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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2 飞贼、公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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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怎么样?”柘唐问麦芽。
“……还行。”麦芽端着自己给自己调的生椰拿铁,被这个烂故事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中间有一些细节我跳过了,我不想它变得太长,听起来太啰嗦。”柘唐补充道。
“没事……额,我觉得‘微观经济学’似乎不是这个意思。”
“噢,”柘唐有些狡黠地笑了,那是一个很熟悉的笑容,但麦芽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你是说‘微观金计学’?那是整个故事里最不重要的一点。”
“是这样吗……”
麦芽无言以对。窗外风雨依旧,唰唰的大雨似乎已经淹没了马路牙子,把柏油路变成了一条浅浅长长的小溪,麦芽开始担心起自己停在路边的电动车。
“是这样的。”柘唐握住用来盛今日特调的玻璃杯,现在那杯子里装满了冒着热气的温水,一杯自顾自出现在无人管照的玻璃杯里的、清澈透明的水。
“准备好听第二个故事了吗?”柘唐问。
麦芽摇了摇头,但她知道这阻止不了第二个故事的开始。
【------】
雪伍德的玛丽安是个臭名昭著的飞贼。
飞贼都是臭名昭著的,但玛丽安是其中最为臭名的翘楚,只因她有一句人生格言叫做:
凡有的,我要给他拿走,叫他缺少;凡没有的,他所没有的我要为他增加。
这句格言可把地主老爷们给吓坏了。以雪伍德为中心,半径一百公里内的所有庄园都砌上了高高的石墙,公伯子男爵们纷纷把银器和瓷器藏进地下室,穿着丝绸睡衣的小少爷与小小姐们会因为仆人喊出“玛丽安”这个名字而害怕得缩进羽绒被里。
可这些都阻挡不了玛丽安。玛丽安是技巧高超的飞贼,她出生在贫民窟里——一个最能锻炼头脑、口才和身体灵活性的地方,父亲母亲死于肺炎,哥哥在领主的森林里猎鹿时被守林员发现而射死。玛丽安一个人生活在一间破木屋里,她有两个同样贫穷的邻居。住在左边的邻居抢走她的一半食物,住在右边的邻居会将所剩无几的食物分一半给她。这让玛丽安时常觉得自己像一座天平。
天平的职责是保证公平,玛丽安用自己的方式履行着这一职责。她将左边邻居的面包挪到右边邻居的桌上,把贵族的金胸针放到乞丐碗里,将赌场老板珍藏的葡萄酒倒满纺织工的口杯,然后把从渔夫那里劫下的小玩意儿放进农民的口袋里——玛丽安有一套自己的判断准则。
在雪伍德附近所有的庄园里,玛丽安最爱光顾的一座,一定是萨德伯爵的“红石城堡”。这座城堡坐落在雪伍德森林的最深处,只有一条曲折蜿蜒的马车道可以到达。庄园四周被高耸层叠的雪松包围起来,最矮的围墙也有半根松树那样高。
城堡的大门是由必须要两位管家才能推动的黑铁栅栏组成。粗壮的铁杆平行排列在两堵石墙之间,下端牢牢抵住砾石铺就的宽道,上端的尖刺仿佛粗针一般直至天际。这道大门让无数飞贼摇头感叹,却挡不住玛丽安灵快的步伐。
翻进庄园以后,玛丽安熟练地绕过矮树篱、玫瑰丛和牵牛花围起的迷宫,穿越由九个大理石缪斯雕像组成的喷泉,再放轻脚步快速通过一幢私人动物园,她终于再次进入了犹如家一般熟悉的红石城堡。红石城堡得名于它淡红色的石壁外墙,黑色的屋顶仿佛一个尖头锅盖一样扣在耸直的城堡顶端,就好像有人为一瓶自家熬的番茄酱戴了顶黑色尖帽。
玛丽安喜欢自己的这个比喻。她从厨房的侧门溜进室内,熟门熟路地踏上绣着金边的红色地毯,顺着楼梯一路攀登到最高层,然后从一间收藏室的窗户跳跃到书房的阳台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放在书房里。
她躲在猩红的法兰绒窗帘后,趁着风将那些厚重绒布吹起的间隙向内瞥去,望见了自己一辈子也不能忘怀的光景。
萨德伯爵穿着他最昂贵的红色丝绒外套,左手叉腰,右手拿着根有三根手指拢起来那样粗细的马鞭,一脸满足地向前抽打。脚前的绒毯上,他的长子——诺比·汉·萨德,正趴在地上,衣衫残破、卷发披散,布满血痕的脸压着地毯偏向一侧。
马鞭在空中转了一圈,一个霹雳拍向诺比的后背,新鲜的血痕染红了丝绸衬衫上最后一处白色,萨德伯爵发出一声舒适的长叹,拿起书桌上的玻璃杯痛饮了一口红酒。
玛丽安决心做些什么。在伯爵又一次抬起鞭子的间隙,她跳跃到了那张古典写字台的高柜上,萨德伯爵正背对着她,诺比灰绿的眼珠向上抬起至玛丽安的方向,又缓缓落到他高鼻子面前的地毯上。
又是一次抬手,玛丽安用力将一旁的举着剑的骑士铠甲向前推去。骑士的利剑扎入了萨德伯爵因为挥鞭而扬起的后背,他就这样死在自己的丝绒外套里了。
玛丽安跳下写字台,把几个古董花瓶和黄金制成的六分仪打包放进布口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城堡。玛丽安行事向来如此——诺比有太多的痛苦和太少的自由,萨德伯爵有太少的痛苦和太多的自由,而他们两人都拥有太多的古董花瓶。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玛丽安都没有光顾红石城堡,直到她听说诺比继承了庄园和爵位,并准备举办一场宴会。
她在宴会当晚再次回到那间书房,发现诺比——或者说萨德伯爵正坐在书桌前,专注地写着什么。
诺比对她的到来似乎无知无觉。玛丽安当着他的面拿走了一只玻璃鼻烟壶,一对象牙雕塑,两个水晶杯还有一个红宝石袖扣,汉诺的眼睛都没有从羊皮纸面上抬起来一下。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很久,玛丽安对于汉诺来说就好像一团空气,但玛丽安偷走的物品会在她下一次到来之前被及时补充。久而久之,红石城堡成为了玛丽安天平生活中的重要据点,她用偷来的东西资助了一家教堂、一座粥棚和一家公诊医院,现在,她想要组建一支和她有着同样志向的勇敢队伍。
这支队伍很快遭到国王的追捕。在一次冲突中,与众人走散的玛丽安想也没想地翻进了红石城堡,躲进那里最高处她所熟悉的书房。
玛丽安气喘吁吁地靠着那张华丽的大书桌坐在地上,正写着什么的诺比依旧没有在意她。休息了一会儿以后,玛丽安站起来四处走动,从阳台眺望广阔的雪伍德森林,然后转身好奇地看向诺比的羊皮纸。
“等等,这不对。”玛丽安拉住诺比的羽毛笔,“你不能这样写。”
“凭什么平民伤害了领主的财产就要被削掉鼻子,而领主无故打断平民的腿只需要赔偿银币?”
“你起来,”玛丽安把汉诺比从椅子上推开,“我来写。”
玛丽安在羊皮纸上这样写到:
“……工作之人该得到他们所应得的回报,而非被领主折算后的剩余……”
“……无论谁违反了法律,都应该受到公正的惩罚……”
“……一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奴役另外一人……如果有人想要离开,那么她可以在拿到她应得的份额之后自由地离开……”
“这才是你该写的东西。”玛丽安把羽毛笔投回到墨水瓶里,站起身离开了城堡。
诺比把这些文字润色了一下,交给了国王,并为这份他被要求写作的法典命名为“汗默拉笔法典”。根据诺比的解释,这是因为他在写这份法典时,有人流着汗默默地拉住了他的羽毛笔,因此命名为“汗默拉笔法典”。国王不满意法典的名字,也不满意法典的内容,但他做出了一些让步——法典保留了姓名,但被修改了内容。
法典颁布以后,玛丽安拿着从郡长家里偷到的羊皮纸,闯进红石城堡的书房。
“你真是个懦夫!”玛丽安生气道,“我以为你至少能体会到不被公平对待的痛苦。”
“能体会到,又怎么样?”诺比盯着他的书桌,仿佛他从来没有从那里抬起头来过,“你把渔夫的家产交给农夫,农夫买下了农场上的磨坊成为了磨坊主,磨坊主的孩子抢走渔夫的小船,你又把他们攒的金子交给渔夫的孩子。这一切都是无意义的循环,天平只会不断摇摆,不会恰好停在在正中。总会有人成为萨德伯爵,也总会有人成为诺比,为什么还要为了一部法典费心呢?”
“也总会有人成为玛丽安。”玛丽安说。
她将羊皮纸撕成两半,拿上书房里所有的金子,然后永远地离开了红石城堡。
汉诺比继续住在雪伍德森林,帮国王撰写一切需要他撰写的东西,然后等待死亡降临,将他的头衔拾起扔到另一个人的头上。有时他会想要知道玛丽安在做什么,但很快就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的生活。
玛丽安继续组建着她的队伍,把许多其他城堡里的东西转移到没有围栏的地方去。有时她会思考自己的坚持到底是不是真的没有意义,但她很快意识到,天平会永远摆动,但摆动的幅度可以变得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