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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6 副总统、占 ...

  •   “这次的谐音梗更牵强了,”麦芽先发制人,“故事也不怎么样。”

      “抱歉,我的确不太擅长说故事。”

      麦芽趴到玻璃桌子上,曲肘垫住下巴。咖啡不但没能让她打起精神,反而加重了她的困意。窗外的暴雨似乎在慢慢变小,雨滴击打落地窗的声音由“唰唰唰唰”变成了“啪嗒啪嗒”。

      “还有——”麦芽又打了一个哈欠,“你就是这样理解勇气的?”

      “那你觉得什么是勇气呢?”柘唐问。

      一道闪电紧接着雷声从窗外划过。柘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仿佛麦芽的脸上写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勇气,是一种很玄乎的东西。”麦芽歪了歪脑袋,将耳朵压到手臂上,“做出选择需要勇气,面对痛苦需要勇气;改变需要勇气,保持原样也需要勇气;得到一切需要勇气维持,失去一切需要勇气重新开始。

      “更糟糕的是,勇气不是一种永不消逝的品质,而是一种消耗性的持有物,它会失去也可以重新聚集——在每一次需要勇气的场合,你都必须重新将它交出去。人不会因为勇敢而变得更勇敢。”

      麦芽说完,发现柘唐笑了起来,那笑容比哭还要悲伤,他的眼睛似乎和台风中的落地窗一样湿润。

      “怎么了?”麦芽坐直身子,“是不是被我的高论给震撼了?”

      “没,加班久了有点干眼症。”

      柘唐闭上眼捏了捏鼻梁,忽然又看向她:“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谢谢,”麦芽毫不客气,“你也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快点开始讲下一个故事吧。”

      【------】

      黑色的林可得汽车驶入黑夜,从第五|大道中段转入一条窄路,在商业街的角落停了下来。

      林立的店铺早已打烊,彩色的招牌变成了一片灰暗的影子。马路上空无一人,整座城市似乎都睡着了,唯有街道尽头的一家餐厅还亮着荧光灯。

      “就是这儿吗?”身穿红色套装裙的凯特琳从车里走出来,望着不远处那片从弧形玻璃中透出的冷色光晕。

      “是的,女士。”私人秘书安迪小姐打开她从不离身的笔记本,“弗伦奇先生应该已经在等您了。”

      “好吧。”凯特琳疲惫地叹了口气,“让我们过去吧。”

      凯特琳·莫,厄梅瑞卡的副总统,下任总统的有力参选人。最近她的竞选之路不怎么顺利,在一次电台演讲后,新约客时报上多了许多“据知情|人士透露”的文章,凯特琳因此背上了几桩莫须有的指控和调查。

      她的多年老友——众议院议长米奇,建议她抽时间去拜访一位神秘的“占卜师”。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解决不了就去找迈克尔·弗伦奇。”

      米奇切开鱼排,喝下一口自由党俱乐部餐厅专供的白葡萄酒,继续说道:“连总统先生都知道的事,你居然第一次听说。凯特琳,你究竟是怎么走到的今天?”

      虽然同为自由党的一员,凯特琳有时并不欣赏同僚们的行事作风。她不明白,连自己精挑细选的智囊团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一个占卜师能帮上什么忙?但随着选举日一天天的靠近,她不得不接受米奇建议,按照他给的联系方式约见了所谓的弗伦奇先生。

      为了安全起见,会面需要被安排在一个没有人会注意到的地方——弗伦奇指定了这家小小的街角餐馆。在战时寂静萧条的深夜里,凯特琳独自推开那扇挂着“营业中”玻璃门,半低着头走进餐厅,留下安迪守在门外的阴影中。

      餐厅不大,只有一位服务员在吧台内心不在焉地擦着杯子。两位带着礼帽的先生各自坐在三角形吧台的两条边上,凭着那条昂贵的高级领带,凯特琳一眼就认出了等她的人是谁。

      “你好弗伦奇先生,”凯特琳自然地在那位男子身旁坐下,微微抬起食指点了点另外一人坐着的方向,“你确定这是场安全的会面吗?”

      “我非常确定。”迈克尔·弗伦奇对端上为他们咖啡的侍者点头致谢,“那位先生正沉浸在自己忧愁里,已经很久没有抬头了。而今这世界,我们都有烦心事,还有谁会在意其他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呢?”

      “那么长话短说,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我的问题,有什么好建议吗?”凯特琳直白地问道。

      迈克尔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他从西服口袋中拿出一幅拇指大小的纸牌,打乱翻飞后归成一叠,在凯特琳的咖啡杯前搓出一个均匀圆润的扇形牌堆。

      “别着急,”迈克尔敲了敲桌面,“我想先请您做一次占卜。”

      凯特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按照迈克尔的指示,用左手抽出三张纸牌排成一行,然后看着迈克尔将它们一一翻开。

      高举宝剑的王后,惨痛的落败者和持剑而立的胜者,还有一对赤|裸的男女沐浴在玫瑰圣使的辉光下。

      “这是什么意思?”凯特琳问。

      “纸牌会告诉我们很多事情,女士。”迈克尔侧头看着牌面,“首先,您是一位聪明人,果断、决绝、理性,富有领导力,您之前的职业多半与信息或者法律相关。从小到大,您都很优秀,非常努力,总是能够带领团队达成目标。”

      凯特琳·莫——工人阶级的孩子。母亲是纺织工,父亲是汽车流水线工人。她从小住在工厂旁,最常看到天是工厂烟囱里飘出来的灰棕色气团,最常见到的水是沥青马路坑里散发着奇怪气味的黑液。

      小小的凯特琳没有止步于她出生的街区,她靠着智慧和努力进入了耶尔大学法学院,用每天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和三份兼职工作获得了全A的好成绩,并在毕业前还清了三分之一的学生贷款。

      毕业以后,她先在墙街担任了五年的并购律师,很快被一位前辈挖走成为某顶级律所的资深律师,在三年的苦干和一次足以被载入教科书的杠杆收购项目后,凯特琳成为了这家律所的合伙人。

      又过了五年,凯特琳辞去了所有的职务,拒绝了所有的工作邀请,开设了一家专注于帮助失能和低收入人群的非盈利机构。她独自支撑这家机构运营了将近十年,在一次光辉日募捐活动中,凯特琳遇到了自己在墙街工作时的同僚。

      “我们都以为你在开玩笑,”新约客交易所的执行副总裁兼总法务顾问安洁莉娜摇晃着玫瑰酒,对凯特琳说,“没想到你能坚持这么久。”

      “正确的事不需要坚持,自然而然就可以做下去。”凯特琳与她碰了一下酒杯。

      那天安洁莉娜为凯特琳的募捐签了一张三万刀的支票,并告诉她,如果想要帮助更多的人,不如去竞选州议员。

      凯特琳觉得这话有些道理。第二天清晨,在思考了五分钟之后,凯特琳将机构交给了她信任的人继续运营,从此开启了自己的政治生涯。

      凭借着自己的机敏果断与过去积攒的人脉,凯特琳很快从州议员变成了国会议员,紧接着就被上一任总统选中,成为了他竞选团队中的有力副手——也就是现在的副总统。

      凯特琳的处事风格被媒体评价为“缜密、大胆、富有魄力”,总统的连任期很快就要结束,为了延续胜利,自由党将凯特琳推上了竞选人的位置。

      “这张牌,”迈克尔指着中间的卡牌,“意味着您最近遭受了卑鄙的攻击或欺凌。”

      宣布参选以后,有关凯特琳的流言蜚语时不时就会出现在新约客时报和八卦杂志上。有人说她的工人阶级背景是用来博取同情的骗局,有人说她的慈善机构其实是墙街用来洗钱的工具,还有人宣称看到她与冬青森的数十位男星多次进出高级酒店。

      无论凯特琳的团队如何努力,都无法完全消除这些谣言的影响。她的支持率因此下降了十三个百分点,居住的公寓附近也被画上了愤怒的涂鸦留言。

      “最后这张牌则指出了解决办法,”迈克尔的手指移到了玫瑰圣使的图案上,“它告诉您,是时候寻求更高的支持和庇佑了。很快就会有更强大的力量向您伸出援手,接受帮助则是您最好的选择。”

      迈克尔说完,拿出一根香烟,这意味着这次的占卜和谈话应该一同结束了。忽然,卡特琳摁下了他的打火机。

      “等等,”她说,“这根本就不是占卜。

      “我是政治家,任何一个有心人都可以查到我的过去。我正是因为遇到了问题才来找你,如果你知道内幕的话,自然也会知道有关我的谣言都是谎言,因此当然会说这是一种卑鄙的攻击。

      “你不是占卜师,你是游说客。所谓的更高力量,指的是明天要来与我见面的垄断集团。参选初期我就拒绝了他们的帮助,但他们也从未放弃拉拢我。”

      “您真的非常聪明,”迈克尔放下未点燃的香烟,“这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我不算是游说人,更像是一个传话筒,避免了让不该见面的人频繁见面的麻烦。遇到问题,我可以告诉您怎么让它消失。至于占卜,那是我的个人爱好,不过有时用这种方式反而更容易说服别人——总统先生就很吃这套。”

      “我不需要这种帮助,”凯特琳坚定道,“不论我身边的人如何选择。这并不是我从政的原因。”

      “随您怎么想。”迈克尔从内衬口袋里拿出怀表,虽然这种表早已被时代淘汰,但他仍然喜欢怀表带来的复古感觉,“现在是凌晨一点,再过三个小时,一则有关于您在墙街的新丑闻就会被送到印刷社里。如果您坚持这样的竞选策略,明天早晨,您的支持率恐怕又要下降十个点了。”

      这番带有威胁性的话传入凯特琳的耳朵,却没被她的大脑加工处理。她的全部视线和思维都被迈克尔的怀表给吸引走了。那是一枚镶嵌在银漆贝壳里的怀表,贝壳内有一枚小小的表盘,还有一片蓝紫色的奇怪闪光——这让凯特琳想起了自己在大学跳交谊舞时穿的的亮片短裙。

      迈克尔注意到了她的失神:“这是我在旧货市场淘到的海贝。我花了大价钱把它涂上银漆,改成怀表。让我想想,它现在的价格大概和您靠自己筹集的竞选经费差不多一样?

      “凯特琳女士,请为自己想想,也为自由党想想。您以为您为什么能晋升得那么快?为什么议长会把我的联系方式给您?固执不仅会招来敌人,更会失去朋友。您在一个不正直的地方从事一份不正直的职业,何必假装自己是个好人呢?”

      凯特琳没有说话,她做决定向来只需要五分钟,但现在这个五分钟却像五个小时那样漫长。她盯着餐馆玻璃窗外那片漆黑的街道,一字一顿地对一旁的迈克尔说道:

      “我不需要这样的帮助。再见,弗伦奇先生。”

      凯特琳离开餐馆,走进黑夜,载她来的林可得轿车沿着原路返回。迈克尔在寂静的餐馆中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将餐费和小费一同留在桌上,也起身要走。在路过三角形吧台的另一侧时,他不小心撞了一下那位惆怅的客人。迈克尔对那人说了声抱歉,那人也心不在焉地回应了几句听不清的话。

      很久以后,迈克尔才知道,原来那晚撞到的人是个画家。他的确没太在意迈克尔和凯特琳那夜说了什么,但却把两人对谈最后的神态给记了下来,将餐馆里的情形绘成了一幅油画。

      迈克尔在和朋友参观他的画室时发现了这幅画,老画家早已不记得迈克尔的容貌,他告诉参观者们,这是自己在一个极度忧郁的夜晚的真实写照,自己还没有为这幅作品命名。

      迈克尔举起手,说这画上的服务员与另外一对男女看起来同样忧愁,为何不把这画起名为“也忧者”。老画家想了想,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建议。

      油画得到新名字的那一天正巧是凯特琳的生日。几年前,她因为丑闻频发被自由党临时换下,失去了竞选总统的资格,但她反而觉得这是一种解脱。凯特琳在大选结束后主动辞职,回到她长大的街区注册成为了一名义工,同时为付不起律师费的人们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

      有时凯特琳会梦到那个漆黑的夜晚和寂静的街角餐厅。梦醒后,她总会花大约五秒的时间扪心自问,如果当初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现在又会身处何处?

      这迟疑的五秒钟很快就会过去,新的一天还有很多社区工作等着她去完成。在过去的数十年中,凯特琳的确见证了许多卑劣狡诈的事情发生,为了生存,她只能做到不去参与,并不能够一一纠正。

      也许迈克尔说的对,她在厄梅瑞卡最混沌的三个精英行业里工作了那么久,已经没有什么资格再将自己称为一个正直的人了。但这并不妨碍她从现在开始,重新选择一条正确的道路,并且坚持做出不受他人与环境所影响的人生抉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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