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家的少女病》突然牙疼

13、第 13 章 13

　　她的苦恼是不需要和任何人说出口的。
　　禅院真希这样想到。

　　禅院家很大，大到她和双胞胎妹妹至今没找到通往大门口的路在哪里。
　　层层叠叠的回廊，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庭院，一道接着一道的纸门与院墙，将整座宅邸切割成无数封闭的空间。

　　禅院家也很小，小到年幼到她到现在为止只能停留在父亲的院子中。

　　妹妹很胆小，经常对着一个在她看来什么都没有的角落尖叫着，紧紧扯着她的衣袖躲在她的身后。
　　她看向他们的母亲，对方总是在这种时候用一种年幼的她难以看懂的神情望向他们两个人，最后长叹一声，关上了那扇门，隔绝了他们的视线。
　　是有用的，虽然很短暂，但妹妹停止了哭泣。
　　原来我才是这个家中异常的存在啊。
　　她的母亲用行动再次提醒了她这一点。

　　直到父亲回来，带着如同往常那般的戾气，无视了早就跪坐着等在廊下的母亲，用力踢翻了摆在角落中的茶几，震得这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老房子抖三抖，房檐下栖息的燕子被惊得振翅飞起，黑色的影子掠过庭院，扑扇着翅膀，落下一根柔软的羽毛。
　　他们会飞去哪里呢？
　　她用手指揉搓着手中的绒毛，如此的柔软，就像是真依睡着时贴在她手心中的黑发。
　　他们一定知道大门在哪里吧。

　　年幼的孩子总是有着过于多的苦恼。
　　她那多愁善感的妹妹更是如此。
　　每天的训练好累、明明什么都做了但却还是什么都做不到、看不见的咒灵，看得到的怪物、走在路上时人们对于他们两个人那奇怪的眼神。
　　还有，看起来如同她身上那件深色的和服一般被束缚着的母亲，以及从始至终都没有对他们有一丝一毫关注过的父亲。

　　夏夜总是很闷，纸门被她拉开一道缝隙，好让庭院里的风缓缓吹进来。
　　草叶间有零星的萤火虫浮动，一点一点的微光悬在黑暗里，最后隐在草丛中消失不见。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年幼的妹妹问到，难道每个人家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吗？
　　不是的。
　　真希想着，但她并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如同往常一般拍着真依的后背，将被子拉得更往上了些，直至遮住了两人的视线。
　　然后说，晚安，真依，一切都会变好的，一切肯定都能好起来的，只要你现在好好睡觉，明天训练完我把我的那份点心也分给你一半怎么样。
　　直到听到妹妹平稳的呼吸声，她才从被褥中钻出，侧身看向从木门的缝隙中偷偷钻进来的月光。

　　悲伤。
　　疑惑。
　　耻辱。
　　迷茫。
　　不甘。

　　她其实有着和她那妹妹一样多的苦恼，只是不知道该和谁说起，久而久之，倒也没必要，也不需要和谁去说了。

　　*

　　“……”
　　“……”
　　我和一个将长木棍扛在肩上的小女孩对视着。
　　“你是谁的孩子？”
　　实在是没有印象，两个人就这样干瞪眼了许久，周围正巧也没有别的侍从来解答我的疑惑。
　　禅院家的孩子大多很识趣，要么远远看见我就主动凑上来讨好两句，要么干脆低着头装作没看见，绕路离开。只有她毫无顾忌地盯着我许久，在被发现后还站在那，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的父亲是禅院扇。”
　　我点点头，原来是那对双胞胎的其中一个。
　　“有咒力的那个还是没咒力的那个。”
　　“……没咒力的那个。”
　　“哦，是你啊。”在表达出我已经知道后，我低下头继续回复着还没回复的邮件。
　　是昨天遇到的那个变声期刘海发来的，那天之后他以想要了解更多咒术相关的事情和我交换了邮箱，本来想说有什么问题你干脆问辅助监督好了别来问我，最后却还是不小心绕进了对方的话里留下了邮箱。
　　还是昨天下午发来的，那会我正面临着直哉铺天盖地的问题，‘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还没解释完‘不是说好给我带的点心吗，点心去哪里了？’就接踵而至。整的我一个头两个大，最后干脆伸手死死捂住他的嘴这才让他稍微安静了些。
　　顺便一提，点心并不是被我吃了独食，单纯只是落在了回来的出租车上。

　　变声期刘海告诉我他的名字是夏油杰，在邮件里表达了对于昨天下午事情的感谢，并且跟我提到今天有人来他的家中邀请他去东京咒术高专上学的邀请，询问我是否也会去那个学校，
　　我疑惑于他为什么连这种事情都要跟我一个陌生人说起，疑惑地眨眨眼，三两下在对话框中敲出一行真情实感的文字：
　　--「你没有朋友吗。」

　　盯着我看的女孩又多了一个，和她手牵着手，是另一个还有点咒力的双胞胎之一。
　　她的眼神和她的姐姐不同，多了不少我再熟悉不过的对我的恐惧，害怕，或者什么别的对我来说无所谓的东西，但只要她的姐姐站在她的身前，所有的一切都会慢慢消散，只留下两对好奇的绿色的眼睛与我对视。
　　我挑眉，有些不解。

　　“我们知道你。”大一些的那个说到。
　　“你、你很强……”小一些的那个也稍微抬起头。
　　我理所当然：“和你们比起来，那确实。”

　　好直白，真希和真依对视了一眼，可并没有像别人那般看他们时那种令人不适的感觉，仿佛这个他们应该称之为堂姐的人单纯的只是在和他们讨论天气真好啊说来也巧今天的早饭好难吃啊这种再普通不过的话题。
　　“并不是。”
　　我打断了两个孩子的话，无视了夏油杰再次回复的邮件：“虽然不知道你们今天早上吃的什么，但能让小孩感觉难吃的东西那肯定是很难吃了，以及——别把我当什么好心大姐姐，你们出生那天我可是去看了好一大会热闹，知道你们的咒力微弱的时在心里乐得比谁都开心。”
　　“……”果然两个小孩又不说话了。
　　“别把麻木当成习惯，最后连别人对你是好不好都分不清了。还有，训练场在那边，想变强就去那待着，别傻站在我面前。”

　　“……”
　　他们后退半步，最后还是手牵着手，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