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婚时代》朝今枝

88、年，又过年 久违的问候

　　Chapter88 年，又过年

　　今年的春节要晚一些，他们要带三个小孩回去过年，行李就得打包半天。
　　荆溪接到荆安择的电话，很是意外，“安择？”
　　荆安择问：“我听说你在南方做疗养院的生意，想问一下你认不认识这边可靠的养老院。”
　　荆溪说：“你父母要进养老院吗？”
　　荆安择说：“是我给他们选。前两年，我爸确诊阿尔兹海默症，人越来越糊涂，一直是我妈照顾他。我妈身体不太好，上个月做了场手术，我请假在家里照顾他们，熬不住了。”
　　荆溪问：“没请护工吗？”
　　荆安择说：“请了，没用，我爸整天发疯，吃饭好好的能给你桌子翻了，一天到晚乱嚎，要不然就离家出走，要知道他以前是个很要面子的老头。为了照顾他们，我把猫猫狗狗全送人了，实在是熬不下去，这样下去我迟早得疯。”
　　荆溪说：“两位都送养老院吗？”
　　荆安择说：“嗯，我妈不想和我爸分开。”
　　荆溪说：“好，我帮你问问，迟点把信息发你。”
　　荆安择说：“好的，谢谢。”
　　荆溪打听到北边几个靠谱养老院的资料，把信息发给荆安择。
　　过了两天，荆溪和韩楚山带孩子们回韩家老宅。施穆夏刚上大学，每次见面都觉得她长高一点，现在比荆溪矮半个头。她头脸小，看着高挑精致，没有高个姑娘的压迫感。
　　韩冉冬读初一，被众多科目压到生无可恋，有气无力地跟小宝打招呼。
　　廖珍珍看看这个，夏夏大学读医学专业，没有继承家业的意向，冬冬胸无大志，只想混吃等死。
　　她把小宝叫过来，“小宝想不想当老板？”
　　小宝说：“当然啦，我当过老板。”
　　廖珍珍问：“什么老板？”
　　小宝说：“当过小卖部的老板，我还当过医生、律师、消防员、警察、厨师……”她如数家珍，都是玩过家家时扮演的职业，多到数不清。
　　廖珍珍心想，算了，等小宝长大再说。
　　小宝一手一个，把俩弟弟拖过来给奶奶看，“奶奶，这个是小羊弟弟，这个是小狗弟弟。”
　　冬冬说：“小宝，你弟弟好胖啊！”
　　小宝说：“是啊，我都快抱不动他们了。”
　　已经有了仨孙女，廖珍珍对新的孙辈兴趣不大，加上以前养儿子养出心理阴影，她意思意思地挨个抱了抱俩孩子，说：“不错，敦实。”
　　荆安择又给荆溪打电话，他看中一所养老院，养老院说没有名额，排队排到半年后，“你认识负责人吗？可以走关系把我爸妈加塞进去吗？”
　　荆溪说：“我帮你问一声。”
　　荆溪不是什么滥好人，给养老院负责人打电话的时候特意说明，是很久没联系的朋友希望走他的关系得到两个名额。那边秒懂，回复说可以加塞，只需等两个月。
　　荆溪原话复述给荆安择，荆安择显然很失望，“好吧，谢谢你。”
　　荆溪开了公放，韩楚山听得清清楚楚，说：“他不敢说送来长青云海。”
　　荆溪说：“长青云海保证金收这么贵，他不敢。”
　　入住长青疗养院，每月花销大，入住前得支付一笔高昂的保证金，正常离开会退还，拖欠看护费则从保证金中扣款，扣到一定程度进行降级处理，别墅区降到公寓区，公寓区的老人会转移到与长青云海合作的普通养老院，仅做最低程度的护理。
　　对于老年人来说，钱可以买到享受，钱能买到尊严吗？一定程度上可以。人到了晚年，能自理比什么都重要。失去自理能力的老人，就算住别墅区，就算有亲人帮忙打理，不过是一块被别人翻来翻去的会呼吸的肉，生和死都身不由己。
　　正聊着，荆溪电话响起，是荆安择，“你开的那家养老院，有名额吗？”
　　荆溪说：“收费很贵，我想，你应该负担不起。”
　　荆安择说：“你是老板，可以给我免除保证金吧？”
　　荆溪说：“长青云海是韩家投资的，他们是大股东，我和韩楚山都是打工的，可以打折，免不了保证金。”
　　荆安择暗讽说：“你现在有钱了，是大老板了，说话真像那么回事。”
　　韩楚山拿过手机，“那不如我来说？”
　　荆安择挂断电话。
　　荆溪说：“沉迷□□的人突然回归家庭照顾年迈的父母，充满违和感。”
　　韩楚山说：“应该一辈子纸醉金迷？”
　　荆溪说：“不，安择这个设定就不应该有父母。好比说，恩皮文不会出现绝症，你能想象一个恩皮文里的攻癌症去世吗？”
　　韩楚山说：“不如荆总博览群书，没看过，不懂。”
　　荆溪说：“但恩皮文里的受可以死爹妈，然后在灵堂上跟各种攻滚床单，是一种扑类。这样好像太没人性了。”
　　韩楚山说：“你说的我听不懂。”
　　荆溪说：“韩警官是一种扑类，懂吗？”
　　韩楚山说：“懂了。今晚玩不玩？”
　　荆某人对韩警官毫无抵抗力，“玩。”
　　这个新年，荆溪第一次见到云柔的男友，原来是个外国人，叫戴维。
　　他们在茶馆碰了面，握手、互相介绍，云柔的态度并不热切。戴维没坐多久有事离开，剩他们母子谈话。
　　荆溪说：“怕我不赞成你跟外国人结婚，所以藏着不说吗？妈妈，我相信你是个有判断能力的成年人，很多事不需要得到我们的意见，你可以自己决定。”
　　云柔说：“不，自从上了年纪，我希望每件事都得到你的认可。”
　　荆溪说：“日子是你在过，我们的认可不重要。”
　　这就是上文论述过的，强弱不是永恒的，攻守易形。
　　父母年轻时一意孤行、胡作非为，老了开始讨好孩子，寻求孩子的情感认同。有些孩子对此嗤之以鼻，你作为强者时对我不屑一顾，现在找我要亲情要金钱？做梦去吧！有些孩子心很软，人到中年依然渴望父爱母爱，一边嫌弃一边接纳父母。
　　云柔对荆溪没这么差，她心里有愧，荆溪理解她的选择，但过去不会因为谁谁的愧疚和谁谁的理解而发生改变。
　　这对母子没那么亲密，也没那么疏远。
　　那么，有人会问，我强大时帮助他人，沦为弱者时却无人对我伸出援手，这划算吗？不划算。如果地球是一段运行无误的代码，按照运行逻辑，好人一定有好结局，遗憾的是，这世界处处是bug，时常出现“放火杀人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的现象。
　　于是，有人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云柔说：“我想得到你的祝福，不然，我会难过。”
　　荆溪说：“你老了。”
　　云柔笑了笑，“妈妈都五十多了，人生过了大半。”
　　荆溪说：“只要你找的人对你好、不犯法，不管你跟谁在一起，我会祝福你们。”
　　云柔说：“我本来不想跟戴维结婚，很矛盾，一方面觉得天下男人都一样，另一方面，妈妈想找个男人当依靠的观念根深蒂固，根本改不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戴维下半年会调回他的国家，我可能会跟他过去。”
　　荆溪问：“弟弟呢？”
　　云柔说：“我会带走小的。”
　　荆溪问：“大的呢？”
　　云柔说：“随便他去哪。”高家破产，生活费被断供之后，二儿子早就回国，他找不到跑路的父亲，找到云柔，靠她养着，昼夜颠倒，天天在家打游戏。二儿子觉得云柔没用，她的钱都是偷他爸爸的，所以理直气壮地赖在家里，没零花钱就问云柔要，睡醒找不到吃的就阴阳怪气云柔，说她不配当妈妈。
　　荆溪问：“这个戴维，对你很好吗？”
　　云柔说：“就那样吧，搭伙过日子，凑合过。”
　　她心里藏着话，“小溪。”
　　荆溪问：“嗯？”
　　云柔犹豫不决，问：“有回江家看你爸爸吗？”
　　荆溪说：“过年会去。”
　　云柔说：“如果我决定离开，一定会跟你说。”
　　荆溪说：“好，有空来长青云海玩，家里孩子多，鸡飞狗跳，热闹得很，你会喜欢。”
　　云柔笑道：“好。妈妈看到你幸福，比妈妈自己得到幸福还高兴。”
　　荆溪从来没否认她爱自己。
　　他说：“ 人生的每个阶段，我都努力让自己得到幸福。”
　　幸福并非天生，并非一蹴而就，并非得到就不会失去。很幸运，荆溪对自己有正确的认知，从不看低自己，亦不高看自己，他认为自己能够拥有身为普通人的幸福，于是他得到了普通人的幸福。
　　云柔说：“谢谢你，小溪，每次看到你，妈妈才会觉得，我的人生没那么失败。”
　　荆溪说：“你很厉害，有心气、有行动力，我没有遗传到你的勇气。”
　　云柔温柔笑道：“你像你爸爸……”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的笑容变得黯淡，幽幽叹气。
　　晚上睡前闲聊，说到回江家，韩楚山说：“今年我陪你回去？每次都你自己回去，他们会不会以为我们感情不好？”
　　荆溪说：“难道我跟你感情很好吗？”
　　韩楚山搓了搓手。
　　荆溪警惕地问：“你干嘛？”
　　韩楚山扑上来挠他痒痒。
　　荆溪笑出眼泪，不得已求饶，“好了，我们情比金坚，行了吧？”
　　韩楚山说：“亲一下。”
　　荆溪亲亲他的面颊。
　　韩楚山神情满意，拍拍荆溪的屁股，“少胡说八道。”
　　荆溪说：“你少动手动脚。”眼见韩楚山又要镇压他，荆溪说：“不要，总觉得你去江家是领导视察，不像探亲。明天我带晟恩去，让宋嫂见见孩子。”
　　韩楚山问：“不是怕我和江知樵打起来？”
　　荆溪说：“有什么好打的，小宝都这么大了，他小孩得有两三岁了吧，不知道闻小姐怎么样了。”
　　韩楚山说：“早点回来。”
　　荆溪说：“早上去，吃完午饭就回来。”
　　韩楚山压在他身上，“抱抱。”
　　荆溪笑骂，“走开，不要两百斤的巨型宝宝。”
　　韩楚山假装听不见。
　　荆溪推不动他，聊起其他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