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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我只要日和 ...

  •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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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从花洒里落下来,打在他身上。他的衣服还穿着,湿了,贴在身上,很难受。他把衣服脱掉,站在水下,让水流过他的头发、肩膀、胸口、脚。

      水是暖的,和他以前在小溪里喝过的水不一样,和雨水不一样。

      他闭着眼睛站在水下,想,等日和病好了回来,他也要帮她洗。她的头发长了很多,打结了,里面有虫子。他要帮她把头发洗干净,把虫子抓掉,把打结的地方慢慢梳开。他要帮她洗很久,洗到她变回那个干干净净的日和。

      像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的日和,爱笑爱哭喜欢揪着他头发说水门是大笨蛋的日和;而不是在废墟里那个奄奄一息的日和。

      想着想着,水门感觉自己好像眼眶有些发热。

      他拿起肥皂,往头上抹。搓不出泡沫。他又抹了一些,还是搓不出。他把肥皂继续往头上蹭着,头发上沾了一些白色的碎屑,但不起沫。他放弃了,把肥皂放回去,继续用水冲。他抓到了几只虫子,小小的,黑色的,在头发里爬。他把它们冲掉,又抓到了几只,又冲掉。他抓了很久,不知道抓没抓干净,但他不想抓了。

      他想日和了。日和不在,没有人帮他抓虫子。

      他找到一把剪刀,站在镜子前,开始剪头发。抓一把,剪一刀。没有“好看”的概念,只想把那些打结的、可能有虫子的头发剪掉。一绺一绺的金发落在地上,有的长,有的短,有的齐,有的歪。

      剪完之后,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七零八碎的,像被狗啃过,有的地方短得露出头皮,有的地方还垂在耳边。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想,日和看到会说什么?也许什么都不说。
      她从来不会说“好看”或“不好看”。
      因为他和日和,近乎长得一模一样

      他把地上的头发扫干净,把衣服穿上。衣服是工作人员放在柜子里的,深蓝色的,有点大,领口往下滑,露出锁骨。他把袖口卷了两道,把扣子系好,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人头发很乱,衣服很大,脚上缠着绷带,看起来很狼狈。但他觉得,比来的时候干净了。他对着镜子,想笑一下,但嘴角没有动。不是笑不出来,是没有想笑的事。

      他坐在地板上,靠着被炉,从夜晚坐到白天。窗帘没有拉,他能看到窗外的天从黑变深蓝,从深蓝变灰,从灰变白。他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听外面的声音,有人走过的脚步声,有人说话的声音,有鸟叫,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这些声音和废墟里的不一样,不刺耳,不急迫,不带着死亡的气息。但它们对他来说是一样的,陌生的,无意义的,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日和不在他的身边。

      他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一个小时。

      水门忽然醒了,因为他做了噩梦。他梦到废墟,梦到地窖,梦到鲜血从头顶的木板上渗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日和脸上。他想擦掉那些血,但手抬不起来。他想喊她的名字,但嘴张不开。

      他猛地睁开眼睛,天花板是白的,墙壁是白的,没有硝烟,没有火光,没有人在尖叫。他坐起来,心跳很快。他等心跳慢下来,站起来,走到窗前。天已经亮了,太阳出来了,金色的光照在对面房子的屋顶上,瓦片亮晶晶的。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到门口,穿上鞋。

      他要去找日和。

      他拉开门,走出去,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走到街上。街上有人,有大人,有孩子,有卖菜的老婆婆,有遛狗的中年男人。他们看到水门,有的多看一眼,有的没有。水门不知道医院在哪里,他站在路口,看着四条岔路,不知道选哪一条。

      他拦住一个路过的女人。“医院在哪里?”

      女人低下头,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七零八碎的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新来的吧?医院在村子北边,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看到一个有十字架的很高的建筑,就到了。”

      水门没有说谢谢,转身就跑。他跑得很快,穿着不合脚的鞋子。
      脚底的伤口还没好全,跑起来会疼,但他不在乎。

      他想日和了,他想见到日和。
      很想、很想!

      他跑过一条街,又跑过一条街,看到了那个屋顶上有红十字架的建筑。红砖砌的,很高,顶端冒着白烟,在蓝天上画出一道长长的线。他跑进医院的大门。医院很大,走廊很长,墙壁是白色的,地板是白色的,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他在走廊里跑,经过一扇扇门,有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躺着人,大人,小孩,老人。有的身上缠着绷带,有的脸上有伤疤,有的闭着眼睛,有的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水门跑过一扇开着门的时候,看到里面一个男人躺在床上,腿没有了,被子下面空空的,被子的形状从大腿那里就开始塌下去。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没有在看任何东西。水门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跑。

      他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在废墟里,在路边,在倒塌的房子下面。死人,半死的人,活着但不如死了的人。他不害怕,他只是知道,这里和废墟不一样,这里的伤会有人治。

      他找到日和的病房。门半开着,他推门进去。日和躺在病床上,头发剪短了,齐耳,露出耳朵。她穿着白色的病号服,被子盖到胸口,手背上扎着输液管,鼻子里插着细细的管子,透明的,贴着胶布。她的脸很白,睫毛很长,嘴唇上还有干裂的痕迹,但比在废墟里好了很多。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水门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脸。她的头发被剪短了,他知道为什么,因为里面有虫子,和他一样。她的脸被洗干净了,指甲被剪整齐了,身上没有泥巴,没有血痂。她被照顾得很好。他想,护士姐姐们真好。

      一个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输液袋。看到水门,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输液袋晃了晃。
      “你是……你是她哥哥?”

      水门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们长得真像。”护士笑了,把输液袋挂到架子上,换了药,又检查了一下日和的手背,调整了输液的速度。“你妹妹恢复的很快,估计过几天就能醒过来了。”

      水门没有说话。护士看了看他的头发,七零八碎的,像被狗啃过。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她走了,门没有关严。

      水门爬上床,钻进了被子。日和的身体是热的,隔着病号服,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他避开她输液的那只手,侧过身,面朝她,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肩膀很瘦,骨头硌着他的额头。他闭着眼睛,感觉到她的呼吸,很轻,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潮水。

      水门来到木叶因为和日和短暂分离而躁动的心,在日和的身边终于放松下来。

      日和、日和,我的日和。
      我只要日和,只要日和在我的身边。

      他在心里这样重复着日和的名字,念了一边又一边。
      最后沉沉睡去。这一次没有做梦。他的手在被子下面摸索着,找到了她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是凉的,但已经不像废墟里那样冰了。和日和十指相扣着,掌心贴着掌心。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金色的头发上。

      护士后来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两个经历过战后创伤的孩子,并排躺在病床上,脸对着脸,手握着手,呼吸重叠在一起。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门轻轻关上了。

      -

      日和住院的那些日子,水门没有离开过医院。

      入冬的季节了,他穿着安置处发放的长袖长裤。被剪得零碎的短发稍微长了一些些,日和偶尔会醒来,但清醒的时间并不长,医生说是身体在自行修复,水门才放下心。

      吃饭的时候,他一口一口地嚼着,眼睛盯着日和的睫毛。偶尔护士们会拿书给他解闷,在战争爆发之前,水门和日和都是识字的,他们的母亲和父亲都是教师。水门翻开了书,他一字一句念着,他不知道日和能不能听到。

      下初雪那天,日和醒了。

      天空下起了细密的绒雪,阳光并不强。日和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没有裂缝,没有蜘蛛网,没有雨水渗漏的痕迹。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不刺鼻,像什么东西被洗干净之后留下的余味。她眨了眨眼,脖子动不了,手脚动不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床上。

      “日和。”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过头。水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床沿上,脸离她的脸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水门的头发有的长有的短,像是被狗啃了。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上干裂了几道口子,下巴上还有一小块没擦干净的饭粒。他很狼狈。但他在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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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评论收藏怎么更新呢!!!同系列文推荐《火影之妹妹在上》宇智波兄妹,你是我的半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