪歪脑袋等待对方自行理解。

　　鹿聆低头看了看从自己头发上掉下来落在膝盖上的小纸团，深吸一口气，歪着脑袋又看了看顾南乔那张无辜的脸，把纸团拿起来放在茶几上，朝着顾南乔做了个鬼脸。

　　终于到了吃饭时间。

　　顾南乔本想叫外卖送回房间，省得换衣服出门。但鹿聆抱着iPad从沙发上站起来，转了两圈脖子：“一整天没出门了，脑袋嗡嗡的，跟被塞了一整本字典似的。出去走走吧，我快被知识撑爆了。”

　　顾南乔合上笔记本电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看他——

　　鹿聆站在房间中央，歪着脑袋揉后颈，头发因为下午在沙发上蹭来蹭去变得乱蓬蓬的，整个人带着一种待在家里会发疯的急切。

　　顾南乔笑了一下，摘下眼镜：“行。走吧。”

　　已经是晚上八点。

　　天边还剩一抹极淡的紫色，像是有人用毛笔在深蓝的宣纸上轻轻蹭了一下，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河边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暖黄色的灯光一串一串地挂在柳树和屋檐下，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碎成细片的倒影。河风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味从水面那边吹过来，把一天的暑热都卷走了。

　　两人找了一家河边的大排档，塑料桌椅摆在临水的平台上。

　　香茅草烤鱼、炭烤五花肉、烤鸡脚筋、一碟凉拌酸芒果，还要了一份炒河粉。

　　鹿聆刚刚坐下便迫不及待跟在老板后面点餐，回来时冲顾南乔笑了一下，一副打猎归来的得意洋洋：“今天高兴，我请客。”

　　顾南乔靠在塑料椅背上，歪着头看他，半晌举起手向老板的方向佯装挥手：“老板，哪道菜最贵？不是为了吃，就是单纯的想要点。”

　　“啊——”鹿聆作势抬起手想要捂住顾南乔的嘴巴：“南乔哥，咱俩谁跟谁，我的就是你的。”

　　菜上得很快。香茅草烤鱼摆在铁盘里，底下垫着炭火，油滋滋地冒着泡，香茅草的清香混着辣椒和鱼露的气味被炭火一激，瞬间扑了满桌。鹿聆夹了一块鱼腹肉放在顾南乔碗里，动作自然得像他已经做过很多次。

　　“喝点？”顾南乔伸手拿过菜单，指着上面本地自酿米酒一栏。

　　鹿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行字，点了点头：“今天高兴，可以喝点。”

　　米酒用粗陶壶装着，倒在碗里是浅浅的乳白色，带着一股糯米的甜香。

　　顾南乔端起来喝了一口，入口绵软，微微的甜，酒味很淡。他放心的喝了一大口，然后跟鹿聆碰了一下碗沿：“鹿老板，以后你可是我的领导了，可以KPI，不要PUA。”

　　“合作愉快。”鹿聆说。他喝了一大口，放下碗的时候嘴角沾着一点白色的泡沫，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舔完之后才意识到顾南乔正看着他，耳朵立刻红了。

　　“你这酒量行不行？”顾南乔眯着眼睛看他。

　　“我陪你。”鹿聆又端起了碗：“再试试。”

　　两碗下去，鹿聆的脸开始微微泛红。三碗下去，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看人的时候需要微微眯起眼才能对焦。他趴在桌沿上，下巴搁在交叠的胳膊上，偏着头看着正在吃烤肉的顾南乔。河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和颧骨照得暖融融的。

　　“拍张照片吧。”望着鹿聆此时像只小兽乖巧的趴在自己身边，顾南乔心中一动，放下筷子，习惯性地摸出手机：“走哪都得拍素材——”

　　他举着手机环顾了一圈，忽然停住了：“你的新手机呢？”

　　鹿聆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

　　低头翻了翻口袋，又拍了拍裤子的后袋，空的。

　　他抬起头看着顾南乔，脸上的表情慢慢从困惑变成了一种不太熟练的，明显带着表演痕迹的不好意思：“......出门前放在你房间充电忘了拿。我可真笨，南乔哥，你不会笑我吧。”

　　说完之后鹿聆低头喝了一口米酒，碗沿挡住了他下半张脸，但露出来的眉眼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被碗沿遮住了。

　　“啧。”顾南乔身子随着酒醉晃晃悠悠，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几秒。河边的灯光在鹿聆的脸上晃了一下，照出他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的一丝弧度。顾南乔端着酒碗的手在半空停了停，然后他垂下眼，像是没看见一样，哼了一声：“那我一会儿回去帮你拿。”

　　“不用不用，”鹿聆放下碗，摆了摆手，语气里的急迫几乎要溢出来：“我跟你一起回去拿就行了，不麻烦你跑一趟。”

　　顾南乔看了他一眼。鹿聆正朝他露出一个过分乖巧的笑，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整个人像一只正在展示自己有多无害的小兽。

　　留在自己身边，又有什么危险呢。

　　“行吧。”顾南乔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米酒喝完。

　　酒过三巡。

　　河边的风渐渐凉了，水面上的灯影被风吹得细碎地晃动着。

　　顾南乔的脸已经开始红得不像话了，从耳根到脖子，连眼皮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粉。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着，手指还握在碗沿上但已经失去了握力，碗歪歪斜斜地搁在手心，随时可能滑落。

　　“我们是事业上的伙伴——”

　　他含含糊糊地举起碗，身子朝鹿聆凑过来——

　　眼神是涣散的，但感情是真挚的。

　　“不求共富贵，”顾南乔轻轻碰碰鹿聆的碗：“但求——”

　　“算了。”

　　鹿聆在旁边托着腮看他。他的脸红是真的，但他的眼神是清醒的，甚至比刚才在房间里看视频的时候还要清亮。他伸手轻轻按住顾南乔举碗的手腕，把那只碗从对方的手心里抽了出来，放在桌面上。

　　“不喝了。”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顾南乔身边：“南乔哥，回去了。”

　　“嗯......”顾南乔含糊地应了一声。他的眼皮已经快撑不住了，每次眨眼的间隔越来越长，像是有人在他的眼睑上放了一小块磁铁，正一点一点地把它往下吸。

　　鹿聆付了钱，回来的时候发现顾南乔已经歪在椅背上睡着了。呼吸平稳，嘴唇微微张着，河灯的光把他整张脸照得发暖。

　　鹿聆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他几秒，只是安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件正在慢慢出现在眼前的东西。他抬起手，想碰一下顾南乔的头发，手指在即将触到的瞬间又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