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婚时代》朝今枝

87、六岁 人间总有疾

　　Chapter87 六岁

　　在一起久了，荆溪发现，韩楚山这个人看似威严正直，其实有点坏心眼，喜欢一本正经地逗别人玩。
　　逗完别人心情会很好，眉眼间挂着笑意，间或来个偷袭，亲亲荆溪的唇角。
　　南方树木长青，院子里郁郁葱葱，方秋萦抬头看蔚蓝天空，一架飞机划过天际。
　　俩男孩嘻嘻哈哈地追逐玩闹，跑到她身边，一人抱住一边膝盖，呜哇乱叫。
　　小宝问：“爸爸，弟弟什么时候会说人话啊？”
　　荆溪说：“差不多就这个时候吧。”
　　方秋萦一手搂住一个孩子将他们抱起，“好重，差点没抱动。谁是小狗？小狗亲亲姐姐。”韩晟恩亲她脸颊。方秋萦又说，“谁是小羊？小羊亲亲姐姐。”方旸恩亲亲她。
　　方秋萦往上颠了颠两个不断往下滑的孩子，“真乖，姐姐给你们做好吃的。”
　　她抱着孩子回屋。
　　在石板上走来走去的小宝对荆溪展开双臂，“爸爸，我也要抱抱。”
　　荆溪说：“老大抱，爸爸抱不动。”
　　小宝撒娇，“可以的，爸爸力气超大，可以抱起一百个小宝。”
　　荆溪说：“一个都抱不动。”
　　小宝说：“可以的，你不抱我不走了。”
　　荆溪抱起她，其实不太费力，只是懒得动手。
　　小宝单手搂住他的脖子，露出胜利的笑容，“老大给我拍照！我要和爸爸拍照！”
　　小宝现在有荆溪的腰高，长手长脚，荆溪不知道怎么形容她，这个小女孩有时候很闹，人来疯；有时候很静，安安静静看书；有时候很懂事，知道很多道理；有时候无理取闹，撒泼发脾气；有时候很大胆，骑马从来不怕摔；有时候抗拒新事物，有一套她自己的行为准则。
　　总的来说，小宝活泼开朗，不拘小节，对事粗心，对人细腻，像荆溪，也像韩楚山。
　　长青云海落成后，韩楚山捡起些年轻时的爱好，常与驴友徒步、攀登。
　　荆溪不去，他是个宅男，就跟韩楚山认识那阵爬过几次山。
　　小宝要去，她知道韩楚山准备行囊就是要去野外，抱住他的腿不放，“我也要去。”
　　荆溪说：“他们要去野外，有蚊子有蛇，有野兽。”
　　小宝说：“我不怕。”
　　荆溪说：“爬山很累的，你爬不动难道要老大背吗？你看他要背这么大的背包，背不了你。”
　　小宝说：“我不管，我就要去。”
　　她死活不撒手，荆溪像拔萝卜一样拔她，拔不动。
　　荆溪劝道：“下次吧，徒步要准备很多装备，你什么准备都没有，下次叫老大带你去买装备。”
　　小宝说：“不要，我就要这次去。”
　　没办法，韩楚山说：“带你去可以，一定要听我的话，不能乱跑。”
　　荆溪不同意，“不行，在山里看不住小孩，一旦走丢，搜山都找不到，山里失温会没命。”
　　韩楚山说：“这次是去风景区，不是深山老林，会好一点。”
　　荆溪说：“小宝走不了那么久。”
　　韩楚山说：“走不动我就带她折返。”
　　荆溪说：“那你用上防丢绳，不要让小宝离开你的视线范围。”
　　韩楚山半蹲下来，看着小宝的眼睛，说：“我现在要教你一些野外生存和急救技能，你一定要认真听。”
　　小宝点点头，“嗯。”
　　徒步太累，小宝活了六个年头没吃过这么大的苦头，前面蹦蹦跳跳，后面一直走一直走，累到满身大汗，累到她哭，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队伍里除了她都是有徒步经验的成年人，步伐稳健，小宝跟不上他们的速度，和韩楚山远远落在最后，走了半天，脸上全是汗和泪。
　　韩楚山问：“要不要下山？”
　　小宝哽咽着点头，她没力气下山，是韩楚山抱她下去。
　　下了山，她坐在车里喝水，沮丧地说：“老大，我失败了。”
　　韩楚山说：“你不知道它有多难，只是一次小小的尝试，不算失败。”
　　小宝说：“我以为会很好玩。”
　　韩楚山说：“不好玩，就是走走走，拍个照，然后走走走，回家。你没体验过，觉得很有意思，现在体验过了，知道它很无聊。”
　　小宝问：“你们为什么喜欢这个？”
　　韩楚山说：“别人我不知道，我觉得，走向目的地的过程很迷人。”
　　小宝说：“一点都不迷人，累死我了。”
　　韩楚山笑道：“在不同人眼里，徒步有不一样的魅力。”
　　早上出门，晚上回家，小宝进门就喊：“我要吃肉！”
　　小羊小狗奔向姐姐，小宝抱住他们，“姐姐来吃人啦！”张大嘴假装咬他们脸颊肉，俩小弟笑着跌跌撞撞跑开。
　　荆溪意外地说：“我以为你们会在那边过夜。”
　　小宝说：“爸爸，我脚起泡了。”
　　荆溪问：“走了很长的路吗？”
　　小宝脱掉鞋袜，给荆溪看她的脚底，韩楚山已经帮她简单处理过。
　　荆溪皱起眉心，说：“下次不要去了。”
　　小宝说：“老大说我是没有经验的新手，放弃是正确的。”
　　荆溪说：“早就叫你不要去。”
　　小宝说：“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
　　荆溪说：“下次要去，做好准备，不要贸贸然出发。”
　　这一年韩楚山有事走不开，荆溪独自带小宝去墓园拜祭荆英华，当天来回。六岁的小宝知晓许多事，荆溪说：“她是你的妈妈。”小宝说：“她不是我的妈妈，我没见过她。”荆溪说：“是她生下了你。”小宝说：“不是的，我不认识她。”
　　荆溪蹲在地上，看着孩子的脸，欲言又止，“小宝。”
　　关于荆英华的真相有两个：荆英华是小宝的妈妈，荆英华因小宝而死。
　　无论哪一个真相，都让现在的小宝难以接受。
　　“我没有妈妈。”小宝认真地说，“爸爸，家里没有妈妈的，只有老大和爸爸，你忘记了吗？”
　　她搂住荆溪的脖子，说：“我们不要来这里了，好不好？”
　　荆溪说：“有些人呢，跟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有的人，他有两个爸爸，有的人，他有两个妈妈，有的人，他有两个爸爸两个妈妈。”
　　小宝说：“爸爸，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荆溪拥抱孩子，说：“你比较特别，有两个爸爸和一个妈妈。”
　　小宝说：“太奇怪了，我怎么会有两个爸爸和一个妈妈呢？”
　　荆溪说：“因为你妈妈，她生下你之后，太累了，像爬完十座山那么累，她没办法陪你长大。那怎么办呢？那时候你太小了，你看弟弟刚到家的时候那么小，不能自己长大。于是，你妈妈就挑选两个人来照顾你长大，刚好挑中了我和你老大。”
　　小宝说：“如果她是我妈妈的话，为什么她一直不来看我呢？”
　　荆溪说：“因为她太累了，要休息很久很久。”
　　小宝哭着问：“妈妈要休息多久，才会来看我呢？”
　　荆溪和韩楚山很好，但不能取代母亲的位置，尤其小宝见过同学的妈妈。每个人都有妈妈，为什么她没有呢？她认识很多字了，她会看书，试图从书中寻找答案。
　　荆溪说：“你妈妈真的很爱你，爸爸向你保证，她不是故意丢下你不管。”
　　小宝说：“爸爸，她是死掉了吗？”
　　她始终记得荆溪的话，死掉就不能再见面。
　　她问：“妈妈是死掉了吗？”
　　荆溪说：“是的，她死掉了，所以永远不能离开这里。”
　　小宝说：“所以妈妈没办法来学校看我，是吗？”
　　荆溪说：“是的。”
　　小宝这个年纪并不能体会到死亡的真实含义，反而有些解开疑惑的轻松，“她就住在这里吗？”
　　荆溪说：“是啊，爸爸每年都会带你来看妈妈。”
　　小宝说：“她不会说话吗？”
　　荆溪说：“不会，妈妈在地底下，那里黑黑的、冷冷的，没有人跟她说话。”
　　小宝问：“那妈妈会害怕吗？”
　　荆溪说：“不会的，妈妈想着她的孩子，心里就不害怕了。”
　　小宝说：“好吧。”
　　她离开荆溪的怀抱，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我的妈妈长这样。她没有小景妈妈好看。”
　　荆溪说：“你的妈妈是你的妈妈，是独一无二的妈妈，不需要和别人长得一样。”
　　小宝说：“好吧。”
　　荆溪问：“要跟妈妈说话吗？”
　　小宝说：“她能听见吗？”
　　荆溪说：“可能听见，可能听不见。”
　　小宝说：“那算了。”她犹豫不决，“还是说两句吧。”
　　荆溪问：“要跟妈妈说悄悄话吗？我去旁边。”
　　“爸爸不要走。”她拉住荆溪，说，“我想告诉妈妈，我六岁了，过完年，再上一学期幼儿园，就要读小学了。”
　　小宝来到他们身边，已经整整六年。
　　方秋萦得知小宝妈妈是生她时难产而死，曾经问过一个问题：“如果你回到过去，回到小宝没出生的时候，你会劝小宝妈妈落胎，挽救她的生命吗？这样的话，小宝妈妈会活下来，但你们再也不会见到你们心爱的小宝。”
　　荆溪说：“假设毫无意义，我无法回到过去。”
　　人生有无数个节点，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他不如回到小时候，亲自给云柔挑选一个好男人，让她带着自己改嫁，其他的慢慢改变。
　　韩楚山说：“如果能回到那时候，我为什么不提前安排更高级的医疗团队给小宝妈妈接生，从而母女平安呢？这个孩子她养不起，走程序还是我们的。”
　　小宝对着墓碑，说：“我是个大孩子了，妈妈。”
　　荆溪吻了吻她的额头，抱紧她，“小宝在好好长大，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