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撤退，战术前进》欧气不打烊

10、10 “少年气血

　　“所以有办法了吗？”

　　太阳在东边刚刚升起的时候，莹姐已经开始在小厨房里煮米线，清亮的汤咕嘟咕嘟滚着，松茸的香气弥漫了半个大厅。她举着汤勺循声回头，看到鹿聆从楼上下来，放低了声音问。

　　鹿聆本能地抬手扣在唇尖，微微侧过头，望了一眼二楼顾南乔房间的方向——确认没有动静，他这才小松一口气，转回来冲莹姐摇了摇头。

　　莹姐翻了个白眼，舀了一碗汤递给他，又往里面加了一勺松茸，声音压低却带着埋怨：“小村长你听我说，这件事说实话也是因他而起。这些城里人来我们这里，不过就是逃避现实，待不了几天的。现在他说要帮你，你可千万不要傻乎乎地什么都信。到时候他一拍屁股走了，你连人都找不着——”

　　“他不是那种人。”鹿聆接过碗，低头吹开汤面上的油花，声音斩钉截铁。

　　“哪种人？”莹姐一只胳膊撑在灶台上歪头看他，看鹿聆拿了另外一只空碗一勺一勺往碗里舀着松茸和菌菇，又补了一句：“这还没怎么呢就把你迷得神魂颠倒，胳膊肘往外拐了，你等着看他走的时候哭都来不及——”

　　“他没有——”听到心事被莹姐一句话戳穿，鹿聆脸颊刷地烫起来，耳尖到脖子根红了一片。他低头拼命吹汤，热气扑在脸上，也不知道是烫的还是燥的，总之浑身发热、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没什么？”

　　两人正说着，顾南乔的身影出现在二楼栏杆边，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低头望着小厨房里的两个人。他并没有在意对方说什么，只是抬手在木质扶手上拍了拍：“我定了些东西，小村长一会儿吃完饭带我去镇上取快递。有跑腿费。”

　　“哦。”鹿聆不再恋战，端起那碗滚烫的米线，低着头匆匆上楼去了。

　　后悔。

　　总之就是非常后悔。

　　顾南乔靠在餐桌边，换了一件白色亚麻短袖，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锁骨位置随意挂了一条TASKI珍珠锁骨链，细细的银色链子和圆润的珍珠衬得他肤白颈长，看起来更贵气。他低头用手机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脑子里在快速转——

　　昨晚他已经尝试过直接打钱的方式。鹿聆站在门口，看着他手机屏幕上弹出的转账界面，脸上的表情冷得像被冰水泼过：“南乔哥，我不会收的。”

　　语气不重，但有一种硬。

　　直接给钱行不通。

　　可是怎样才能让鹿聆在最短时间内赚到三千块？

　　顾南乔下意识点开了鹿聆的网店页面——

　　鹿聆已经把早餐端到了桌边，放下碗盘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已经收到新订单通知。

　　鹿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把手机屏幕转过来，面无表情地亮给顾南乔看。

　　“你什么意思？”

　　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着刚刚生成的那个订单：虎头包×250个，收货地址就是这间民宿，下单账户头像是一张山影——顾南乔新注册的小号。

　　鹿聆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声音不大，但力气不小，碗里的汤都跟着晃了一下。

　　“你当我说话是放屁？”

　　顾南乔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收回来，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箸米线吹了吹，随即语气自然地转了话题：“跑腿费我转给你了，先付这个月的。”

　　他边说边操作了几下，鹿聆的手机又响了——五百块到账。

　　“哎呀——你——哎——”鹿聆低头看着那五百块，嘴张开又合上。

　　“跑腿费就是跑腿费，”顾南乔咬断米线，抬头隔着墨镜看了鹿聆一眼，语气随意却不容推辞：“不是你的你不要，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劳动所得，你要是不要，我明天就回家。”

　　“我收，立刻收。”鹿聆垂下眼，手指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两下，声音低了几分：“那这个订单呢？二百五十个虎头包，你买了做什么？”

　　“这和你没关系。”顾南乔低头吸了一口汤，抬起头的时候，墨镜镜片上蒙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气，看不清他的表情：“既然我们决定要一起赚钱，至少要先做出产品，不能坐以待毙。”

　　鹿聆看着他那张被雾气遮住的墨镜脸，有点困惑：“啥意思？”

　　顾南乔抬起手，两根手指夹住墨镜中间的鼻托，缓缓往下拉了一点。墨镜滑到鼻尖，他微微低头，抬起眼，目光从镜框上方透出来，上下打量了鹿聆一遍——

　　“意思就是，我们不能再用以前那种'把东西挂上去等客户'的老路。”顾南乔把墨镜推回去，拿起筷子继续吃米线：“得上强度。”

　　“什么强度？”

　　顾南乔放下筷子，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鹿聆的胸口：“少年气血，乃不可再生之物。”

　　鹿聆本能地双手抱肩往后一缩，看着顾南乔的表情带着一种警惕和茫然：“南乔哥，除了你以外，我卖艺不卖身的。”

　　“滚。”顾南乔才不在意小屁孩乱说话：“拍个视频先。”

　　清爽夏天系列视频的效果比预想中好得多。

　　鹿聆敞着坎肩露出胸肌腹肌，在树荫下，溪水边，稻田埂上，百无聊赖的玩。

　　视频发出去之后，每天陆陆续续有人循着链接进来下单。虽然不算爆，但比以前安静挂着的状态好了太多。鹿聆每天下午骑着电动车去镇上发货，回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那种压不住的笑意。

　　为了回馈第一批支持的老客户，顾南乔买了一台拍立得。他翻着相机说明书研究了半晚上，第二天早晨交给鹿聆：“每单随机放一张你的照片，买虎头包送小村长亲签，算隐藏福利。”

　　鹿聆捧着相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拍自己逗猫，拍自己吃橙子，拍自己百无聊赖。最后一张相纸塞进去的时候，他转过身，看到顾南乔正坐在大厅的茶几边低头画新的虎头包图纸。他半弯着腰，胳膊肘撑在桌面上，马克笔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只眼，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鹿聆举起相机，拍摄自己，镜头却将顾南乔的身影囊括进来。

　　咔嚓。

　　快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顾南乔闻声抬起头，笔尖还悬在纸上，一脸没反应过来的无辜表情望着镜头——

　　不等顾南乔说话。

　　相纸从机器里吐出来的那一刻，鹿聆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一把抓住相纸转身就跑。他跑到后院里，靠着墙根蹲下来，把相纸翻过来用手掌拼命扇风。风是热的，扇了也没用，他额头的汗越来越多。相纸上的影像慢慢显现出来，顾南乔的脸从模糊到清晰。

　　鹿聆探身确认顾南乔没有跟过来，这才把那张相片翻过来盖在膝盖上，双手捂住脸。

　　他感觉到心脏在肋骨后面咚咚咚地跳，跳得又重又快。他低头看着那张相片，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后院的枣树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晃动。

　　--

　　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起来。视频账号的粉丝涨到了一千多，每天都有新订单进来。鹿聆发消息给顾南乔的时候语气从刚开始的焦灼变成了带着一点点骄傲的报喜。

　　这天早晨鹿聆从马场回来，兴冲冲地推开民宿的门：“南乔哥！马场的阿叔说今天可以让我们骑马拍素材——”

　　顾南乔刚从楼上下来，望着鹿聆兴高采烈的状态，有些迟疑：“骑马？”

　　“我们好久都没有拍视频了！”鹿聆眼睛亮亮的：“你上次不是说要拍点山野生活'吗？策马奔腾那种，城里人最爱看了。”

　　顾南乔想了想，放下水杯："行，拍素材。"

　　马场在镇子外面两公里处，一片被小山丘环抱的草坡。马厩是几间木头搭的棚子，栏杆上拴着五六匹马，皮毛在太阳底下泛着油亮的光。鹿聆明显跟这儿的人很熟，跟马场阿叔打了声招呼，直接走到一匹枣红色的马旁边，拍了拍它的脖子，那马回头蹭了蹭他的手掌。

　　顾南乔拿出手机开始录：“你先上马跑一圈，我给你拍。”

　　鹿聆也不推辞，抓着马鬃一侧身就翻了上去，动作利落得像从地面弹起来的。他上马之后整个人舒展开来，仿佛是浑然天成的与马成为伙伴。他双腿轻轻一夹，枣红马小跑起来，他一只手攥着缰绳，一只手松着搭在膝盖上，脊背微微弓起又挺直，随着马的步伐一起一伏。跑到草坡尽头他转身回来，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露出一整张干净的被阳光照透的脸。

　　他策马加速的时候，嘴角翘着，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一整个夏天的太阳。

　　顾南乔举着手机站在栏杆边，看着镜头里的人从远处奔过来。马蹄踏在草地上是闷闷的鼓点，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他不知怎么就忘了切换镜头角度，只是举着手机一直拍，一直拍，直到鹿聆在他面前勒住马，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热气扑了他一脸。

　　“怎么样？”鹿聆低头看他，身子随着马晃来晃去，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在光线下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