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 果然我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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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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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很冷，晨起的时候水门给日和套上了保暖的外衫，深蓝色的，领口有一圈白色的毛边。日和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还是细的，但比住院时圆了一些。她把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把手缩回袖子里。
户籍的事情，上次田中小姐来的时候已经办好了。水门和日和现在算是正式成为木叶村子的一员了，除去日和有些不满大家总是称呼她为“水门的妹妹”这一称号之外。安置处的人这么叫，医院的护士这么叫，连送饭的阿姨也这么叫。她不是不喜欢水门，她是不喜欢被叫做“妹妹”。
她有名字，叫日和。
日和很喜欢这个村子。村子给了她和哥哥一个安全的、和平的住处。没有炮火，没有死人，没有人在尖叫。她想，如果有一天再见到自来也大人，她要好好感谢他。
不过，日和发现了一件事。水门除了那天她醒来时笑过，便再也没笑过了。
以前水门是最爱笑、最活泼的，日和心想。妈妈爸爸还在的时候，水门常常和她玩躲猫猫，会在院子里追着她跑，牵住她的手，笑着喊“抓到了抓到了”。他会把妈妈做的点心偷偷藏起来，等她找不到急哭的时候，再从背后变出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会拉着她的手在田野里疯跑，风把他的金发吹到脑后，露出整张脸，那时候他脸上的笑像阳光一样烫人，那时候日和会想，哥哥真的是很耀眼的一个人。日和记得那些笑。她以为到了木叶，到了医院，等一切都好起来之后，她和水门会和从前一样。
但水门有些变了。
日和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就是有些不一样了。
水门不再笑了，总是没有表情的。他帮她梳头发的时候，没有笑。他把围巾绕在她脖子上的时候，也没有笑。他总是没有表情的，呆呆的，木木的，没有什么过大的反应。日和不喜欢这样。她想让他笑起来，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像妈妈和爸爸还在的时候那样，他们一家人一起在院子里，吃着下午茶，吹着风扇，水门喜欢亲她的脸，她也喜欢亲水门的脸，还有妈妈和爸爸的脸。
妈妈和水门的脸是软软的，爸爸是刺刺的、有胡茬的。
想着想着日和看着坐在她身侧的水门，他正低头看着书。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病床上，暖洋洋的。
日和出声：“水门。”
水门抬起头看她，日和伸出手，手指戳在他的嘴角，往上提。她说：“你笑一个，我想看。”
语气里带着稚气，又像在撒娇。
水门有些无奈，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像是肌肉的条件反射。日和很不满意，她别过头，有些生气。她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是气他笑不出来，还是气自己不知道怎么让他笑出来。
吃饭的时候，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嚼很久，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对水门无声地发泄。她把自己不爱吃的菜拨到碗边，把饭剩了一大半。水门看着那只碗，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他把她剩下的饭端过来，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日和看着他吃自己的剩饭，心里忽然觉得堵堵的。她不是故意剩饭的，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让水门知道她不高兴。
晚上，两个人并排躺在病床上。
日和侧过身，面朝水门。借着微弱的月光，她描摹着他的五官，金色的头发垂在额前，睫毛很长，鼻梁很直。她和水门长得很像，要说不一样的，也只有她的发质更顺滑一些，而他的发尾总有点翘起。时间过去了，水门那狗啃似的发型稍微长了一些，但还是一边厚一边薄，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水门察觉到日和的视线，他睁开眼睛，小声地说：“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日和闷闷地说，把被子拉到鼻尖，只露出半张脸。
水门的心像是被她牵动一样，忽然好像他也有些睡不着了。
他牵住日和的手，十指相扣，日和身体是习惯这样的接触。可是，这些天在木叶的生活告诉她，亲人之间似乎？并不该这样......他们还小，或许这样的行为是可以被容许的？她在精神上感到有些不适应，她轻轻蹙眉。脸上细微的表情被敏锐的水门捕捉到，但他没有放开手。
“感觉......水门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日和小心翼翼、有些不确定的这般轻声说。
水门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
过了一会，他露出一个像似模仿以前的微笑。
他只是觉得，她想要他笑，他就笑一下给她看。
“日和，我们......已经没有妈妈爸爸了。”他这样说，日和闭上眼睛。他将日和搂入怀中，轻拍她的后背。日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闻他身上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日和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她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虽然水门你不笑也没关系。”
“但是你不能不笑就不理我。”
水门低头看着她。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日和她似乎离不开他。这样微妙察觉捕捉到的发现，让他有些开心。连笑容也带上了发自内心的笑意，眉眼弯弯，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低下头，亲了亲日和的嘴角。
“没有不理你，日和。”
日和看着月光下他的笑颜，微微愣住了。
然后她也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出现了两个小小的酒窝。
“果然我还是最喜欢水门笑了。”
果然我还是最喜欢水门笑了。
我还是最喜欢水门笑了。
我最喜欢水门笑了。
最喜欢水门了。
喜欢水门。
喜欢。
水门看着她带着笑意的眼睛，那双蓝色的、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日和说她喜欢他。喜欢水门，最喜欢水门了。喜欢，是什么意思？也许，喜欢比起“需要”更加重要。这些天的烦闷、郁郁，忽然一扫而空。喜欢，就像妈妈喜欢爸爸一样，两个人结为夫妻，一辈子在一起。可是，他和日和生来就是家人。那么岂不是比妈妈和爸爸更加亲密，更加——他一时想不到什么词来形容他和日和之间。但他知道，他和日是对方彼此最最最亲密、重要的人。没有任何事物、人可以插足他们之间。
水门伸出手，将日和的手拉过来握在手心，他握的很紧。
“我也是。”
“最喜欢日和了。”
他靠近了日和，嘴唇贴的嘴唇，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日和的唇瓣。
“以后，我不会让日和做日和不喜欢的事情了。”
他退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
“我保证。”
日和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躲，没有推开。她只是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有困惑，有好奇，有一些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东西。
她别过脸，小声嘟囔：“水门真小气，还在生气坚果的事。”
水门无奈地笑了下，察觉到日和没意识到自己的意思。
他也不恼，只是笑着看她耍小脾气。
日和，他的日和。
独属于他的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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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门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情，笑可以带来善意。并不是微笑可以带来好运，这样肤浅的道理。大概是具体的、可量化的好处。他对护士笑，护士会多停留一会儿，跟日和说几句话。他对医生笑，医生查房时会多问几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对于日和更加关注些。他对送饭的阿姨笑，阿姨会在日和的碗里多放一块玉子烧。
大家似乎对微笑没有抵抗力。
总之水门知道了：除了对日和需要真正的笑，对于日和以外的人，只要露出公式化的、他们觉得好看的笑，日和就会被稍微更好地对待，得到更多的好处。这个买卖太划算了。
所以他对每一个人笑。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的笑——是真诚的还是虚伪的，是自然的还是练习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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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门去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日和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她把被子拉到腰间，手里捧着水门常看的那本游记。窗外的阳光照在书页上，她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门被随意的敲了两下，日和抬起头。一个男孩站在门口，黑色短发，像什么都无所谓。看起来他比水门高半个头，手插在裤兜里。他看了日和一眼，似乎有些不确定。
“你就是波风？”
他声音不大，语速偏慢，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尾音。
日和愣了一下。对方看起来不太像坏人，但也不像特别友善的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觉得不理对方是不是有些没礼貌。她点了点头。
“我叫奈良鹿久。等你入学了，就认识我了。”男孩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床尾的栏杆上搭了一下，又放回去了。他的目光在日和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她手里的书上。
入学？日和不太清楚他的意思，她只能礼貌性地笑了下。
鹿久心里在想，波风水门原来是个女生吗？真是麻烦......额、可是看起来不像自来也大人，说的十分有潜力的样子，感觉随便他不尽全力都能将这个女生打到啊.......
水门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
一个陌生的同龄男生，靠在他妹妹的床尾栏杆上，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懒洋洋的。他的妹妹低着头看书，看起来很安静，但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日和在紧张。水门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男孩的侧脸。黑色短发，眉眼间有一种懒得动的松弛感，但这种松弛不是懈怠，反而是没什么值得我紧张的从容。
水门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疏远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请问你是？”他走进来，把出院手续的文件放在床头柜上，站在日和与那个男孩之间。
鹿久转过头，看着水门。
他的目光在水门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日和脸上。
水门和日和能很明显的看出，他脸上的表情。
世界上，居然还有长得这么相似的两人吗？
日和忍不住笑出了声，鹿久讪讪地才将视线落在床头卡的名字。
波风日和——
额、好吧。
“奈良鹿久。”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水门伸出。
水门微笑地晾着他，在他打算收回去的时候，握住了。
他说：“你好，我叫波风水门。这是我妹妹，波风日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