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冬》清清小羊

4、脸上沾了阳光 陆今阳随即

　　陆今阳随即弯下腰，“你上来，我背你。”
　　宽大结实的后背直观呈现在杨洢面前，她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甚至忘记了疼，后退两步。
　　“不用不用，我就是崴了一下，真不用，我，我单脚也能走。”
　　单脚也能走，陆今阳没忍住传出一声闷笑。
　　这姑娘，怎么这时候倒是慌了。
　　他站起来冲杨洢笑笑，“现在不是顾及脸面的时候，快上来吧，要不脚越走越严重。”
　　杨洢的脸通红...绝不是冻的......
　　再拒绝下去，是不是他们会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不就是背一下么，有什么的，对吧？对吧？
　　仔细斟酌一番，她咬咬牙妥协了，先是把手缩回衣袖，而后轻轻搭在陆今阳肩上。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她听见前方传来的声音:“你不是杨哥吗，杨哥还害羞啊？”
　　还有一声轻笑。
　　杨洢已经能想象陆今阳是怎样嘲笑的表情了。
　　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半天蹦出几个字:“谢谢了。”
　　“你说啥？”
　　“我，我说，咱们快跟上他们吧。”
　　“行吧。”
　　小医院人不算多，拍片结果出得也快。扭到的地方没什么大事，医生给她喷上外用药，又简单包扎了一下。
　　陆今阳和林星一去缴费时，王妍迟来的情绪迸发，红着眼圈说：“都怪我，拉着你拍什么照片啊，对不起啊妹妹。”
　　杨洢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会一个劲儿地说没关系，“反倒是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姐。”
　　“是朋友就别这么说奥。”
　　“那，你也是，是朋友就别这么说奥。”
　　王妍破涕而笑，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转而说出去了给她买冰糕吃。
　　杨洢心里是有一股暖意的。
　　她知道，这里的人肯定热情好客，但这份真诚还是超出了预期，想缓和下氛围，于是悄悄说道:“姐，其实……我摔得最疼的不是脚，是屁股。”
　　王妍即刻被她逗笑，低落的情绪缓和不少，“笑死了，你摔个大屁墩那能不疼吗？”
　　这时陆今阳和林星一回来了，听到开门声，两人及时收住了笑。
　　王妍把杨洢的鞋拿过来，这雪地靴里层是超厚实的羊毛，看着就暖和。她注意了一眼牌子，还找出链接收藏了。
　　“妹妹，包扎好就快穿上鞋吧，待久了冻脚。”
　　“好。”
　　已经不似刚开始那阵剧痛，杨洢可以小步慢慢走着。她被包裹在羽绒服里，一瘸一拐的样子活像只企鹅。
　　陆今阳逗她：“还用背不？”
　　脸色霎时一变，“不用不用不用！”
　　杨洢加快脚步，背后愈发爽朗的笑声她听的清清楚楚，恨不得此刻长出一双飞毛腿……
　　回到中央大街没走多远，就看到一座教堂。
　　“这座教堂是用砖建起来的？”杨洢凑近教堂外墙细看，小声感慨：“太神奇了。”
　　“不清楚，其实我们本地的不怎么看。”王妍道:“那话怎么说着，旅游就是从一个人待腻的地方，去另一个人待腻的地方。”
　　“哈哈哈，姐你不喜欢出去玩？”
　　“当然喜欢啊，别人待腻的地方也是新地方。”
　　“那你对我们那边感兴趣吗？”
　　“C市？”
　　“嗯嗯。”杨洢赶紧补充道:“我们那边有园林建筑，寺庙，很有意思的。”她像个旅游大使，期待着王妍的反应。
　　“那我还挺想去看看。”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杨洢眼神亮了几分，“那你暑假过来吧，我带你玩！”
　　王妍也爽快，当即点头同意。
　　毕业暑假，可能是一生中最放纵自由的假期了，她本来就计划要好好玩玩。
　　林星一在旁边手一撂，架势摆好。
　　“你们定好了，不叫我们？”
　　杨洢迅速反应过来，“好啊哥，你们都来，我肯定让你们玩好。”
　　“啊……看行程安排吧，我很忙的咯。”
　　并没有人搭理他的“装腔作势”。
　　“你陆哥就不用请了，他对建筑着迷得很，不请自来。”
　　陆今阳轻踹了他一脚，嘴角却带着笑意：“就你话多。”
　　很快，杨洢就见识到了陆今阳对建筑的热爱程度——他对教堂的建构如数家珍，每走到一处都耐心讲解，还会拓展建造历史，比导游更专业。
　　杨洢虽然听不太懂，但能感受到他丰富的学识。
　　“妹妹，你要拍照吗？我给你拍。”王妍指着她的相机问道。
　　来都来了，总要和H市拍张合照吧……
　　“那我拍一张吧。”
　　于是在大教堂前，三双眼睛看她拍照，尴尬程度不亚于刚刚的摔倒。
　　在“3，2，1”的“1”落下时，她下意识比了个耶，心中顿感懊恼，怎么没想到更好地姿势。
　　脑子，快想啊……
　　“等会儿啊，再来一张，”王妍说：“我应该再近一点，这张陆今阳入镜了。”
　　“好。”
　　又一张僵硬的比耶照拍完后，杨洢如释重负，继续向前参观。
　　教堂不大，却精巧地坐落在市区一角，带着特有的神圣气息。而落在H市的雪，将这份神圣变为圣洁。
　　刚进门，右侧挂着一张教堂的素描老照片，透过相框，散发着年代感。
　　大厅里，一位女士正在演奏，吸引了很多人驻足围观。
　　望向二楼，狭窄的走廊略显老旧，阳光透过拱形的窗户，将墙面上的斑驳衬得更加明晃晃。杨洢想象着，那里或许曾站着一位盛装的欧洲女子，应该是深色的衣裳，手轻轻搭在走廊边，戴一顶帽子半遮面容，谁也无法探知背后的神情……
　　这一路相机记录了很多，她有点后悔——应该准备更大的内存卡。
　　离开教堂后，王妍突然问道:“妹妹，你有想去的学校吗？”
　　嗯？话题转得这么快吗。
　　“我看了看B大中文系，最终还没考虑好，能上什么学校还得看成绩。”
　　“ B大？”王妍感叹，“你真真是个学霸啊。B大都敢想？要是这样的话，我可要为你推荐H大了。”
　　杨洢认同道:“都是名校，上哪个我都愿意。”
　　“H大离G大也不远。”王妍看向身后的两人。
　　突然被提到的两人抬头，显然还在状况外。林星一茫然道：“啊？来我们G大？”
　　“行了，你还是闭嘴吧。”
　　林星一却又来了兴致，“王妍啊，要是你的话……”他又勾起那种意味不明的笑，“顶天也就来我们G大的附属学院吧。”
　　这次是真把王妍惹毛了，见势不妙，林星一拔腿就溜，王妍立刻追了上去。
　　杨洢没有追上去，因为两边鞋带开了。
　　她在台阶上蹲下系鞋带，忽地感觉有人挡住了阳光。抬头一瞬，陆今阳也正看向她，一缕阳光随之在他廓落的缝隙中倾泻。
　　这实在是很美好的侧影，杨洢多看了几秒钟，甚至妄想拿出相机拍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仔细正视陆今阳的脸。
　　眉毛很浓但不杂乱，眉形英挺，一双眼睛算不上大，但眼神深邃，好像能传达出无限情绪，堪称是剑眉星目。鼻梁适当的□□，面部棱角分明，本应像林星一那样张狂的长相，又因为微敛的薄唇，显得比他稳重很多。
　　整个人就像他的寸头一样，干净利落，俊朗板正。
　　心里有种难以言表的评价……
　　“哥你不跟上他们？”问的同时，杨洢在心中强迫自己恢复清醒，不要再沉迷帅哥了。
　　“我等你，你可不能走丢。”
　　陆靖明今早特意叮嘱，两个女孩子出去玩不安全，杨仕平也不会放心的。因此陆今阳才会和林星一过来保驾护航，还嘱咐他，招待杨洢一定要周全，吃好玩好。
　　碰巧，王妍早就叫了林星一，他自然就被带上了。
　　自己早上刚和首长保证过，但现在...
　　陆今阳知道，杨洢崴脚这件事就足够他爹把他训一顿了，可不能再出什么差错。
　　这个回答让杨洢有些意外，她没说话，只是系鞋带的动作更快了。
　　“我系好了，”她站定看向陆今阳，“走吧。”
　　陆今阳低头看了眼，乐了。
　　“妹妹，你是只有一只脚，还是你认为…你只穿了一只鞋？”
　　“啊？”
　　杨洢低头查看，左脚的鞋带仍然保持半成品状态，下一秒就要散开…
　　“奥，我，忘，忘了。”她顿时窘得满脸通红，自己怎么会这么蠢啊？
　　刚才在干什么？？？
　　陆今阳就继续看她慌忙地系鞋带。
　　在他的视角下杨洢变成迷你一只，但她和小巧可爱还是不搭边，也不是王妍那种美艳。她的气质很特别，小小的一张脸上有深邃的眼睛，让人看了瞬间内心平静，浑身散发着恬淡温和，又带着股韧劲。
　　整张脸就像是清澈平静的湖面，湖底却不能探个究竟。但如果有什么事情闯入，就像给湖里投入了石子，脸上波澜起伏，精彩至极。
　　陆今阳忽然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到那句“杨柳依依”了，因为这妹妹就像是木头。有时候确实呆呆木木的，从昨晚到现在，还没见过她真正笑起来的样子。
　　杨洢重新站定好，“走吧。”
　　二人并肩而行，影子映在地上，杨洢以极其微小的弧度抬头，看了陆今阳一眼。
　　他有多高呢……看映出的影子，他高出自己一个头。
　　“哥，其实你们叫我杨洢就行，不用叫我妹妹。”杨洢也不知道自己在较真什么，可能想找个话忽视刚才的尴尬。
　　“那我也有姓名啊，我叫陆今阳。”
　　“那，那不行，对长辈还是要有称呼的。”
　　“长辈？”陆今阳立刻停下脚步，指向自己，带着一脸的难以置信，“我是长辈？我老？”
　　“不是不是，反正就，就哥哥姐姐还是不能直呼姓名的。”
　　这个笨嘴，怎么说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意识到自己越说越乱，杨洢忍不住笑出来，“咱们快去找他们吧。”
　　陆今阳的脚步有意慢了些，看杨洢一瘸一拐，实在跟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