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 在木叶的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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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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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插曲过后，今天日和出院了。
天空久违放晴了，云层裂开一道道缝隙，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水门牵着日和走出医院。空气很冷，但阳光是暖的。
日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白色的雾气在她面前散开。
她看着那些雾气，忽然感觉那些吃不饱穿不暖、流浪的日子，好像是上辈子了。
她说：“好冷。”
水门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
围巾是新的，安置处发的，深蓝色，很厚，带着他的体温。
日和把脸埋进围巾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好暖”。
他们走过医院大门，走过商业街，走过那座小桥。桥下有溪水，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层碎玻璃。日和停下来，看着那些冰。
“水门，冰下面有没有鱼？”
“有。”水门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春天的时候它们会游出来吧？”
水门自己也不太确定，但冰下面应该有鱼。
冬天的时候它们在冰下面睡觉，春天来了冰化了，它们就醒了。
日和点了点头，继续走。她走得比之前快了一些，步子也稳了一些。住院那些日子把她养胖了一点，脸上有肉了，嘴唇也不干裂了。但水门觉得她还是太瘦了，好像怎么喂都喂不胖。她的手还是凉的，隔着围巾的末端，手指露在外面，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水门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走到公寓门口，水门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这些天他抽空回来整理了屋子，把窗户打开通风，把被子抱出去晒，把灶台上的油渍擦干净，把碗碟重新洗了一遍摞好。屋子里有阳光的味道，被子晒过，窗户开过，空气流通过的味道。灶台擦得发亮，碗碟摞得整整齐齐，被炉上的被子叠成了豆腐块。
日和站在玄关，看着这间屋子。她想，如果家有味道，大概就是这样——干燥的，温暖的，带着一点点木头和阳光混合在一起的香气。
日和脱了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头的，不凉，因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那一块地板晒暖了。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板，然后站起来，走到被炉边，钻了进去。被子是软的，暖的，有洗衣液的味道。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个脑袋。
水门站在玄关，看着日和钻进了被炉，只露出一个金色的脑袋。他换了鞋，走进厨房，倒了两杯水，端过来，一杯放在她面前，一杯自己拿着。他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隔着被炉，面对面。
“以后这里就是我和你的家了，日和。”水门这样说。
日和点了点头，“嗯！”
日和的声音脆生生的，水门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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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拿着村里发下来的补助金，除去了日常的必要指出，存了好几天，才在甘栗甘买了一个小蛋糕。蛋糕不大摆在了屋子的茶几上，白色的奶油，上面点缀着几颗草莓，红艳艳的，像一颗颗小心脏。日和双手撑着脸，看了很久。
“水门，以后今天就是我和你的新生日了！”她说，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两颗星星。“我们活下来了。以后每年的今天，我们都要吃蛋糕。”
水门忍不住笑，不是面对他人礼貌性的、疏远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内心被喜悦而充盈，他双手合十，鼓起掌来。
在木叶的这个冬天，一月二十五号，他们六岁了。
“祝日和和我生日快乐！”
他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大，大到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日和也吓了一跳，然后笑得弯了腰，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蛋糕上的草莓被她笑的时候呼出的气吹得微微晃动。水门看着那个晃动的草莓，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东西。
不是草莓，是她笑的样子。
水门许了愿要一辈子和日和永远在一起，不分开。日和则许了世界上再也没有战争，每个人都可以和蔼地相处，开开心心的。
两个人一起吹灭了蜡烛。
他很高兴，水门很开心。
这样的生活，只有他和日和的生活。
晨起两个人一起刷牙洗脸，偶尔日和犯懒不想动，水门就接过牙刷，帮她刷得干干净净。然后两个孩子在村子里散步，熟悉每一条路，每一棵树，每一家门口种的花。中午在一乐拉面吃一碗拉面，日和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拉面，眼睛瞪得圆圆的，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偷吃坚果的松鼠。水门笑着帮她擦嘴，纸巾从她的嘴角划过，带走一小块沾在那里的汤汁。下午两个人在家里睡午觉，被炉很暖，被子很软，日和睡相不好，总是滚来滚去，水门每次醒来都会发现自己被她挤到了被炉的边缘。他没有挪回去，就让她占着。睡醒后出门买菜，水门提着菜篮，日和走在旁边，两个人一路走一路看，日和会指着路边的小花说“好看”，水门就会蹲下来，把那朵花指给她看。他说不上来那朵花叫什么名字，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朵花日和说了好看。
水门感觉自己也许天赋异禀，或许他生来就是为了照顾日和的。煮饭时总能煮出白白胖胖的大米饭，一粒一粒的，亮晶晶的，吃起来有点甜。煎鱼的时候鱼皮不会破，煎出来金黄金黄的，咬一口咔嚓响。味增汤他也拿手，豆腐切得大小均匀，海带泡得刚刚好，不会太软也不会太硬。日和每次喝汤都会先把豆腐捞出来吃掉，然后再喝汤。水门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豆腐最好吃”。水门记住了，以后每次做味增汤都会多放一块豆腐。
晚饭后，水门洗碗。日和看电视，电视机是田中小姐搬来的，旧的，屏幕不大，画面有时候会抖，拍一下就好了。日和喜欢看动画片，虽然看不懂剧情，但她喜欢那些会动的画面。水门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的，碗碟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他一边洗一边听日和看电视的声音，她会笑，会“哇”，会跟着动画片里的角色一起喊。
水门听着那些声音，他觉得活着真好，日和活着真好啊。
到了晚上，两个人一起洗澡。水门总会先帮日和洗得干干净净的。他挤洗发水的时候，日和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他搓出泡沫，涂在她头上，白色的泡沫包裹着金色的发丝，像一朵蓬松的云。他的手指在她的头皮上画着圈，从发际线到后脑勺，从左边到右边。
日和闭着眼睛，有时候会发出像小猫一样的呼噜声。
水门就笑一下，继续帮她洗。
日和会有些不开心地说：“水门笑什么嘛——”
水门憋住笑，不出声。
浴室里雾气弥漫，柑橘味的洗发水香气被热气蒸得四处飘散。
水门帮日和冲头发的时候，日和好像隐约看到水门手臂上的什么，因为是冬天的缘故，水门总是穿着长袖，她没太注意。如今留意到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水门，你的手怎么了？”
水门低头，她握着他的右手腕。伤疤在手臂交错，是流浪的日子里，找不到水源时他放血喂给日和的伤疤。平日里他一直用长袖遮着，但今天雾气太大了，她离他太近了，她握得太突然了。
他一时间，无处可躲。
“没什么。”他说。
日和不放手。她低下头，指腹轻按在那些伤疤处，疤痕是白色的，凸起的，浅浅的一道又一道交错着。
一片雾气中，赤诚相对的两个孩子。
水门想笑一下糊弄过去。他对护士笑过，对医生笑过，对送饭的阿姨笑过，对奈良鹿久也笑过。只要他笑一下，露出那个恰到好处的、不冷不热的、让人不好意思追问下去的微笑，大部分人就会放过他。
可是，那双和他一样的蓝色眼睛，正看着他，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他对所有人都能撒谎，唯独对她不行。她看他的时候，他的嘴巴就变得很笨，他的脑子就变得很慢，他的所有伪装就像被水泡过的纸一样，一碰就碎。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愿说，日和身体里流淌着他的血。是多么让他觉得开心的事情。
即便他们本就血浓于水，身为双生子的事实是无法抹去血缘的羁绊。
“在废墟里。”他说，声音很低。“你发烧，没有水。我找不到水。我就……”他没有说下去。
日和的眼泪啪嗒就掉落下来，像一串断了链子的珍珠般。
水门有些慌乱地伸出手，试图去接住她的眼泪。
泪珠掉落在他掌心，滚烫的、炽热的。
她握着水门的手腕，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眼泪流到那道疤痕上，咸涩的液体渗进白色的纹路里。
“笨蛋哥哥——”她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了的线。
“不要哭、日和。”
“已经不痛了。”
“哥哥不疼的。”
水门看着她哭，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为她拭去眼泪，但她的眼泪还在流，新的覆盖旧的，永远擦不干。他就一直擦，一直擦。
他想，他愿意为她擦一辈子。
但他又十分纠结，他不愿看到她流泪的眼睛。
即便是为了他而哭泣。
晚上，两个人躺在被窝里。日和的眼角还带着微红，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洗澡时沾上的水。水门侧过身，面朝她。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那张被子上，银白色的，像一条浅浅的河。
水门伸出手，捧起了日和的脸。她的脸很小，他的手掌几乎能覆盖大半。她的皮肤是温热的，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潮气。他的拇指在她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把那里残留的一点泪痕蹭掉了。
“日和。”他喊她。声音很轻，但很郑重。
“日和，哥哥会保护你一辈子。”
“一辈子爱你。”
他一字一句说着，像在念一份骑士的誓言。
日和看着他。她不太懂“一辈子”有多长。是像以前的家到木叶那么远吗？还是比那更远？她也不太懂“爱”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就像她爱妈妈、爱爸爸那样？她不知道水门说的“爱”和她以为的“爱”是不是同一个东西。但她看到他认真地看着她，看到他的眼睛里微微湿润，看到他捧着她脸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知道这是很重要的。
“我也爱着水门......”
她的双眼干净又纯粹的，像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泉水。
水门笑起来，日和感觉到水门的笑。
像是夹杂着一点点酸涩的和很多很多甜的笑。
“嗯。”他说。“我知道。”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金色的头发上。他们的头发散在同一个枕头上，分不清哪一缕是谁的。他们的呼吸重叠在一起，像水流缠在一起。
因为我们，是彼此唯一的羁绊。
）产生感情线好点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