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撤退，战术前进》欧气不打烊

11、11 “我接受不

　　顾南乔本能的向后躲了一下，有些胆怯地瞥了一眼那匹正低头喷着鼻息的枣红马，又仰起头，眯着眼睛望着逆光中坐在马背上的鹿聆。

　　鹿聆满头大汗，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眉骨上，身上是洗衣液被太阳晒透之后残留的那种干净的味道。他握着缰绳微微晃着身子，从高处俯视着顾南乔，眼里的光像是被盛夏的太阳煮过，明亮、滚烫、没有任何遮挡。

　　没被上班这件事玷污过的灵魂都是干净的。

　　上了班之后，不怕苦，怕变动，怕未知。

　　顾南乔把手机收起来，咳了一声：“暂时就这样吧，素材可以了。”

　　“要不，你上来试试？”鹿聆轻轻俯下身，脸颊贴着马脸，拍了拍那匹马躁动的脖颈，安抚它原地踏了几步。手指握着缰绳，身子随着马的动作轻轻晃着，声音也是忽远忽近的。

　　“我就不用了，精神上已经感受到骑马的快乐了。”顾南乔往后退了半步，摆了摆手：“之前我在济州岛骑马，我骑上去的瞬间，马的身子就已经直不起来，一边往前走一边唉声叹气。我说可算了吧。商家语言不通还在提醒我可以再骑一圈，我说NONONO，我宁可它骑着我再转一圈。”

　　“我接受不了因为自己给别人添麻烦。”顾南乔晃晃右手食指：“给别的马也不行。”

　　“来嘛来嘛，”鹿聆不依，在马上微微前倾身子，朝他伸出手：“有我在你不用担心，我们马场的马可比你我的身价都贵，我能邀请，就一定会护着你。”

　　夏天的风恰到好处地从鹿聆的背后卷过来，带着青草被太阳晒透之后那种热烘烘的甜腥味，把顾南乔整个人温柔地裹住了。那感觉说不清，像是某种无形的拥抱。

　　顾南乔犹豫了，看着那只朝他伸过来的手。

　　指节分明干净，掌心宽大朝上，因为常年干活的缘故手指粗粝，虎口处有一层薄茧。

　　这哪里是旅行项目推荐，明明是回归自由的邀请。

　　“可是我记得之前看骑马是有马镫的，你这个我怎么上去，上去怎么保持平衡，你行不行啊——”

　　话没说完，鹿聆已经不耐烦了。他弯腰一探，整条手臂忽然朝下一捞，一把攥住了顾南乔的手腕。那一下用了力道，像是从水里捞一条挣扎的鱼。顾南乔半个身子被他拽得腾空而起，脚下一绊，重心失衡，整个人就摔进了鹿聆身后的马鞍上。

　　等顾南乔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鹿聆背后，呼吸高处的空气。两腿跨在马背上，脚下空空荡荡的。这马没配脚蹬，他的脚完全悬空，根本使不上力。身体随着马的呼吸在微微起伏，而前方就是鹿聆的后背，隔着夏季薄薄的T恤，能清晰地看到肩胛骨和脊椎的轮廓。

　　“呀，鹿聆我真是服了——”

　　鹿聆根本不给对方说话的时间，双腿一夹，马已经冲了出去。

　　顾南乔身体猛地往后一仰，本能地伸手抓住了鹿聆的腰。从两边环过去，手指扣在鹿聆的胸口前面，指甲因为用力按进了鹿聆的T恤面料里。马的步伐从慢步到小跑再到大跑，每一个颠簸都让顾南乔的身体往前撞一下，每一次撞他的手臂就收得更紧一分。

　　鹿聆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口，隔着两层衣服，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被太阳晒了一上午的炙热与滚烫。鹿聆的脊柱在顾南乔的胸口微微滑动，每一次马的起伏都能感受到那块脊骨在他的肋骨上移动。鹿聆的肩胛骨偶尔蹭到他的下巴，带着一种骨节分明的硬。

　　风从两侧灌过来，吹得顾南乔的头发往后飞，但他完全没有心思感受任何自由驰骋的快乐，他唯一的念头就是与所有力量搏斗，努力抓紧，别掉下去。

　　他的两腿内侧贴着马鞍的皮革，但因为脚下悬空，每一次颠簸他的膝盖内侧都擦过马鞍的边缘，又疼又麻。他只能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手臂上，死死箍住鹿聆的腰，额头贴上鹿聆的后颈，恨不得变成一件挂件。

　　顾南乔：我怕的快死了。

　　鹿聆：他说快乐死了。

　　鹿聆在他环着的手臂里微微直起身子，加快了速度。马蹄声从闷鼓变成了密集的雨点。顾南乔闭紧了眼睛，下巴磕在鹿聆的肩膀上，声音被风撕碎了：“......慢......慢点.....早上剩的米线我还没吃够呢。”

　　鹿聆没有减速。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人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背上，那种被人完全将生命交付给自己的感觉从脊椎一路烧到小腹，他握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整条手臂的肌肉都绷了起来。马在飞奔，草在后退，风在耳边呼啸，他身后那个人的心跳隔着一层皮肉传过来，咚咚咚咚，快得像也在策马。

　　他压根不想停下来。

　　但顾南乔几乎是在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摁着他，声音带了怒意：“停停停——我不玩了——放我下去——”

　　鹿聆这才慢慢收紧了缰绳，马从飞奔到慢跑到缓步，最终在草坡中央停下，打了个响鼻，低头吃草。

　　顾南乔几乎是摔下马背的。他两条腿落地的时候软了一下，膝盖弯了弯才站稳，白衬衫的胸口被蹭出了一道灰印子，头发乱得像是被台风刮过。他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抬头瞪着还坐在马上的鹿聆。

　　鹿聆坐在马背上，没有下来。

　　他的脸颊比刚才更红了几分，嘴唇微张着喘气，眼神落在顾南乔脸上却又像没在看他的脸，飘了一下，又落回。身体微微侧着，一只腿夹着马鞍，没有立即下马的动作。

　　顾南乔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纽扣被蹭开了一颗，领口歪着，锁骨链子滑到了侧面，可以看到胸口敞开一大片。他又抬头看了看鹿聆，瞇起眼打量对方古怪的像是看到了不该看的。

　　小屁孩。

　　顾南乔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嘴角慢慢扯起来，带着一丝了然于胸的、报复性得意。

　　“没见过吗？”他将扣子慢悠悠的重新扣好：“真是太遗憾了，看得见摸不着，气死你。”

　　鹿聆的脸几乎是瞬间变成草莓色，从耳尖一路烧到衣领下面。他翻身下马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侧着身子站定之后，还用手扯了扯T恤下摆。他低头不敢看顾南乔，声音闷在喉咙里：“......你赶紧穿好。”

　　“刚才不是很嚣张么。”顾南乔把衬衫纽扣重新系好，拍了拍胸口那道灰印子，瞥了鹿聆一眼。鹿聆别过脸去，耳朵烧得几乎透明。两个人站在草坡上，马在旁边低头吃草，风吹过来，把顾南乔额前的碎发吹乱了。

　　顾南乔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忽然觉得莫名的自己也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热。

　　他走过去，站在鹿聆旁边，肩并肩。两个人看着远处的山和近处的马，谁也没说话。风穿过草坡，把所有的声音都吹散了，只剩下草叶哗啦啦的，绵长的响动。

　　过了很久，鹿聆低着头轻声问了一句：“一直给你在添麻烦，我想让你放松一些。”

　　顾南乔无奈的瞥了他一眼本想吐槽，最终察觉到对方表情不对，只能脸转向一边：“......算了。”

　　“那我重新教你骑马吧，这样以后如果我不在，你想去哪里就可以找它驮着你去。”鹿聆重新翻身上马，朝顾南乔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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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聆挺直脊背逆光坐在马鞍上晃着身子一手抓住缰绳一手向顾南乔伸手邀请的视频切片瞬间引发几万点赞。

　　视频留言里到处都是询问地址，光是虎头包就卖了几十个。

　　“这么多的点赞，怎么才卖了几十个。”鹿聆坐在顾南乔房间的沙发上，脑袋几乎要钻进他怀里，眼睛紧紧盯着顾南乔手里的手机屏幕，看着那条视频被反复播放。每多一个赞他就要哇”一声，每多一条评论他就往前凑一点，直到他毛茸茸的脑袋完全抵在顾南乔的胸口，下巴搁在他的胳膊上。。

　　顾南乔下巴被蹭的痒痒的，却莫名的没有逃避，反而将下巴直接搭在鹿聆脑袋上：“很正常，能有多少人只是看一个视频就愿意相信你，大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要允许别人不相信，有怀疑。”

　　“......真希望可以快一点，”鹿聆脑袋顺势靠在顾南乔的胳膊上，舒舒服服叹息：“如果拍视频就能赚钱，那希望我们大山里孩子们都可以拍视频赚钱，大家有钱了，就不会将自己的选择权交给兄长交给父母交给丈夫。”

　　当发现捷径的时候，就很难再愿意倒回以前的劳力换取金钱的方式。

　　“谁给我说钱不是万能的。”顾南乔冷哼一声。

　　鹿聆听着身后胸腔里的颤动，抱着顾南乔的胳膊跟着吃吃笑：“南乔哥，我们山里的女孩子真的太苦了，苦到已经习惯了高温四十多度在外面种地，苦到就算嫁人被男方家里人不待见，因为无人依靠无人兜底，所以被欺负了也就欺负了。我不想让她们再过这种日子。”

　　“钱确实不是万能的，比如说，你对我而言。”

　　顾南乔只觉得对方的愿景沉甸甸的，心里慢慢升腾起一种感觉，很难描述，却让自己血液滚烫。

　　——不只是精神上，还有怀里。

　　鹿聆的肩膀靠着他的胸口，他的呼吸跟他叠在一起，整个人的重量都嵌在他怀里的弧度里。

　　“干啥呢干啥呢——”他忽然一掌按在鹿聆的脑门上，用力往外一推，把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怀里推了出去，“屎吃多了，占我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