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冬》清清小羊

5、你吃饱了吗 王妍和

　　王妍和林星一找了家铁锅炖作为午饭。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杨洢下意识找手机，那边林星一却已经接起电话：“喂，爸。”他另外一只手拿起菜单，递给杨洢。
　　“现在？现在不行……真不行...那行，让她在家等着吧。”
　　杨洢没好意思看菜单，只等着他打完电话。
　　林星一解释道：“那个，我妹在家呢，我妈一会儿要上班了，吃完饭我把她接过来和咱们玩。”
　　王妍抬眼问：“小涵？”
　　“要不现在就去接吧，让小涵和咱们一起吃。”
　　林星一想想也不是不可以，“那你们先点着，我家离这儿不远的。”
　　王妍也起身道：“我去你家拿书包，妹妹，你等我们一下啊，很快回来。”
　　“好的姐，你们去吧。”
　　偌大的房间只剩杨洢和陆今阳，各坐一端，气氛诡异得安静下来。
　　陆今阳一直在看手机，徒留杨洢一个人尴尬。
　　“咱们...”
　　“等他们回来点餐？”
　　陆今阳似是知道她想说什么，也好，省了她主动提起。
　　他又继续看手机了。
　　在杨洢的印象里，这位哥的手机从未离手过，难道是在和女朋友说话？其实也可以一起带过来的。不过，她才不会冒昧到问他的女朋友。
　　想到这儿，有个她在寻思的问题，八卦好奇心和礼貌素养在心中反复衡量横跳，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陆哥。”
　　“嗯？”
　　“那个...林星一哥和王妍姐是...男女朋友吗？”
　　“对啊，我们都是朋友啊。”
　　“不是，我说的是男女朋友。”
　　陆今阳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他放下手机笑道：“你跟我八卦呀？”
　　杨洢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不问了。”
　　这姑娘怎么像小猫似的，碰一下就惊到了。
　　“你尽情问，不用拘束。”
　　杨洢再也不敢问了，她自认确实有些八卦，但让别人说出来真就太丢脸了。
　　“你不问啊，你不问那我问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什么意思？所以他们真的是？”杨洢一听，又来了兴趣。
　　陆今阳的手臂杵在桌子上，没正面回答她：“怎么看出来的，我先听听。”
　　杨洢也不拘谨了，向他娓娓道来:
　　“首先，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王妍姐和林星一哥说的最多，还总是吵吵闹闹的，而且明显不是真吵，看起来像是...情侣间的拌嘴。”
　　她接着分析：“其次，我知道我爸是来找王伯伯谈业务的，所以王伯伯让王妍姐招待好我。昨天有那么多人，她今天只叫了林星一出来玩。”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下，“至于你，应该是来陪林星一哥的吧？最后，王妍姐的书包在林星一家，所以他们经常见面？”
　　陆今阳听完，露出一副完全被他拿捏的表情。他就知道，这俩人那么明显，一个刚认识的人都看得出来，只有局中人还在装糊涂。
　　他象征性地为她鼓掌，“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不愧是学霸。不过，拿书包是因为林星一在给王妍补习。”
　　“奥，这样啊。”
　　“他们现在还真没啥事。”
　　杨洢有些意外，语气里不自觉带了些惋惜，“为什么？”
　　“他们不主动。”
　　“谁不主动？”
　　“都不主动。”陆今阳无奈摇头，“也不知道主动一下能咋的。”
　　“还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嗯？”
　　陆今阳解释道：“林星一可没那么大面儿让我来陪他，我是我爸派来的奥。”
　　“派来的？”这个用词给杨洢逗笑了，“好的，行。”
　　“对啊，我家首长交代了，我的任务就是让你安全地吃好玩好，所以你不用顾虑啊，我也是带了钱包的，你不花我可就把这钱昧下了。”
　　杨洢知道，东道主肯定要包揽的，尤其是杨仕平这种故地重游，老友重聚，让他花一分钱都是这帮战友的不地道。
　　没关系，既然约了暑假相聚C市，就有她成为东道主的时候。
　　有来有往，这份招待她也算心安理得了。
　　“那帮我谢谢陆伯伯。”
　　嗯？怎么不谢他呢？陆今阳想想也是，自己这半天也没怎么照顾她，事实上，也没照顾好她。
　　他看得出来，这妹妹一直谨小慎微很懂事，不敢麻烦他们。也怪自己太心大，杨叔和老陆关系那么好，他早就对这个妹妹有所耳闻，自然而然地，把杨洢和林星一王妍他们看作一起了。
　　只是忘了，其实他们才刚认识，还需要“破冰”。
　　陆今阳有点惭愧。
　　“妹妹，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啊，我这边有点事忙，你也可以搜一搜攻略，我全程陪同。”
　　“好的好的，没事哥，我都懂。”
　　直觉告诉陆今阳，她的眼神怪怪的，也不知道懂了啥呢。眼前这个充满“学生气”的人，谈起八卦来却两眼放光。
　　陆今阳忍不住调侃道：“妹妹，你这么爱八卦啊？”
　　杨洢立刻摆手，“我不问了。”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这个聪明劲儿多用在学习上呗。”
　　杨洢立刻不服气了，“我学习很好的。”
　　“你学文科是吧，数学好吗？”
　　杨洢肉眼可见的气势全无，这招对文科生真是屡试不爽。出于心虚她没有回答，联想到一堆没处理的套卷，手中一紧，握着杯子的手来回摩挲着。
　　“别光问八卦，有什么不会的也可以问我，”陆今阳说，“我数学还不错。”
　　这才想起，这位哥是G大建筑系的，确实有说这话的底气。杨洢苦笑道：“不用了哥，我一个月只回一次家，一次只有两天假。”
　　陆今阳倒不意外，“和我学生一样。”
　　“你学生？你是在做家教吗？”
　　他嗯了一声。
　　杨洢转念一想，“你缺钱花？”
　　完了，怎么说出来了……
　　“妹妹，”
　　“嗯？”
　　“你真是俗不可耐。”
　　杨洢有些恼羞成怒，但确实是自己理亏，她不想聊了，下意识又往远了坐坐。
　　陆今阳察觉到她的举动，笑道：“你还挺爱生气的。”
　　“我没生气，你别介意我口无遮拦就行。”
　　王妍和林星一回来就见两个人相隔老远，都在低头不语看手机。
　　“你好可爱呀，小妹妹。”
　　刚进门，杨洢就被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吸引，憨态可掬的林星涵怯生生站在一旁道：“姐姐好”。
　　软糯的童音带着几分羞涩，杨洢的心都化了。
　　“你好呀小涵，你今年几岁啦？”
　　“我六岁了。”
　　说完，她便小跑着躲到陆今阳身边坐下。
　　接着就出现了，几乎让杨洢惊掉下巴的一幕——陆今阳立刻放下手机，把林星涵抱在腿上，好像这才是她亲哥。
　　“你那么喜欢我妹？”林星一对杨洢道：“那你也去跟她坐吧。”
　　杨洢欣然起身，在林星涵一旁坐下。
　　“哥，你妹长得太太太可爱了。”
　　“因为是我的妹妹，所以才长得那么好看知道不？”
　　“搞笑呢，说得你多好看似的。”
　　“我不好看？”林星一要对王妍这句冷不丁的嘲讽纠着不放，“我不好看谁好看，他？”
　　他指向陆今阳。
　　“那还是你吧，你好看，行了吧。”
　　杨洢面对菜单犯了难，不是客套，是她真的有选择恐惧症...索性把选择权交给林星一。
　　林星一直接点了螃蟹和大鹅的拼锅。
　　“行吗妹妹？”
　　“行。”
　　“那咱们慢慢吃，杨叔他们下午3、4点才回来，晚上和他们吃饭。”
　　杨洢自然是一切服从安排。
　　考虑到杨洢的脚，林星一把家里的车开过来了，觉得方便些。
　　铁锅炖是能禁得住时间考验的，炖煮到最后，配菜都快成了“卤菜”，浓郁入味。
　　服务员在收尾时烙的玉米面饽饽，香甜可口，带着谷物的独特香气，这成了杨洢满意的菜品。
　　用餐时，杨洢时不时关心林星涵，经过这一顿饭的“嘘寒问暖”，林星涵对这个姐姐已经不太拘谨。
　　杨洢又想把自己的饽饽分一半给她，林星涵举起小手表示拒绝：“我饱啦姐姐。”
　　陆今阳也问：“妹妹，你没吃饱吧。”
　　“我真的饱啦，哥哥。”
　　陆今阳笑了笑，没说话。
　　这一顿饭吃下来，杨洢真感觉陆今阳才是林星涵的亲哥哥。这位妹妹只和他待在一起，陆今阳也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太过温柔，和他给人的硬朗形象十分违和。
　　饭后，林星一先去暖车，王妍去了卫生间，包间里又剩了这两人。
　　不过杨洢不愁无事可干了，她是真的很喜欢林星涵。
　　“你吃饱了？”
　　“人家小涵都说吃饱了。”陆今阳的话让杨洢听得稍稍不耐烦。
　　“知道，我问你呢。”
　　陆今阳就那样直勾勾看着她，淡定且平静。
　　“刚才的螃蟹你一口都没吃，夹过去的你都给小涵剥吃了。”
　　被他这么“揭穿”，杨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今阳的神色很认真，可能是觉得真没招待好她，又问道：“你不喜欢吃螃蟹吗？”
　　“我，几乎不记得螃蟹什么味了。”
　　“那你怎么不尝尝？”脑回路微微一转，陆今阳轻笑道，“你不会怕螃蟹吧？”
　　“也不是怕。”
　　杨洢回忆起她不吃海鲜的根源。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吃海鲜，也是她发誓的最后一次。7、8岁的时候她和杨仕平田悠榕去海边玩，第二天晚上回了家。杨洢早上醒来，偌大的房子里空无一人，过了一个小时保姆来上班，才知道她爸妈海鲜中毒，半夜去医院了……
　　那次，杨洢醒来后很害怕，她把上学抛之脑后，眼巴巴地坐在沙发上哭了一上午。
　　中午，杨仕平和田悠榕回来，只见杨洢还在家里，在沙发的角落一动不动，脸都哭僵了，但是哭的劲头已经过去，只是在微微抽噎。
　　他们很意外，开口第一句话是问杨洢：“为什么没去上学？”
　　一直到两人进门后杨洢都是怕的，但不知怎的，听到这句话后，她瞬间就不害怕了，心里的焦灼快速降温，被另一种更平静的感觉取代了。
　　这件事后，田悠榕重新找了个住家保姆。但杨洢再也没吃过海鲜，甚至产生了一种生理性厌恶，这类食物总会让她想起什么，比如那份仿佛身处孤岛的慌乱，以及一种冰冰凉凉难以言说的情绪。
　　“妹妹，你没吃饱就再点，真的别客气。”
　　思绪被扯回现实，杨洢迅速挂上一丝微笑。很快她的笑就僵在了脸上——她看见陆今阳正重新拿起筷子，从锅里捞了最大的一只螃蟹放到没用过的盘子里，开始剥起来，眼神专注认真。
　　“我真吃饱了，其他菜我吃了很多的，尤其是大鹅特别好吃。”杨洢随之竖起了大拇指，她不由得怀疑这只螃蟹是给她剥的，但愿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陆今阳的手相比脸黑了许多，显得更瘦削修长。动作熟稔，三下五除二就拆解完毕。他犹豫了片刻，改了原本想给杨洢的主意，将蟹肉送进自己的嘴里。
　　显然，面前这个妹妹不想麻烦别人，让人觉得她很事多。有时候招待周全，只是满足了自己的心安理得。对于杨洢，陆今阳想，还不如顺着她的心思来，这样应该会让她自在很多吧。有时候，尊重比别的会更重要。
　　王妍回来后，几人收拾收拾准备离开。
　　远眺江景，近看路边行人呼出的哈气形状，让H市的空气看着暖暖的。值得庆幸的是，来H市赶上了下雪，雪让整个城市增色许多。
　　王妍事无巨细地介绍着城市的每个角落，每一个地方，都有她的足迹和故事。这种鲜活的印象对杨洢来说，比逛景点有意思的多。
　　汽车驶过之处，杨洢看见一个公园，里面隐约有很多冰雕。
　　好奇心被唤醒，她很想停在这儿逛逛。
　　正当她酝酿开口时，电话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