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3 牧首、花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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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讲完了，柘唐看向麦芽，等待着她的评价。
“呃…这个故事比刚才那个稍微好一点。”麦芽慢吞吞地说道，“……但是汉谟拉比法典？”
“那个也不重要。”
“好吧…”
雨还是很大，不知从何而来的八级台风破坏了夜的秩序，在狂风、暴雨和响雷之中，麦芽忽然觉得有些莫名兴奋。
“接下来是第三个故事。”柘唐抬起手，32盏ins风暗灯似乎变得更暗了一点，“这是一个有关于欲|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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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叫做霍兰的地方，有一个阿姆斯教区，那里的牧首德莉拉充满爱心地关照着附近的居民。
德莉拉为这个教区带来了浓浓的社区氛围，她像妈妈一样关爱着所有街区里的所有人——从乞丐到富商，从面包师到作家，人人都可以到德莉拉的座堂休息、祷告或是寻求建议。德莉拉如同她所信奉的玫瑰圣母那样充满了无尽的慈悲与忠诚，她用这份圣洁的心情悉心照料着这片小小的阿姆斯教区。
一天，德莉拉在鱼市为礼拜日的圣餐采购时——她总是亲自做这些事情，遇到了靠卖郁金香发家的老约翰。
老约翰本来是个平平无奇的花农，他住在拥有一|大片花田的嫩绿色平原上，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一座木制的黄|色风车。一个落叶枯黄的秋天，老约翰喝醉了酒，在20箱郁金香球茎的订单上多写了一个零，以至于他在酒醒后不得不拼命地种地，连他懒哥哥那块地的空余都被他种上了花球。
尽管这样，老约翰还是没能种完所有的郁金香。他整个冬天都跪在德莉拉的教堂里，祈祷仁慈的玫瑰圣母能保佑他熬到来年春天。德莉拉帮助了老约翰，她用自己的钱买下老约翰剩余的球茎，精心处理后做成浓汤，分发给更加需要食物的穷苦人们。
德莉拉的善意让老约翰撑到了春天，而玫瑰圣母的安排更是让他的生活整个变了模样。
初春以后，郁金香的价格就不断走高，老约翰看着自家的花田摩拳擦掌。在他签下球茎订单的同一家酒吧里，老约翰一次性把所有的花都卖给了一个穿棕色皮衣戴绿格子围巾的人。第二天酒醒后他才发现，郁金香的价格比昨晚涨了整整十倍。
沮丧的老约翰决心转行去做一位渔夫，他把自己的地高价转租给了一位投机者。卖掉了那座能看到黄|色风车的房子，转而在靠近港口的街道上买了栋带有铺面的小房子和另外两间独立的铺面。在老约翰还没有想好自己该做什么的时候，那位投机者和他许多从前的朋友纷纷来找他借款，老约翰就这样放起了高利贷。
一个月以后，“花朵狂热”终于过去，老约翰的借款只能收回来一半。他又去了德莉拉的教堂，询问玫瑰圣母是否有更好的安排。坐在告解亭里的德莉拉告诉他，虽然她不能代表玫瑰圣母说话，但德莉拉认为最好的做法是让那些可怜人的借款“像风车带动的流水一样过去”。
老约翰听取了德莉拉的建议，撕掉了自己手中大部分的欠条。这让他的声誉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所以后来他很轻易地在鱼市上买到了最好的摊位，紧接着又在港口得到了一个船位，三间铺面也都租了出去，红红火火地做起了生意。有传言说，老约翰正打算买一艘船，运些时兴的茶叶和香料回来卖呢。
“德莉拉大人，”老约翰朝她脱帽致敬，“真高兴在这里见到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到我那儿去喝杯茶？我刚刚买下一批货，里面有绝好的红茶叶，都是是从印德来的。还有，我打算资助您支持的学院。虽然我不知道里面在教什么，但是怎么说，读书总是件好事不是吗？”
“非常感谢您的慷慨，”德莉拉礼貌地回应道，“我们可以在周四下午到我的办公室里谈有关捐赠的事情。我很愿意同您喝茶，但恕我实在是没有足够的时间。”
“噢，我理解。”老约翰把他的软呢帽戴回脑袋上，扣住一头花灰杂乱的卷发，“德莉拉大人，其实您完全不必要亲自做这些事，只要您传张便条，我老约翰就会亲自背着鱼筐把食物送到教堂里去的。玫瑰圣母为老约翰安排了太多，老约翰不可能一点都不回报。”
“您已经承担了我们所有施恩日的支出，我对此深表感谢。玫瑰圣母教导我们‘凡事有度，莫要让好事变为坏事’。您还有工人的薪水要支付，有家人要供养，我不能让您承担这么多。”德莉拉将手搭在左胸口，微微颔首向他表示致意。
“唉，家人——”老约翰长长地吁了口气，也把一只手放在胸|前，“算了，不用这些事打扰您了。德莉拉大人，周四下午我会准时去教堂找您的。”
他们在鱼市上分别。德莉拉买好足够的食物，雇了几个码头工人替她将那些土豆和鲜鱼搬运回教堂厨房。那些工人放下布袋和木框，表示他们不要报酬，如果德莉拉需要的话，他们还可以在圣餐日过来帮厨。
周四下午，准确地说是午餐后，老约翰就迫不及待地出现在教堂的门口。他一手握着藤编篮，两只空余的手指勾住灰色外套，反扣在肩膀上；另一只手时不时调整着他的软呢帽，就这样以一种奇怪的姿态走进了教堂二楼的办公室。若是这座城市里其他的牧师看到这番姿势，肯定要嘲笑老约翰为“放贷的暴发户”。
德莉拉请老约翰在书桌对面坐下。他们谈论了一会捐款的细节，又品尝了老约翰带来的红茶以后，空气忽然像是被施了魔法般安静下来，两个人一时无话可说。
“唉，”还是老约翰率先打破沉默，“德莉拉大人，你说我要捐多少钱才能够在死后进入闪耀着黄金露珠的玫瑰园呢？”
“这与钱无关，”德莉拉简单地回答道，“只要你拥有正直忠诚的灵魂，就算是街边乞丐，也可以在死后得到玫瑰圣母的怜悯。”
“那假如我进入了玫瑰园，我可以带别人一起进去吗？”
这个问题有些异想天开。德莉拉抿了抿嘴角，老约翰认真的表情让她拿不准这是一个玩笑还是一次经学探讨：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灵魂，都要独立地接受玫瑰圣母的审判。”
“噢——”老约翰捂住了眼睛，“和您直说了吧，我担心的是我的儿子——萨姆森。我敢百分百肯定他的姐妹们都能进入玫瑰园，可是萨姆森——唉，他生下来就是这个模样，从小就在舞会上到处寻找舞伴。自从我送他去弗朗斯留学回来以后，唉，怎样说呢？他去过的太太的沙龙，比我种过的郁金香还要多；他加入的男子俱乐部，比我最可怕的噩梦还要疯狂——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萨姆森·约翰尼·博尔是阿姆斯地区最著名的花|花|公|子。和他务实的姐妹与父亲不同，萨姆森从小就展现了自己对刺|激与激|情的追求。十七岁时，他曾在乡间舞会上请乡绅夫人跳舞，一个钟头后却又和她的儿子们在花园里厮混；萨姆森对于自己的伴侣和情|人没有任何选择与要求，唯一的准则就是他们应该不停地被更换。
“这确实很棘手，”德莉拉安慰道，“也许玫瑰圣母对萨姆森自有别的安排。”
“对啊！”老约翰用手背击打了一下手掌，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让萨姆森来这里吧。求求您德莉拉大人，让他来这里当个修士，或者做个义工，让他靠近玫瑰圣母，这样说不定他的灵魂才有希望！”
德莉拉用尽了她能想到的所有合理借口进行推脱，但最后还是抵不住老约翰的恳求，让萨姆森以帮工的身份住进了教堂。
“圣母教导我们慷慨慈悲，”她心想，“我会尽力帮他，但也只能尽力帮他。”
很快，德莉拉就发现自己的决定有多么错误。从萨姆森来到教堂的那天起，平日里来祷告的人比以往要多了整整一倍。这些人有说有笑地围绕在萨姆森身旁，玫瑰圣母的塑像前反而空无一人。许多虔诚的信徒对此颇有微词，可看到萨姆森那仿佛能点亮夜空的迷人微笑后，就连最严肃的迈耶先生都会在去祷告的路上停下步伐，听一会儿萨姆森和其他人的调笑。
这种小小的混乱德莉拉尚可以容忍，但在第二十一次看到衣衫不整的少男少女从储藏室笑着跑出去以后，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将萨姆森请到了办公室里。
“请坐，博尔先生。”德莉拉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叫我萨姆森就好，牧首大人。”萨姆森轻佻地微笑，把办公桌对面的木椅子拉出来一半，以一种十分惬意休闲的姿势靠在了椅子上，“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吗？如果没有的话，哈德森夫人还在楼下等着我呢——她刚到这个国家不久，对我们的教堂还有很多需要了解的地方。”
“博尔先生，”德莉拉提高了音量，她此前从未这样生硬地对其他人说过话，“我想你没有意识到，你对激|情的追求已经严重影响了一位年轻男子应有的行为举止。在我的教堂里，在玫瑰圣母的注视下，我希望你能够克制自己，忠诚于美德与规则，而非欲|望。”
“哦，我亲爱的牧首大人。”萨姆森哈哈大笑，他额前的褐色卷发随着笑声活泼地颤动起来，深邃眉骨下的绿色眼眸闪烁着迷人的光芒，“你管它叫欲|望，我管它叫爱情。我只是和玫瑰圣母一样充满大爱，我怎么能够抑制住这种爱，不让它流淌？忠诚只会叫我的爱无法被分享，这样对其他人来说是多么不公平，这世界又会因此失去多少乐趣。你想想，如果园丁只欣赏并种植一种花，我们哪儿还有姹紫嫣红的壮丽花园可以欣赏？”
萨姆森张开双臂示意自己爱的广度，但看到德莉拉皱起的眉头，很快话锋一转：“当然，如果我的爱让您感到不快了，我愿意将它们收回来一点儿——从明天开始，我会更守规矩，不再出现在您能看到的地方。我愿意为您做些改变牧首大人，毕竟我也爱您呀。”
德莉拉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份承诺。她已经下定决心，等到光辉日一过，就叫老约翰把萨姆森领回家去。
初雪以后，盛大的光辉日终于到来。相传玫瑰圣母在数千年前的这一天结束了在人间的历练，带领着所有迷惘的灵魂进入了圣光普照的玫瑰园，在那里过上了永远充满阳光、音乐、美食、佳酿与人生意义的幸福生活。从此信徒们便将这一天定为光辉日，约定好用与玫瑰园同等的欢乐与幸福庆贺这特别的一天。
大多数牧师会将自己的教堂布置成春天景象，在圣坛上插满用特殊方法保存至冬日的玫瑰。但德莉拉从不这样，她每年只购买两个花环挂在教堂大门上，亲自粉刷褪了颜色的鎏金烛台，以便将省下来的钱换成食物和衣物，分发给难以熬过这个冬天的可怜人。
今年的光辉日也如往常一样热闹。德莉拉带领大家做完祷告，分发完圣餐后已是夜晚，人群散去，她解散了教堂里的义工和杂役，允许他们回去多陪陪家人。
就在她独自一人打扫着剩下的杯盘残骸，将沾染了酱汁的桌布放到后院的大木桶里时，德莉拉忽然听到教堂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她走到门前，透过缝隙向外看去，见到一伙手持火把的时髦青年聚集在门口。
那是阿姆斯科学社的青年们，他们热衷于在宗教节日里找教堂的麻烦，但这会德莉拉已经关上了大门，他们最多也就是在门口贴些日心说的羊皮纸。所以德莉拉并不打算理会，只是检查了门栓以后便准备回后院去。
就在这时，一位不速之客出现在夜晚里——萨姆森手捧一|大簇娇|艳欲滴的鲜红玫瑰，身穿黑色呢子大衣，踩着浅浅的堆雪走近教堂大门。他惊讶地和科学社的人打了招呼，紧接着便热火朝天地攀谈了起来。教堂门口的说笑声越来越大，好像还有几个不明所以路人加入了聊天。这下德莉拉不得不打开大门，以免有信徒被聚集的人群吸引过来发生冲突。
萨姆森听到门栓拉开的声音，忽然和人群中的一人说了些什么，那位小伙子的脸立刻涨得和萨姆森怀里的玫瑰一样红，轮起了胳膊朝他砸去。人群一下子混乱起来，胳膊、腿和拳头全都混杂在一起，还有人用火把猛击教堂的大门。
“够了！”德莉拉大喊了一声，“丹、威廉、苔丝，你们立刻给我回家去，除非你希望我明天叫你们的父母带着你们过来道歉。桑娜，把火把捡起来，你信不信这把火能烧掉你收到的大学通知书？还有洛特，你母亲的面包坊难道是开来喂饱你到这儿来打架的？所有人，捡起你们的东西，立刻给我离开这里！”
青年们作鸟兽散，只留下萨姆森坐在原地。他额角带着淤青，似笑非笑地坐在雪地里，毛呢大衣的领子翻过来又折过去，月光映照下，萨姆森像是一只被风从雪松上吹落的精灵，迷人而又可怜地跌落在教堂门前。
德莉拉将他扶进一楼的会客室，翻出药水和棉布摆放在他面前。萨姆森拉住德莉拉离去的衣角，从怀里拿出一只半开的玫瑰。
“这是我特地留给你的，德莉拉大人。”他露出自己惯常使用的招牌微笑，站起身向德莉拉靠近，“其他的花都被他们打散了，只有这一朵被我护在怀里。”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声，簌簌的细雪在古典的石质小窗外堆成了一个弯曲的三角形。萨姆森慢慢朝德莉拉靠去，他睫毛带起的风几乎要扑上她的脸庞，他呼出的热气几乎要点燃这漫长宁静的雪夜。
德莉拉当机立断，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嘿！”萨姆森捂住脸，“牧首还可以打人吗？”
“当然可以，”德莉拉严谨地引用《玫露经》第七十二章的三十一节道，“‘正如玫瑰有刺，牧师也应当战斗’。
“萨姆森先生，在与四位男女交往的同时，你也不忘来这里玷污玫瑰圣母的辉光，你的轻佻和不忠简直是无药可救。”
“得了吧，”萨姆森放下手，鲜红的五指印在他俊俏的脸庞上清晰可见，“我只不过是在享受生活，忠诚有什么必要？这个世上的一切就像玫瑰一样容易枯萎，没有什么能永远存在。你所崇拜的玫瑰圣母很快就会被别的信念所取代。也许不久以后，我所过的生活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流。忠诚不过是一种流行的循环，所以不忠才是值得追求的永恒！”
说完话，萨姆森便翻了翻领口，转身离去，从此再也没有回过这座教堂，也没有再回过阿姆斯——他不久便拿到了弗朗斯一所大学的任职邀请，到另一个国家教授古典艺术去了。
多年以后，玫瑰圣母教为了表彰德莉拉牧首做出的贡献，决定以她的名字命名她所管辖的教区。德莉拉谦虚地拒绝了这一请求，她认为如果一定要重新命名，那么教区的名字也应当由当地的居民来选取。
在所有名字的提案中，一封从海外寄来的信件尤为引人注目。这位匿名的、曾经在阿姆斯地区居住过的来信者表示，德莉拉牧首为了教区的发展鞠躬尽瘁、呕心沥血，还承担了不少的市政重责，更重要的是，她曾经允许本地知名的花|花|公|子萨姆森在教堂里居住了整整一年，帮助全阿姆斯的居民承接了这个特别的重担，因此，为了在保留当地传统的同时彰显出德莉拉牧首的功绩，阿姆斯教区最好的新名字应该是——“阿姆斯特担”。
这个名字得到了教区居民的一致认可，很快成为了教区的新名字。在改名典礼上，德莉拉和市政官一同举起刻着“阿姆斯特担”的石牌，不知怎么忽然想起多年前的光辉日，萨姆森对她说的那番话。
没错，这世间的一切变化得比玫瑰的开放与凋谢还要快，昨日的禁|忌早已成为了今日的流行，玫瑰圣母的信众日渐减少，连德莉拉也不得不承认科学的美妙。但她意识到，自己所忠诚的不单单是玫瑰圣母，还有她自己所认同的、从古至今从未改变过的美德与价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