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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挖掘机 好玩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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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1 挖掘机
工地重新开工那天,荆溪找道士开坛作法,他在心底默默算钱,工人看着心安不少。
随着山里尸体一具具被发现,鬼怪传闻在工人之间极为流行,每晚都有人发噩梦,有人称自己梦到艳鬼,楚楚可怜的女鬼请他找出案件真相,为鬼讨回一个公道。
更有人说自己梦到当年的案发现场,看到凶手的脸,凶手矮壮、爱穿西服,左边眉毛末端长着一颗黑痣,动不动就打人,下手极狠。
韩楚山有事没事蹲工地,听到这个传闻时,面色一变,问:“是谁梦到的?”
聊天的工人笑呵呵地说:“都是听别人说的。”
韩楚山找到工头,“把那个梦到凶手的人找出来。”
工头一顿找,发现是个短工,短工说受不了这么长时间没开工,工地不开工就没工资,他早几日就离开青云谭。据同宿舍工友称,短工说梦到凶手的前一天,曾有位外地朋友来找他。
韩楚山立即将此事报备公安部门,相信他们有能力找出短工及其朋友,那位外地朋友尤其可疑,很可能是案件相关人员。
此事与青云谭项目联系重大,韩楚山给老单位的领导打电话,请那边派人过来协调查案。
荆溪就在身边,等他讲完电话,问:“上面不是派专案组过来了吗?”
韩楚山说:“案件没有进展,说明专案组陷入被动,需要新的力量撬动杠杆。”
荆溪叹气,“我就是想支持孩子他爸创个业。”
转天空降一位身份不简单的专家,很快案件得到重大推进,警方得到线索,在某边陲小镇逮捕到张某光,张某光供出背后主使,原来是凶手不止一人,系当时夜总会的高层和个别性情暴虐的客人,他们以虐杀床伴为乐,夜总会负责埋尸。
该涉事夜总会叫黑茉莉,本案被称为黑茉莉连环杀人案。
荆溪只在韩楚山这里听个大概,不清楚具体办案细节。
“那现在那些杀人犯都抓了?”荆溪问。
韩楚山说:“能找到的都抓了。”
荆溪想想,觉得不对劲,“怎么专家一来,案子就顺水推舟了?”
韩楚山说:“有时候案情不复杂,官场环境比较复杂。”
“不对。”荆溪回忆案件的始终,“你记得第一具尸骨埋多深吗,一米多两米深,挖掘机挖出来的,第二具尸骨怎么轻轻松松就发现了?埋尸的不可能一会儿深埋,一会儿浅埋吧?”他做出合理推测,“有人想要这些尸骨被发现?想要旧案重现天日?”
韩楚山说:“不知道,现在内部管理严格,不许案件细节外露。”
荆溪说:“这些想要暴露案件的人,在青云谭埋伏多久了?”
韩楚山说:“不知道。”
荆溪说:“有人想曝光真相,有人想掩藏幕后主使人,所以调查困难重重。”
在这场权力的角力中,有多少方势力在暗地较劲?
韩楚山说:“我没这么说。”
荆溪忽然觉得一道寒气顺着脊梁直通后脑勺,“我怎么觉得,青云谭烂尾项目是一个饵,想钓的不是新开发商,而是想通过我们,颠覆烂尾项目背后的某个势力?”
韩楚山说:“别想太多。”
荆溪盯着他的眼睛,“那抓到的凶手是真正的凶手吗,有几个是推出来顶缸的?幕后真凶在逍遥法外吗?会不会有埋在其他地方的尸体没被发现?”
韩楚山说:“你把事情想太复杂了。”
荆溪说:“十七条人命,总会有家属报案吧,警察什么都没查到?”
韩楚山搂过他的肩膀,“有光照就有阴影,不是每件事都有好结果。”
荆溪说:“我们来这里当冤大头搞投资就算了,这算什么,把我们当案发的工具?总觉得背后很多双眼睛注视我们。你实话实说。”他用手指戳韩楚山的胸口,“你当初选择来这里做生意是不是别有用心?”
韩楚山说:“没有。相信我的投资目光,安安心心做生意,其他事与我们无关。”
荆溪半信半疑,“你最好是。”
连环杀人案就这样平平无奇地收案,抓了几个无关要紧的弃子,没有一个官员落马。
荆溪认为,深水里一定隐藏着凶狠的庞然大物,这次博弈没有让它浮出水面。
这种深层次的斗争应该跟他这种升斗小民无关。
不知不觉应该春末夏初,天气炎热,荆溪作为老总时常迟到早退,在家里陪小宝不愿意出门,或者下午没事提前回家带小宝出来玩。
小宝走路越发利索,会讲的话越来越多,她的点滴进步荆溪都看在眼里,让他觉得,陪孩子长大着实为一件妙事。
天气热了,夏日炎炎,他们最常去商场逛超市。
小宝认识的包装越来越多,知道哪些是食材哪些是她的零食,购物主动性大大提高,指着某样物品让荆溪买,“爸爸,那里,爸爸,买。”
荆溪假装没看到,“哪里呀,要买什么?”
小宝用力指着,“那里!”
荆溪拿起一样错误的物品,“是这样吗?”
“不是!”小宝着急地从购物车站起来,试图把荆溪的手移到货架,“是这个!”
荆溪说:“是棒棒糖啊,家里有,不用买。”
小宝坚持说:“买!”
荆溪说:“不买。”
小宝坚定地跟他谈判,“买!”
荆溪说:“爸爸没钱了。”
小宝拍拍他的口袋,口袋里兜着手机,“有,爸爸,有,滴——”
她小脸板正地模仿扣款的声音。
荆溪被逗笑,拿下一袋棒棒糖,“好吧,先放家里囤着,不能多吃哦。”
小宝得到一整袋棒棒糖,心满意足地和包装袋贴贴。
结账小姐姐已经认得父女俩,一边扫码一边说话,“小妹妹又来了呀!”
小宝把棒棒糖给她,紧盯着她的动作。
小姐姐说:“小妹妹叫什么名字呀?”
小宝有时莫名其妙害羞,回身搂住荆溪,不好意思回答问题。
荆溪单手搂着她,“叫小宝,快一岁半了。”他掏出手机准备结账,看到小宁姐发来十几秒韩楚山在工地开挖掘机的短视频,不禁笑出声。
小姐姐说:“总是看到你带孩子,小宝妈妈真有福气。”
现在小宝知道别人说妈妈是指韩楚山,稚声稚气地说,“老大。”
荆溪说:“他闲不下来,刚考了挖掘机操作证,在工地上班呢。”
小姐姐一脸震撼,似乎没听明白,“嗯?一共182.6元。”
荆溪付完款把手机给小宝,“看你老大。”
小宝点开视频,“哇,哒哒哒。爸爸,买,哒哒哒。”
荆溪问:“你也要开挖掘机?”
小宝点头,生动形象给给荆溪展示如何开挖掘机,“哒哒哒,呜呜,哒哒哒。”
荆溪哭笑不得,“行吧,给你买个儿童版本的。”
当个熟练工,长大了跟韩楚山一块去工地上班。
一般家长从网上买大型玩具,荆溪不差钱,在玩具店买了让工作人员送上门。等韩楚山晚上回家,小宝已经在客厅开了好一会儿挖掘机,见老大回来,热情地向他展示自己的新玩具。
韩楚山研究了一会儿,发现挖掘机功能齐全,尝试把小宝的小玩具铲回收纳箱里。
小宝拍掉他的手,不许他玩,“小宝,小宝的。”
韩楚山问:“大人可以玩吗?”
荆溪说:“说明书说最高承重70斤,你坐上去准塌了。”
韩楚山颇为遗憾,“好吧!”
荆溪说:“你在工地开一天不够,回家跟小宝抢玩具?”
韩楚山说:“是别人的,没开多久。我们买一台吧?”
荆溪说:“你真是钱多没地方花。”
韩楚山说:“我买辆二手的,不买新的。”
荆溪说:“买买买,买都买了,买辆新的、你喜欢的。”
韩楚山把专心开小挖掘机的小宝抓起来举高高,“爸爸要有新挖掘机了!”再一顿胡乱亲亲,“爸爸买个又新又大的挖掘机带你玩好不好?”
两米大汉快乐得像个小孩子。
小宝一脸呆滞,这是干什么?
保姆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荆溪也笑,“小的要新玩具,大的也要新玩具。”
案件了结,专家要走,临走前跟韩楚山约吃饭,约在一家小饭馆的包厢。
他没想到韩楚山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来,看到荆溪和小宝,愣了几秒,连忙站起来迎接,说:“再点几个菜,小孩能吃饭馆的东西么?”
韩楚山说:“能吃。这我以前的队长,容队,这我爱人荆溪,这是我们女儿,小宝。”
“好,好。”容队不太熟练地抱过小宝,“挺沉手,多大了?”
韩楚山说:“冬天生的,一岁半。”
荆溪说:“容队你好。”
容队说:“你好,坐,坐。”
荆溪说:“小宝,叫伯伯。”
小宝不叫,她仰起头好奇地打量这位陌生伯伯。
容队说:“会说话了吧?”
荆溪说:“会说一点。”
容队说:“楚山,彷佛你离开队里是昨天的事,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依我看,这位荆先生是一等一的人才,你选人的眼光总是不会错。”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头发半百,身材中等,气质儒雅,眼角笑纹明显。
荆溪说:“容队过奖了。”
容队与打量他的小宝对视一眼,“这小丫头大胆,谁都不怕。”
荆溪说:“可不是,整天在家作威作福。”
韩楚山说:“年纪小小跟着我们吃苦来了。”
容队说:“你妈怎么舍得让你家小孩吃苦,想当年你刚到队里……”
大人吃吃聊聊,小孩坐不住,从容队膝头滑下去,在屋里溜达一圈,被荆溪抱起来关在儿童座椅里,戴上小围裙吃饭。她现在吃饭大有长进,先啃肉后吃菜,一勺一勺地吃米饭,不像以前那样用米饭玩天女散花。
容队惊讶地问:“这么小就会自己吃饭了?”
荆溪说:“正餐跟我们吃一点,早晚睡前都要喝奶。”
容队说:“还是你们年轻一代会带孩子。”
荆溪说:“哪有,家里两个保姆,我们四个大人围着她转。”
容队说:“不会教的人家,四十个人围着都没用。”
和乐融融吃完一顿饭,像是朋友聚餐,韩楚山和容队小酌了几杯,由荆溪开车去高铁站。
韩楚山陪小宝在后座,容队坐副驾,酒后面色泛红,衬衫袖口有穿久磨损的痕迹。他说:“你开车稳,不像楚山,风风火火,一惊一乍。”
荆溪说:“我做事保守,总想着一动不如一静,往往错失良机。”
容队说:“你们性格互补,挺好的,互补好啊!”
他呢喃着,头靠座椅,声音越来越小,眼睛闭合。
到了高铁站,韩楚山下车拿行李,荆溪叫醒容队。容队猛然惊醒,环视周围,吐出一口浊气,“到了啊?麻烦你们了。”下车时,他脚下一趔趄,险些没站稳,幸好韩楚山在外面托了一下。
容队苦笑,“哎,老了。”
韩楚山说:“早着呢,我送您进站。”
荆溪点点头,“你们进去吧。”小宝在后座睡得正香,车里不能离人。
没一会儿,韩楚山回来,坐进后面,“进去候车了。”
荆溪发动汽车,“你队长多大?看着挺慈祥的。”
韩楚山说:“刚五十,以前比我凶,大家在他面前都不敢笑。早年结过婚,工作忙,聚少离多,后来离了婚,儿子跟妈妈。双方都觉得对儿子有亏欠吧,宠坏了,孩子做了错事,进了大牢,在里头吃了教训,出来浑浑噩噩的,没多久就出意外死了。”
车子开出去好远,荆溪问:“容队没往监狱打招呼?”
韩楚山说:“年轻的时候心硬,总觉得孩子吃了苦头才能学好。”
荆溪问:“孩子,不至于被别人欺负吧?”
韩楚山说:“不至于。怎么说呢,一样的环境,有人在监狱里混成老油条,进出自如,有人进去一趟觉得天都塌了,人生没希望了。儿子死后,前妻恨不得生吃了容队,要是当初容队愿意动用点特殊关系,孩子不一定真进去。”
荆溪说:“好像总是守规则的人吃亏。”
韩楚山说:“谁能预知未来,如果孩子没去坐牢,在外边酿成更大的过错呢?”
车厢里悄然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