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家的少女病》突然牙疼

43、第 43 章 43

　　天内还在如往常一般老老实实写她的寒假作业。如今她的假期快结束了，然而作业的进度几乎还为零。
　　她放下了圆珠笔，伸手在我面前挥了挥。
　　她说，你不对劲。

　　我是不对劲。今天甚至把车后座上那本之前乱扔的瓦尔登湖捡回来看，虽说依旧停留在第一页毫无进展。
　　“你看吗。你这个年纪最适合看这个了。”
　　我不由分说地把书塞在了她的手中，瞥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刚过去不到半个小时，时间还早。
　　天内好奇地翻看了两页，然后像我对待这本书一样随手扔在了一边。真是明智。

　　其实一切都没有变化，所有人每天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我也是，他们也是。
　　看着她堆满书桌的习题，我都有点头疼。算算她和天元同化的日子也快到了，三个月，今年的春末。要我说干脆也别去上学了，把想做的事都做一遍然后老老实实同化得了。
　　然而话到嘴边又变了：“干脆别写了，反正也写不完了。”
　　“那可不行，我可一直都是好学生哦。”
　　她拿起笔又放下，靠在椅背上对在她书柜面前挑选着漫画的我问到：“不想被别人发现就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哦。”
　　“什么表情。”
　　“说不上来，但就是不像你平时那种让人生气的样子。”
　　“……”

　　*

　　没人会因为一个高专学生的死亡而停下脚步，给我下放的任务还如往常一样堆积在邮箱里，甚至今天还多了需要安抚死亡人员家属的事项。
　　从一开始我就已经做过很多遍的事情，说白了就是去对方的家里甩一张卡，听佐藤说几句客套话就能结束的事情。但这次却完全不同，佐藤沉默着，往往最会说漂亮话的她磕磕巴巴的，一句话没说完就主动将手搭载我的手上，任由我汲取着她那以悲伤为底调的情绪。
　　后辈的父母确实如她每一次所说，是很好的人，是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她的母亲带我来到了她的房间，一架钢琴，一张有着粉色纱幔的，被铺得柔软的床铺，一张书桌，上面还放着没系完的缎带。
　　她告诉我后辈在接到那个突发任务，临走前还在嘱咐他们多准备点点心，她今天要带给我们一起吃。
　　“我知道我这样想不对，但——”
　　两行泪从她的眼眶中溢出，像是把我的眼前也模糊了一样。我感觉身体中的一些东西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逐渐飘到半空，最后被天花板拦住。它就这样看着，静静地看着站在这里的我和面前控制住自己不要崩溃的可怜母亲。
　　它和我一起听着她可以称得上平静的问话。
　　“为什么你那天不在？为什么要让我的女儿去？不是说你能处理所有咒灵吗，她明明——”
　　是啊，为什么那天我不在。
　　偏偏是那天。
　　“原谅我，禅院。但我作为她的母亲，实在是想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
　　「既然接受了这份工作，那么死亡本来就应该在考虑范围内。」
　　话堵在喉咙中，我看着她鬓角的白发。
　　她已经不再哭了。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件事谁都没有错，除了我。除了这个从一开始就说着大话，说自己可以保护好她，说自己能处理一切，最后却没有负起责任的我。

　　*

　　“别想太多。”
　　我放弃了在天内的书架上挑一本漫画出来打发时间。
　　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能让她影响到现在的我。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我将话题转到她的身上，算是临终关怀吧，毕竟就算和天元同化的是个阳光开朗女高中生我也做不到像如今和天内理子一样，坐在她窄小的房间里一边看最新一期的漫画一边听她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她掰着手指认真考虑着。和朋友去看樱花，这个没问题，过段时间就能完成。去买一身显得成熟一些的衣服，这个也没问题，说不定之后还能用上。给黑井做一顿晚饭，对此我爱莫能助，让她自己去买本菜谱想办法。还有想去看烟火大会，和同学们一起参加毕业旅行——
　　这个就是天马行空的事，完全做不到了。等不到他们学校毕业那会天内就得去同化了。
　　“这样啊。”她倒也没有特别失落，“那同化后我再去不就好了。”
　　我不知道。毕竟我从来没有见过星浆体同化后是什么样子。究竟是天元成为她还是她成为天元都不好说，以及别说咒术届，就是天元本人肯定都不会同意踏出薨星宫一步的。
　　所以我没有给出她答复。看着时间终于到了，从她给我准备的那张懒人沙发中站起，和之前每次结束任务后一样在她家楼下放几次大范围水月，拍拍屁股坐上佐藤的车就走人了。

　　*

　　伏黑甚尔最近不怎么露面。两个孩子对此是一副早就习惯的样子，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
　　十影法什么都不问，也不怎么说话，多数情况下都是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之前从老家带来的一些书。津美纪倒是偶尔会问一嘴伏黑甚尔什么时候回来，每每我都是以‘不知道，可能在赌马场吧’告知。
　　我确实不知道。经常见不到他人影，但每次需要他做点什么事的时候又是随叫随到。
　　日本第一适合当忍者之人。

　　“姐姐！你回来了！”
　　比起家里的香薰第一个让我闻到的是和津美纪一起从厨房探出来的煎蛋的香味。
　　“是姑姑。”在一旁踩着板凳打下手的十影法纠正道。
　　称呼倒也都无所谓，我现在恨不得直接在门廊这躺下然后安详地闭上双眼。今天吸收的东西有些过于多了，一直不停地在我的体内横冲直撞着，嘶吼着，质问着，扯着我的大脑让我头疼欲裂。
　　但是孩子们做好了饭，一副很期待我回来的乖乖模样。我挑不出他们的错，总不能怪这俩小孩在家里懂事又听话吧。所以只能被带到餐桌前，面对称得上丰盛的，我们在一起新年的第一餐，一口一口吃着其实什么都没记住的晚饭。
　　“好吃。”我对着两个孩子说。

　　好吵。
　　不管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