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劫》小鱼珍珠

3、囚鸟（二） 折翅鸟

　　4.
　　我终于逃脱了那个白日牢笼。

　　而救助我的这个少年，是府上的小公子。

　　确实是主子。

　　我终于有人庇护了。

　　他叫苏沐风，人如其名，他确实让人如沐春风。

　　他很温柔，也很开朗，从来没有把我当奴婢看待。

　　我以为我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自从成为他的贴身丫鬟，我终于得知那老妇人的身份。

　　她算是府上的丫鬟头，特别是管我们这样的低贱奴婢。

　　大家叫她马嬷嬷。

　　或许是因为阿红，看见她我总会后背发凉。

　　但是我现在是苏沐风的丫鬟，她每次见我都客客气气的打招呼。

　　我也会回应她。

　　但是都尽量避免和她碰见。

　　在苏沐风的关心下，我的伤好了许多。

　　只是，我还是只能待着苏沐风的院子里。

　　即便比之前好了太多，但是人总是贪心的。

　　我很怀恋家乡的山。

　　那里民风淳朴，家家户户都很亲近。

　　不会为了一个包子而遭到虐待。

　　也不会把人关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

　　我想，是我错了。

　　不过还好的是。

　　还有苏沐风。

　　他是我在这方牢笼里唯一的太阳。

　　但是我忘了。

　　太阳是在天上的。

　　他不会只温暖我一人。

　　我当他贴身丫鬟没多久，他就又收了一个。

　　是他从马嬷嬷那里救下的。

　　给他当丫鬟的这些时日，我变得活泼了一些，将之前在杂院里的遭遇给他说了许多。

　　苏沐风是极其善良的人，他心疼那个院子里的每一个奴婢，每次听我说完他都会低下头自责。

　　“怪我没本事，只能待在这个院子里，不像大哥，如果是他，他一定可以把你们全部救出去。”

　　大哥？苏沐风经常提起这位大哥，每次提起他的眼神、语气全是敬佩和羡慕。

　　“可是，救不完的，像我们这样的人太多了，你救走一个我，就会有无数个我代替我。”

　　我又想起了那阴暗的地牢和充满恶臭的庭院。

　　“公子锦衣玉食，生活在阳光里，但是你可知这上城中能够活在阳光里的，少之又少吗？”

　　苏沐风看着我，漆黑的夜被院子里的烛光点亮，照的他的眼睛也是亮的。

　　院子里的仆人不多，我看着有些空旷的庭院。

　　“公子，如果有一天，这个庭院里满是像我一样的婢女，你觉得老爷夫人还会袖手旁观吗？”

　　苏沐风没有回答，但是他眼里的光暗了许多。

　　“是啊，父亲母亲本就不看好我，肯定会很失望的吧。”

　　我有些不忍，明明他应该是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少爷，但是这段时日相处下来，我发现其实他骨子里充满了自卑。

　　我蹲下来安慰他“公子，在阿暖眼里，你就是这世界上顶顶好的人，我知道你想救像我一样的可怜人，但是像我这样的人太多了，一个一个救是救不完的。”

　　我将手覆在他手背上，我没学过礼数，不知道什么是男女授受不亲。

　　“公子不是想像大少爷一样吗，奴婢愿意陪着公子成为比大少爷还要厉害的人物，能够解救千千万万奴婢这样的人。”

　　我笑着望向苏沐风的眼睛，他或许被我感动了，眼里的光又重新闪烁，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

　　他握紧我的手“阿暖，此生得一知己，足矣。”

　　“阿暖能遇见公子，足矣。”

　　微风徐徐，烛光摇曳，星光闪烁。

　　这个夜晚成为我最难忘的回忆。

　　5.
　　公子新救的婢女叫小怜。

　　她是我走之后进来的，因为手脚不利索连着几天没做完活，被马嬷嬷准备乱棍打死。

　　快断气的时候，公子路过救下了她。

　　这一救大家传的沸沸扬扬，连老爷夫人也惊动了，将公子关了禁闭，没有允许不得踏出院子一步。

　　而公子的善良并没有打动这府上任何一个人，只是换来了更加严苛的对待，那个四四方方的露天囚笼，加派了更多的管事嬷嬷。

　　但是小怜最后还是没有救回来，救到院子里的第三天夜里，她还是走了。

　　“阿暖，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苏沐风颓废的坐在地上，眼里充满了迷茫。

　　我有些心疼，我想，是我错了，我不该给公子说那么多的，这样他也不会产生怜悯之心，妄想救下一个又一个可怜人。

　　我没说是什么，只是抱住他，想安慰他。

　　这一刻，我不是低贱的奴婢，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少爷，我们只是两个相互依偎的普通人。

　　但是这样的温存没有持续太久。

　　院子里的门被猛烈踢开。

　　“来人，把少爷屋里的两个腌臜东西带走，别脏了少爷的眼。”

　　院子里被火把照的明亮，马嬷嬷带着一干人等冲进了这个原本安静清爽的院子。

　　我立马放开苏沐风，即便我再不知礼节，我也知道若是被这府里的人看见我们抱在一起，就难说了。

　　苏沐风以为我是害怕了，站起身拉住我的手将我护在身后。

　　侧过脸对我说了句“别怕”

　　不同于往日的温柔，又或许是屋外的火把太亮，他有种盖世英雄的感觉。

　　明明，他也会被责怪，会被责罚，但是，他还是挡在了我的身前。

　　没有等我感动多久，门咚！的一声被踹开。

　　马嬷嬷让人把刚刚断气的小怜拖走了，像拖走一条狗一样。

　　我看着地上的拖痕，心里一阵难受。

　　“少爷，身后这位奴婢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夫人的意思是，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偷闲这么几日，本该乱棍打死的。”

　　马嬷嬷面无表情的说出这些话，我忍不住的发抖，脑海里浮现出阿红和小怜的惨样。

　　苏沐风拉着我的手加大了力度，紧紧的抓着我。

　　“但是---”

　　“夫人又说，念在这贱婢陪伴少爷多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贱婢阿暖无视家规勾引主子，本该赐死，念及少爷情面，赐当众杖刑五十，以儆效尤。领完刑罚，逐回贱奴院，生死自负。”

　　听到杖责五十，我心如死灰，背后的伤本就还没好完，别说五十就是二十我也不一定受得住。

　　马嬷嬷没给我和苏沐风太多时间反应。

　　一声令下将我和苏沐风生生扯开，苏沐风被推倒在地上，眼里满是红血丝，头发凌乱的披散开。

　　他挣扎着想起来，但是身体被死死的按住，只能看我被拖走。

　　我闭上眼睛，没有挣扎，仍凭他们拖着我走，将我架在施刑的木凳上，周围站满了人。

　　啪-啪-啪-

　　木棍一下又一下重重的打在我的后背，我想起初见苏沐风的那一天，缓缓闭上了双眼。

　　不知道打了多少下，我已经麻木，等待死亡的降临。

　　“住手。”

　　一道男声响起，挥起的棍子悬在半空，我眼睛睁不开，只听到他们的对话声。

　　“哟，大少爷，怎么惊动到您了，这儿正在惩罚犯错的下人呢，您快走吧，别污了您的眼。”

　　那人沉默了片刻，

　　“这个人，我要带走。”

　　这是我清醒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