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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课铃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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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水市的秋天有些燥热。
夏日余温未散，冬日寒意未临，蝉鸣稀疏嘶哑，大日煌煌高悬。教室里蒸出的汗味顺着脸和胳膊的缝隙钻进顾惟朝的鼻腔。
下课铃响，上午最后一节课落下帷幕，老师拎起包率先走入人挤人的走廊。人群的目的地简单明确——食堂，去能买到吃的的地方。
“睡懵了？下课了哦。”
顾惟朝发愣之际，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室友肖梦收好书包，帮忙扶了一下他睡歪的眼镜。
摇晃的视野重归稳定，他望着肖梦那一头卷毛，恍惚的神情逐渐变作一副美梦初醒、大难临头的样子，“下午是不是有节大物实验？”
“你完了，报告没写吧？”肖梦说，“我的写完了，就在我宿舍桌上。”
“好兄弟，大恩不言谢，帮我带份饭。”顾惟朝把桌上的书和笔一股脑扫进配了他整个高中的大容量单肩包里，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随便什么都行。”说完人掉进走廊，没了影。
奋力跑回宿舍的顾惟朝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好半天没提笔写字的力气，等稍微缓过劲来先猛灌几口凉水，这才不紧不慢地去肖梦桌上拿实验报告。
四人宿舍，另外两人各有各的活动，此时宿舍里只有顾惟朝奋笔疾书的唰唰声。
正当他写得两眼昏花，不知天地为何物时，砰的一声，肖梦揣着加热好的三个饭团推门走了进来。
“三个，咖喱牛肉的。”
“OK。”顾惟朝掏掏兜，摸出手机转账。
肖梦收了款，长腿一步蹬梯子翻上床，“你快写，我睡会儿。”
顾惟朝剥着塑料纸应了声，甩了甩泛酸的手腕，边吃边赶。
不知不觉报告收尾，接着惊天一声闹铃响，叫醒了午睡的肖梦和呆滞的顾惟朝。
肖梦跳下床，背好包，熟练地收好顾惟朝的包，给他套上，“走了走了，再不走要迟到了。”
“嗯？！”顾惟朝一抖，捏紧背包肩带，站起来半推着肖梦走出宿舍，锁上门，“走走走，你体力好，你骑车。”
两人踩着点踏进教室，其他同学早已分好组站在各自的实验器材前。顾惟朝眼睛一扫，扯着肖梦快步走向角落里空出来的器材。
诸事不顺啊……顾惟朝一边记录数据一边想，抬手让肖梦停下，把本子递给他，“数据好怪，是不是器材有问题？要不……你去找老师问问？”
肖梦问完回来说：“是器材的问题。赵老师喊我们去用他面前的那台。”
诸事不顺啊……顾惟朝想，要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做实验吗？淡定，淡定点。他给自己打气，心中惴惴地完成了实验。
由于他们组来得最晚，老师留他们整理器材。
顾惟朝心不在焉地整理着，庆幸自己又活过一节课，耳边传来肖梦的碎碎念。
“老顾，今晚吃什么？”
“烧烤？”
“盖饭？”
“盖饭吧，好久没吃了，挺想的。”
“我都行。你吃什么饭？”
顾惟朝说。没听见肖梦回答，心生疑惑，回头望去，目之所及哪还有肖梦的身影。
人呢？
“阿梦？”顾惟朝喊道，靠近最后传来肖梦声音的方向时，不自觉放轻了脚步。他仔细观察，发现实验桌角露出半只鞋子，绕过去一看，肖梦闭眼靠在墙上，似乎陷入熟睡。
他连忙学着刑侦剧里警察那样摸了摸肖梦的颈动脉搏。
幸好，还跳着呢。
收回手的顾惟朝后背出了一身冷汗，风一吹，凉飕飕的。他赶忙摸出手机报警，无意瞟到右上角无信号的标识，倒吸一口凉气。恐慌刹那间攥住他的心脏，使他呼吸困难。别慌、别怕，他听见自己说，这里又不是无人区，附近肯定是有基站的，110一定可以拨出去的。
他的视线愈发模糊，手指使不上力。哐当一声响后他才发觉手机掉了。他弯腰去捡，却一下子跪倒，头磕在桌角，彻底晕了过去。
顾惟朝缓缓醒来。
他很确定自己睁开了眼。
他瞎了？
他伸手去摸桌子，想扶着桌子站起来，却摸了个空。
……他分明记得自己是撞到桌子才晕过去的，对了，阿梦呢？
“阿梦！”他大喊。
没有声音。
“喂——”
依旧没有声音。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这是哪？为什么他什么都看不见？肖梦又在哪？
想象力占据了大脑上游。
明明无风，他却总觉得背后一凉。他不想站起来了，躺在地上让背与地面贴合，以此换来微乎其微的安心。他缓慢地朝着一个方向蠕动，试图碰到这片空间的边界，结果无功无返。他太累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很渴很饿，精神躁动不已，仰面大喊大叫，得到的只有更干哑的喉咙；抬起手臂重重锤打地面，回应他的是疼痛和更加无力的躯体。
此时此刻，他多么渴望有一只可爱的小蚊子嗡嗡地在耳边打转。
……谁能救救他？
空气吸进肺里，再被颤抖着吐出去。顾惟朝感觉有点冷，他精疲力竭地蜷缩起来，希望这样能让他暖和些。
他目光涣散，黑暗凝视着他。闭上眼，黑暗如影随形。
他不再挣扎，不再试图通过张大嘴吸入更多空气。事实上他没力气呼吸了。
他不知道一次呼吸的间距会像一条被拉伸的韧性极佳的橡皮筋一般，如此紧绷，如此狭长。
“叮——”
清脆的提示音如一道闪电照亮了顾惟朝的世界。他忽然间有了力气，于是开始贪婪地呼吸。当他缓过劲来，坐直身子，一个半透明蓝色窗口出现在他眼前——
「欢迎进入游戏」
「您已创建角色：顾惟朝#3800」
「请选择您的职业」
窗口自然扩大变形，浮现五个选项以及配图。
「剑与盾」
「长柄枪」
「法杖」
「弓与箭」
「圣典」
顾惟朝想也没想就选了法杖。他最习惯玩法师了。
「已选择职业：巫师学徒」
「即将正式进入游戏」
「温馨提示：身死号销，一人一命」
蓝色窗口消失。
顾惟朝双眼一黑再次昏迷。
“……老顾…醒醒……老顾！”
肖梦把顾惟朝翻过来拖到窗边靠着，喊了几声，见人没反应，又晃了几下。
不多时顾惟朝睁开眼，望着周围熟悉的人和景。
“……梦？”
“嗯嗯我在。老顾你终于醒了！”肖梦的声音里带了些兴奋，“你知道吗？不是梦，居然不是梦。刚才我不是昏过去了吗？你也昏过去了。然后我一睁眼，什么也看不见，马上就有一个弹窗告诉我我创建了游戏角色，让我选职业，选完让我珍惜生命，我就回来了。”
马上有弹窗？顾惟朝身体里残存的绝望还在提醒他刚才经历的一切的确不是梦。他收拾好心情，在肖梦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你选了什么职业？”
“见习骑士。”肖梦回答着，又碎碎念上了，“你知道的，我不玩游戏，这个职业厉不厉害？还有我们视野里的红条蓝条都是什么？那些图标又有什么用？”
“骑士啊…比较平衡吧。”顾惟朝回忆“剑与盾”的选项，根据以往打游戏的经验给出结论，再仔细观察了视野中出现的各种变化，“红色的是生命值，掉完了就会死，蓝色的是魔力值，用完了就不能再用技能。”随后他盯着背包样式的图标几秒，没有反应，心里想着打开后视野里出现背包窗口，法杖静静地躺在第一个格子里，他抬手试着点击法杖，法杖变大落在手心。
“你这木棍从哪变出来的？”
顾惟朝告诉肖梦怎么使用背包的下一秒，肖梦的手里就多了一柄剑一面盾。
两人把器材整理完，拿起包的瞬间，包上弹出两个选项：
「是否放入背包」
「是/否」
他们毫不犹豫选了“是”，接着去办公室找赵老师锁门。肖梦在前面带路，顾惟朝拽着肖梦的衣服继续研究「游戏」的操作菜单。
实验楼三层。
左侧走廊下二楼拐角后传来奇怪的响动，仔细听来像压低的嘶吼夹杂着漏风的口哨声，两人不禁放慢脚步。
“老顾……”肖梦挤着顾惟朝往后退，“前面不对劲，有人，不像好人，我们快走。”
“嗯？”顾惟朝正打开好友系统，给肖梦递了个好友申请，“怎么了？是赵老师吗？”
肖梦没说话，拉着顾惟朝回到305教室才松了口气。
稀里糊涂跟着跑的顾惟朝茫然道：“我们跑什么？”
“你没听到？”肖梦杵着剑，随手拉了把凳子坐下，“刚才的声音，还有臭味，正在上楼，我觉得情况不太对。”
“先不管这个，好友申请通过一下。再打开你的个人面板，就是有你像素头像的图标，把送的两个属性点加上。”
肖梦依言照做。“力量、敏捷、耐力、精神、意志……意志不可选？”他望向顾惟朝，“怎么加啊？我不玩游戏的。”
“加力量和耐力吧。”顾惟朝走到门边，从门上的玻璃窗口往外看。
“哦哦，你加了什么？”
“敏捷和精神。”
缓慢沉重的脚步，恶臭难掩的腐烂肉味无一不在刺激着顾惟朝敏感的神经。他知道肖梦说的是什么了。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向后退。
下一秒，一张溃烂发青的脸出现在玻璃外。
等等！不止一个！
“阿梦阿梦！”顾惟朝拽住好奇凑向门边的肖梦，声音压低到只剩下气声，“外边全是丧尸。”他指了指窗户，“我们去那边说话，顺便把‘人味’散出去。”
打开窗子，阵阵凉风灌进教室，吹乱了两张稚嫩的脸。
窗外的一切相同又不同。窗内的他们隐约感觉到过往的秩序正在被「游戏」瓦解。
怪物从校内各处涌现，学校不再安全，他们该何去何从？
“咚！”
丧尸砸门的响声敲醒迷茫的两人。
感受到肖梦的视线，顾惟朝深吸一口气。朋友殷切的目光如千斤担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他的生活彻底变了，他们所有人到现在才玩到了这场一命通关的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