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的名字是游戏》林贵文

2、第一个副本 丧尸在30

　　丧尸在305教室外徘徊。

　　他们双目泛白，瞧不见新鲜的人类，但依稀可闻的人肉味使它们驻足于此。

　　如果在过去，顾惟朝二人拿丧尸绝无办法，现在有了游戏赋予的技能，便拥有突围而出的希望。

　　实验楼三层一共三间实验教室，一个洗手间。305教室位于左侧，洗手间位于其对面最右侧。实验楼上下布局一致，教室没有窗户，而洗手间窗沿足够一名成年男子踮脚站立。

　　“一会儿我们冲出去，从厕所的窗户走。”顾惟朝打开技能面板。空荡的面板最上方陈列了一个方块，上面写着「冰锥术」，右上角缀了一个红点，点开后是技能详情：

　　「命中目标造成魔法伤害，附带效果『寒冷』。『寒冷』：造成持续魔法伤害，附带减速，持续3s」

　　没有具体数值？凭感觉打伤害？顾惟朝暗暗腹诽。

　　“老顾你的技能是什么？”肖梦话音未落，视角左侧弹出一个窗口。

　　“好友申请，通过一下。技能详情可以分享。”

　　“不早说。我记得我没说过我编号啊？”

　　“刚发现的。附近的人就你一个叫肖梦，还用得着编号？”

　　顾惟朝将详情页发给肖梦后，悄悄靠近门边，贴着门从小窗侧面观察。

　　他靠近后丧尸明显变得更躁动。

　　这回顾惟朝看清楚了，绝大部分丧尸的头顶飘着一行白字「Lv.1」，领头的丧尸头上是「Lv.10」。

　　丧尸头目口中发出几节短促的嘶吼，更多的一级丧尸从左侧楼梯蹒跚地挤向305教室。

　　真要命…顾惟朝调出和肖梦的聊天窗口，一把虚拟键盘分体悬浮在他的双手下，并且十分人性化地提供了手写选项。

　　【你知道怎么用技能吗？】

　　【不知道】

　　【试试，一会儿我们要用你的冲锋突围。现在外面全是丧尸，还有个十级的大怪】

　　【行】

　　“哐——”

　　聊天结束没几秒，顾惟朝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随后丧尸发疯一样开始砸门。

　　“怎么回事！”他回头一看，肖梦的盾已经把讲台撞瘪了，“会用了？”

　　“嗯！”好友眼睛亮晶晶，“特别简单！想着冲锋我就直接冲出去了！”

　　“你快过来，我跟着你跑。”顾惟朝三步并作两步拽着肖梦到门前，“冲锋有CD吗？”

　　“啊？”

　　“就是技能冷却时间。”

　　“详情介绍没说，应该没有。”

　　顾惟朝点点头，收起法杖。

　　两人对视一眼，深呼吸。

　　教室门上浮出丧尸的手印。

　　肖梦猛一开门，举着盾牌冲出丧尸包围，顾惟朝紧随其后。

　　闻见新鲜人肉的丧尸双眼充血，等不及头目下令，一窝蜂地追了上去。

　　丧尸的腐臭穷追不舍。顾惟朝很久没有这样拼命奔跑过。洗手间近在咫尺，冲进去的前一秒，他后背的衣服被丧尸锋利的指甲抓破，布料夹在铁门缝里，外面是丧尸不甘的吼叫。

　　他喘着粗气，被肖梦扶到洗手台边上靠着。

　　“靠，还好你关门及时，还好这是铁门铁锁，还、还好要跑一千米，不然……”顾惟朝咧嘴笑着拍了肖梦一下，“不然我就完蛋了。这么说我的运气也不算差。”

　　肖梦笑得更加灿烂些，「冲锋」帮助他跑了不少的距离，他的体力也比顾惟朝好很多。

　　“你怎么都不喘？”顾惟朝皱着眉往窗台走，调出个人面板，“耐力多少？”

　　“现在是6。”

　　顾惟朝沉默着打开窗户，探出身子望了望，“阿梦，我们从这走。”回头看去空无一人，隔间里传来一阵水声。

　　“老顾，我们跑进女厕……欸？”肖梦踩下冲水踏板，抬起隔间门锁一推，“你快来看！这里有个好丑的喷漆。”

　　“啊？”顾惟朝有些迷茫，什么喷漆能比逃命重要？

　　这是一个窝瓜形状的笑脸。可能是脸型的原因，笑脸显得并不是很开心。

　　他凑上去摸了摸。

　　窝瓜笑脸上有明显的颗粒凸起，像经典益智策略类游戏里的窝瓜一样，麻麻赖赖、疙疙瘩瘩。

　　当他抠下第一个颗粒，蓝色笑脸开始发亮，组成笑脸的线条融进了窝瓜脸框中。脸框被拉伸延展，随着时间推移变成了一道一人宽的门。

　　机遇，顾惟朝想。耳边是不断被撞击的洗手间铁门的哀鸣，眼前是散发着柔光的漩涡门，是踏上游戏征途的请柬。

　　他不受控制般迈开脚步，脸上带着被塞壬歌声蛊惑的微笑，义无反顾踏进光门中的漩涡。

　　“老顾！”肖梦一把拉住顾惟朝的手往外拽，手心却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迫使他和朋友一起进入光门。

　　「恭喜玩家进入限时副本——无人清扫的厕所！」

　　「本副本内时间流速：7.5」（注：时间流速7.5为现实时间1h=副本中7.5h）

　　「副本任务：一小时内完成马爷爷尚未结束的工作，并获得马爷爷的认可！」

　　「任务奖励：根据马爷爷的满意度发放等级经验，每位玩家获得随机装备一件！」

　　「任务开始！」

　　「60:00」

　　「59:59」

　　计时窗口飘在视野正上方，小小的半透明方框，贴心可爱。

　　字幕和充斥眼球的白光消失，待两人回神，鼻子最先察觉异样。

　　水池旁放置着两人份清洁工具，整齐地排成一排，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充斥了“马爷爷尚未结束的工作”的厕所，一片狼藉不足以形容它的脏污，眼前的景象不禁让人感叹——这竟然是碳基生物的“杰作”！

　　“干吧。来都来了。”肖梦率先穿上他那份的胶衣胶鞋，拿起水管接上龙头，利落地开始干活。

　　看着计时窗口不停变小的数字，顾惟朝磨磨蹭蹭地认命了，慢吞吞地穿衣拿工具，“那你这边我那边。”

　　卡着一个小时的点，两人骂骂咧咧、磕磕绊绊、勉勉强强地完成了任务后，瘫坐在一尘不染、亮得反光的瓷砖上，背靠洁净的墙恢复体力。系统提示浮现在顾惟朝和肖梦略有些涣散的视线中。

　　「恭喜您完成副本任务！」

　　「恭喜您获得装备——舒适的睡袍/普通软甲！」

　　「现根据马爷爷满意度发放等级经验，请您注意查收！」

　　「副本——无人清扫的厕所将在一小时后消失，届时您将回到现实世界」

　　「传送过程中您或许会感到眩晕、失重，属于正常现象，请您不必惊慌」

　　“我们现在怎么办？”肖梦递给顾惟朝半包餐巾纸，“我是说出去以后。”

　　目前顾惟朝不想说话，或者他没力气说话。

　　但他调出了个人属性面板。

　　「玩家：顾惟朝#3800」

　　「等级：5」

　　「职业：巫师学徒」

　　「技能树：2」

　　「可分配属性点：4」（红色）

　　「力量：1

　　「敏捷：4

　　「耐力：1

　　「精神：6

　　「意志：4（不可选）」

　　技能树：

　　「冰锥术；寒冰囚笼」

　　“记得加属性点。”顾惟朝点了几下，挥散窗口，“出去以后我们从窗户跳下去，你先下去，接着我点，别让我摔死了。”

　　“不打怪吗？”

　　“打什么啊……这么多丧尸，淹都能把咱俩淹死。”顾惟朝皱了皱眉，“而且这游戏既没有蓝条，哦，就是放技能的能量条，说明用技能不需要蓝，也没有技能冷却。一般来说，游戏是不会让玩家无限制用技能的，所以，技能的使用一定有隐性的不可量化的限制。”他喘口气，“我们只能逃。”

　　距离副本消失还剩：

　　「00:05」

　　「00:04」

　　「00:03」

　　「00:02」

　　「00:01」

　　「00:00」

　　「您已回到现实世界，祝您游戏愉快」

　　想象中的眩晕、失重感如期而至，又悄然隐去，顾惟朝站在厕所隔间里跺了跺脚，抖落了些许不真实的错觉，抬眼看去，那个似乎很难过的笑脸随着副本通关消失不见。

　　他转头，肖梦推门出去走向窗户。他跟过去，回头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铁门锁，眼前出现一条好友交易请求。

　　「『肖梦#9590』发出交易请求：普通软甲——无」

　　「接受/拒绝」

　　接受。

　　“我怕接不住你。”肖梦挠挠头，“这是刚才得的装备，我看过了，加物理防御的，掉下去算物理吧？应该有点用。”

　　“谢了。”顾惟朝没客气，点开背包装备，一件合身的软甲出现在他身上。

　　门外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嘶吼，伴随着铁门被不断撞击的哀嚎。

　　不死尸头目，Lv.10。

　　“啧。”顾惟朝瞬发一个寒冰囚笼抵住铁门，“跳！阿梦快跳！”

　　肖梦往下看了几眼，手在窗台上一撑，轻松坐上窗台，翻到窗台，小心且大胆地转身后攀住三楼窗沿，将自己送向二楼窗沿。

　　过程行云流水，不到半分钟肖梦便安全着陆。

　　这么牛。顾惟朝咽了咽口水，往楼下看，肖梦正挥手示意他赶紧下去。

　　他回头对着铁门连续补了好几个寒冰囚笼，头一昏，眼一黑，视线清晰后，门缝里出现了几根不死尸的手指。

　　“啧。”

　　刺耳的破门声响起，寒冰囚笼仅支撑了五秒，一个一秒。

　　眼前被腐烂程度不一的脸占据，浓烈刺鼻的尸臭向顾惟朝袭来。

　　“老顾快跳！”

　　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

　　顾惟朝向后一翻，没有任何缓冲，摔下了三楼。

　　锋利的指甲划破衣领，下巴颏到嘴角留下了一寸长的伤口。

　　“老顾！！！”

　　肖梦扑过去接住顾惟朝反身将人放在地上，“没事吧？”

　　“被刮一下就掉了四分之一的血。”除了下巴的伤口，顾惟朝没有不适，“这要还是一级估计就完了。拉我一把。”握住肖梦的手，他爬起来扶着眼镜抬头望向三楼，不死尸头目蒙白的眼睛愤怒地盯着他，漏风的嘴开合，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叫，“它们暂时没办法追上来，我们回宿舍。”

　　学校里已不剩多少人，人们都不约而同地离开了不再安全的校园。

　　寝室在四楼左拐尽头，坐电梯不比爬楼快。他们刷卡进楼时还有零星几人在等电梯。

　　411舍内一共住了四人，另外两人的行李、生活用品已经不在了，室友也都是体面人，没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顾惟朝看了一圈，盯上了角落里的四个暖水瓶。

　　“梦啊，你先收着，把我那些速食快餐、可乐、三得利都装进背包，床单被褥也全带上，能装进去的都带走。”

　　“你干嘛去？”

　　顾惟朝从抽屉里翻出水卡，“我打水去，一路上不能靠碳酸糖浆解渴吧？”

　　“不是还有乌龙茶吗？”

　　“只有三瓶了，而且泡面不得要热水吗？”顾惟朝边解释，边把四个暖水壶放进背包，“走了嗷。”

　　顾惟朝打水去了，留肖梦勤勤恳恳收拾东西。

　　肖梦有一头自然卷。其人老实、重感情、肯奋斗，也躺平，是平时不起眼，但提起好学生绝对榜上有名的那种同学。他学习成绩优秀，生活习惯良好，没有不良嗜好，有健身的习惯，甚至是和这所大学都有点格格不入的人才，怎么看都和顾惟朝这样的躺平混子玩不到一起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寝四人，自己偏偏就乐意和顾惟朝交朋友，眼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胡思乱想，慢慢地想出点理由——大概是他循规蹈矩惯了，猛然遇见一个乍看守规矩，细看处处跳脱的人，感觉新鲜就交上了朋友。

　　“老顾还真是奇葩……”

　　“说我什么呢？”

　　打水的人站在门口，眯着眼睛检查有没有遗漏的生存资源，“想夸我就大大方方夸呗，说这么小声谁能听见？收拾好了？”

　　“嗯，你说的都装进背包了。背包还挺智能的，会自己分类，不占格子。”肖梦笑起来很阳光，眼里流露出兴奋，“我们现在去哪？”

　　顾惟朝走到自己桌前把攒钱买的人体工学椅收进背包，“先离开这里呗，大家都在往外走，我们也去看看。哦对了——”

　　肖梦收到了好友交易请求。

　　“软甲还你，加10点物理防御，我穿着没用。”下一秒，顾惟朝身上出现一件宽松的蓝色睡袍，“我有这个，加2点精神。”

　　肖梦换上软甲，打量好友这身毫无危机意识的打扮，“真适合你。”

　　顾惟朝挑眉，撩了撩刘海，对自己的形象颇为满意，抬手点了点肖梦身上的软甲，“别穿外边啊，穿里面，财不外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