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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课铃声响 这是哪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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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儿？顾惟朝躺着捂着头缓缓睁眼，眼前依旧漆黑一片。他下意识扶了扶眼镜。
入秋。
高数课在顾惟朝耳里催眠效果不亚于白噪音，并且听得越认真，效果越拔群。
“醒醒，老顾，下课了。”
手臂被捅了几下，顾惟朝一颤，讲台上老师正准备拎包走人，“这么快就下课了？”
身边的自来卷同学正在收拾书包，“除了课间你睡起觉来就不带停的，可不是快吗？”
“咳咳。”顾惟朝把桌上的书和笔袋扫进斜挎包，“下午什么课？阿梦。”
“大物实验。”肖梦无奈道，“上次的实验报告你还没写完吧？”他从包里翻出几张纸递过去。
“嘿嘿，谢了兄弟。”顾惟朝接过纸装进包里，“饭我就不吃了。”说完他正好跨到过道，三两下闪到门口，挤进午休拥挤的走廊。
四栋411寝，靠阳台右边的床位。顾惟朝颤抖的右手写下最后一个句号，浑身上下卸了力，半死不活地趴在桌上，“累死我了，终于可以吃饭了。”
“是谁天天不务正业？活该累死你。面都凉了。”肖梦睡在顾惟朝斜对面，正躺在床上听有声书。
“没关系，反正便利店卖的便当，加热过就行，冷的热的都差不多。”顾惟朝撕开塑封搅和几下酱汁和意面，开吃，“多谢阿梦救命之恩。”
肖梦收起耳机，爬下床，背上包，“边走边吃吧，我们快迟到了。”
“嗯？！”顾惟朝连忙把实验报告塞进包里，挎上包盖好盖子端起盘子就走，“走走走，你体力好，你骑车。”
实验楼离他们的宿舍楼有一段距离。顾惟朝抱着两人的包反坐后座，熟练地拆下后座上的带子固定住自己，颇为惬意地在路上吃完了午餐。
他们踩着点踏进教室，其他同学早已分好组站在各自的实验器材面前。
今天运气不行啊……顾惟朝一边记录一边想，这数据怎么这么奇怪，我们的操作没问题，难道是器材坏了。
他立刻叫停还在操作的肖梦，“要不你拿着数据去问问老师？”
“行。”
看着肖梦走向老师，顾惟朝松了口气坐在凳子上，等人回来问道：“什么情况？”
“老师说应该是器材坏了，喊我们用他的那台。”
顾惟朝心感异样，总觉得今天会发生点坏事。他是一个很相信直觉的人，虽然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因为直觉撞过好运，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或许正是相信了直觉也从没有撞过坏运。
他心中惴惴地完成了实验。
由于他们组来得最晚，老师留他们整理器材。
顾惟朝心不在焉地整理着，耳边传来肖梦的碎碎念。
“老顾，今晚吃什么？”
“去吃烧烤吗？”
“要不还是吃盖饭吧，好久没吃了。”
“……”
怎么没声了？他回头望去，视线中没有半点肖梦的身影。
“阿梦？”顾惟朝不自觉放轻脚步，向最后传来声音的方向靠近。绕过实验器材，他看见肖梦闭着眼靠在桌角。
今天运气不好？他一边想，再不济也不至于到这地步呀，一边伸手摸了摸朋友的颈动脉搏，幸好，还在跳。
收回手后他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赶忙摸出手机报警。无意瞟到右上角的信号，顾惟朝倒吸一口凉气，恐慌刹那间攥住他的心脏，使他呼吸困难。别慌、别慌，他对自己说，110不需要信号也可以拨出去。
他的视线愈发模糊，手指使不上力。哐当一声响后他才发觉手机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却一下跪倒，头磕在桌角，彻底晕了过去。
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顾惟朝醒来捂着头在地上摸索一阵后发出感慨。
这是哪儿？他扶了扶眼镜。这里绝不是实验教室，摸不到桌子角，甚至连桌子也没有，可他晕倒前头分明撞到了桌角。
想象力占据大脑上游。
明明无风，顾惟朝却总觉得背后一凉。他不得不躺在地上蠕动着前进，以此换来一点微乎其微的安心。他缓慢地朝着一个方向前进，试图碰到这片黑暗的边界，结果无功无返。在绝对安静的空间中不知待了多久，他渴了，仰面大喊大叫，得到的只有更干哑的喉咙；他累了，抬起手臂重重捶打地面，回应他的只是手臂的疼痛和更加无力的躯体。
此时此刻，他多么渴望能有只蚊子嗡嗡地在他耳边打转。
“谁来…救救我……”
空气吸进肺里，再被颤抖着吐出来。顾惟朝感觉有些冷，希望身体能缩起来，好暖和些。
他做不到。
他只能尽力睁眼用涣散的目光凝视包裹着他的黑暗。
他喘不过气了。
他不再挣扎，不再试图通过张大嘴吸入更多空气。
他不知道一次呼吸的间距会像一条被拉抻的韧性极佳的橡皮筋一般，如此紧绷，又如此狭长。
……
“叮——”
清脆的提示音炸响在顾惟朝耳边。他忽然间有了力气，于是坐了起来。下一秒一个半透明蓝色窗口伴随着接连不断的字幕出现在他的眼前——
「欢迎进入游戏」
「您已创建角色：顾惟朝#3800」
「请选择您的职业」
窗口自然地变形，浮现五个选项及其配图。
「剑与盾」、「长柄枪」、「法杖」、「弓与箭」、「圣典」。
顾惟朝扫了一眼，根据过往玩游戏的习惯，没有过多考虑就选了法杖。
「已选择职业：巫师学徒」
「即将正式进入游戏」
「温馨提示：人死不能复生，请您珍惜生命」
蓝色窗口渐渐淡去，顾惟朝注意到视线左上角出现了网游一样的生命值条和魔力值条。
他正琢磨着，双眼一黑又倒了下去。
“……老顾…醒醒……”
实验教室。
肖梦从桌子角把顾惟朝拖到墙角靠着，喊了几声，晃了几下。
“……梦？”
“不是梦，老顾。我跟你说，刚才我昏过去了，然后就有一个弹窗让我选职业，要我珍惜生命。”
“…阿梦？”顾惟朝睁眼，手撑着地，“你有没有进到一个纯黑的空间？”
“昂，有。醒来之后我就在你说的纯黑的空间，我还没反应过来呢，立马有个弹窗冒出来说我进游戏了。”
顾惟朝一面听着，一面愣愣地盯着视线中多出来的两条数值。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他刚才是真的差点死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老顾？”一只手在顾惟朝眼前晃了晃，转而扶他站起来，“现在怎么办？我之前出去找赵老师，没找到，这层除了我们一个人都没有。”
“别慌，阿梦，别慌。”顾惟朝的目光游弋在视野中多出的图标上，当他盯着背包样式的图标超过三秒后，一个窗口从「背包」处展开，法杖静静地躺在第一个格子里，抬手一点，法杖变大落在手掌，“你选了什么职业？”
肖梦正研究着自己失去信号的手机，听到顾惟朝问话猛一抬头，瞪大眼看着朋友手里的武器，“你这根木棍是从哪儿掏出来的？”
“你仔细看视线左下角是不是有一排小图标，盯着背包图标看，想着打开就能打开背包窗口，之前选的装备就在里面，点一下就能拿出来。”
下一秒肖梦手里多了一柄剑一面盾，“我想起来了，当时它说我选的是见习骑士。”
“骑士和法师。”顾惟朝点点头，“不错嘛。”他走到讲台上拿起自己的斜挎包，斜挎包上弹出两个选项：
「是否放入背包？」
「是/否」
选项出现的位置十分人性化，正好在手边。
选择「是」后斜挎包被吸入「背包」，代替法杖待在第一格。
顾惟朝教给肖梦如何使用背包，两人商量着回宿舍看看有没有人。
他们走出教室。肖梦在前开路，顾惟朝跟在后面继续研究「游戏」。
实验楼，三层。
左侧走廊下二楼拐角后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像压低的嘶吼夹杂着漏风的口哨声。
“老顾！”肖梦虚着喊了一声，挤着顾惟朝向后退，“不对劲，前面有人，听起来不像好人。”
“？”顾惟朝挥走窗口，瞧着还没回神，“怎么了？是赵老师吗？”
两人一直退回305教室才松了口气。
稀里糊涂地跟风紧张的顾惟朝缓过来了，茫然道：“我们跑什么？”
“你没听到？”肖梦杵着剑，随手拉了把凳子坐下，“有人上楼，闻着还有点臭，我觉得不太对拉你撤了。”
“先不管这个。”顾惟朝摇摇头，“打开你的个人面板，有小人头像的那个图标，把送的属性点加上，再看看你的第一个技能是什么。”
“噢。”肖梦喃喃，“力量、敏捷、耐力、精神、意志……不可选？”抬头，“怎么加啊？我不玩游戏的。”
“技能呢？”
“冲锋。”肖梦说，“对路径上的敌人造成物理伤害和击飞效果，装备武器盾牌才可以使用。”
“加力量和耐力吧。”顾惟朝走到门边，从门上的玻璃窗口往外看。
缓慢沉重的脚步声、恶臭难掩的腐烂肉味无一不在刺激着顾惟朝敏感的神经。他似乎知道肖梦说的是什么人了。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向后退。
下一刻，一张溃烂发青的脸出现在玻璃外。
不，不止一张！
“阿梦！阿梦！”顾惟朝拽住好奇地凑向门边的肖梦，声音压到只剩气声，“丧尸，外面全都是。”他指了指窗户，“去那边，把‘人味’散出去。”
打开窗子，阵阵凉风灌进教室。
从窗外看下去一切相同又不同。
校园是学生的庇护所。现在庇护所内不再安全，其中的人该何去何从？
怪物挤占着学生和老师的空间。慌乱的学生们聚作一团将剑与盾横在胸前；冷静的学者摊开手中圣典轻声诵读；天台上有人握紧弓箭俯瞰乱象瞄准漏网之鱼；法杖顶端亮起辉光似乎在昭示新时代的到来……
身旁肖梦的视线从窗外移到他身上，朋友殷切的目光如千斤担压得他喘不过气，顾惟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镜片下的眼睛阖上又睁开。
这一刻他朦胧地意识到，他的生活变了，变成了一场真实的大型多人在线游戏。
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里人人都只有一条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