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劫》小鱼珍珠

2、囚鸟（一） 被囚

　　1.
　　阴暗的地牢里，细碎的光从墙洞散落在潮湿肮脏的地上。

　　我抬手想抓住这些光，手小心翼翼的握住又缓缓打开。

　　除了满掌污渍空无一物。

　　这是我被关在这里的第…不知道多久。

　　因为我偷了一个包子。

　　如果我知道偷一个包子会被关起来。

　　那我宁愿饿死。

　　这些日子，我过的生不如死。

　　每当我觉得我快死了，都会有一盆脏水把我泼醒。

　　我的身体早已肮脏不堪，灵魂也完全破碎。

　　我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数我还有几天才能死。

　　狱卒的脚步声又渐渐靠近。

　　我闭上眼睛等待。

　　但是不同于往常粗鲁的将我拖走，他们今天只是站在我面前。

　　“喂，你可以出去了。”

　　出去？

　　我可以自由了吗？

　　我挣扎起身抓住其中一人的脚脖子：

　　“你们的意思是，我自由了吗？”

　　狱卒毫不留情的踢我甩的远远的。

　　还好，我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想得美，你是贱奴，一辈子都是下贱命，自由？想都别想。”

　　说完扯着我的衣领出了这暗无天日的牢笼。

　　我太久没有见到过外面的阳光了。

　　出来的一瞬间，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但是我不想闭眼，我是真的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不知道他们要带我去哪里。

　　他们把我仍在一个犯人队伍里。

　　里面每一个人身上都是肮脏的囚服。

　　人身上都被烙上了囚印，

　　一辈子都摆脱不掉。

　　我也不例外。

　　我们排着队往前走，狱卒的鞭子时不时打在身上。

　　比起之前的折磨，这简直是不痛不痒。

　　走了一会儿，我就知道了自己要被带去哪里。

　　我们这一批犯人都犯的是小罪，坐完牢后终身为奴。

　　今天，我们这批人会被分配给城中大户人家做最底层的活。

　　这批人都和我一样。

　　犯的罪不过是偷了一个包子或是一颗白菜。

　　但是要因此赎罪一辈子。

　　一个包子换我终身的自由。

　　我自嘲的笑了，在这个世道，有钱有权可以罔顾人命。

　　而没钱没势就连活着也不配。

　　2.
　　我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的家乡全是山。

　　我从小就想走出大山。

　　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想要追寻自由。

　　我不远千里来到传说中最繁华的上城，却被小偷偷走所有的财物。

　　我远在他乡身无分文，最后只能流落街头。

　　快饿死那一天，我忍不住偷了一个包子。

　　转身官兵就把我带走。

　　说我扰乱秩序，引起恐慌，偷盗商户，危害百姓安危。

　　一个包子，定了我好几条罪。

　　我不知道被关了多久。

　　或许两年，或许三年或许更久。

　　地牢里暗无天日，我数不清过去了多久。

　　而现在等待我的，是关在高墙大院里，一辈子为奴为婢。

　　我被带到一户人家的后门，门口站了个头发半白的老妇。

　　她和官兵说了些什么然后领我进了后门。

　　我跟在她后面走过弯弯绕绕的长廊。

　　这应该是一家很有钱的人家。

　　院子很大，厢房很多，装潢也很低调奢华。

　　那老妇带我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

　　里面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低贱的奴婢。

　　“今后你就在这里，没有命令不得踏出这院子一步。”

　　我只能点头。

　　看了看这院子，另一个牢笼罢了。

　　至少可以看见阳光。

　　老妇带我走进院子，里面的人没有对我的到来感到意外或欢迎。

　　甚至连眼神都没投过来，都自顾自做着手上的活。

　　老妇带我来到一个角落：

　　“你今后就负责刷夜壶，刷完就洗三盆衣服，没洗完不能休息。”

　　我点了点头。

　　那老妇也没多说，转身便走了。

　　我拿起洗具开始清洗。

　　手上的伤口被冰水刺的生疼。

　　天上的鸟叽叽喳喳的飞过。

　　我抬头，想象着自己也是其中一只。

　　自由的翱翔在广阔的天地中。

　　啪！啪！啪！

　　木鞭狠狠打在我后背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感觉后背裂开了。

　　“看什么看！不认真干活就会被打死，赶紧干活！”

　　我弯下腰清洗夜壶，背上的伤口扯的生疼。

　　疼的我掉了几滴眼泪。

　　不知道洗了多久，天已经黑了，其他的人已经休息。

　　我踉踉跄跄走进房间，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我忍住恶心，找了个空地躺下。

　　我闭上眼睛，

　　仿佛自己在天空飞翔。

　　过了两三天，我已经逐渐上手，甚至还会偷闲等空的休息一下。

　　自我进来后，这个院子的门没再开过。

　　我盯着那扇门。

　　若是能出去，就能自由了。

　　哐的一声，门被打开了。

　　那日的老妇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摔在地上。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忍住恶心看了一眼。

　　我知道那个人是谁，是睡我旁边的阿红。

　　“都看好了！一辈子是贱婢就一辈子好好呆着，做好自己该做的，别妄想逃跑！想跑的——”

　　那老妇眼神凶恶：

　　“就是这下场！”

　　阿红血淋淋的躺着地上。

　　有些人吓得腿软站不稳，有些个胆子小的直接被吓晕。

　　然后老妇让人泼水把她们又泼醒了。

　　我还好，在牢里，我见过更惨的。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

　　“过两日，府上要办大事，缺些手脚灵活的人，现在站着的几个，跟我走。”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站的比较直的人没几个，我刚好在其中。

　　我们四五个人战战兢兢的跟在后面。

　　经过一番测试，我被分到了花园帮忙布置和搬东西。

　　我从小在山里长大，对付花花草草也算是得心应手。

　　不过也轮不到我照顾花花草草。

　　我只负责脏的累的。

　　3.
　　正值夏日酷暑，那些高我一级的下人不想在烈日炎炎的中午给花浇水。

　　这活自然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一桶水一桶水的提，整个园子就我一个人在大太阳底下暴晒。

　　我后背的伤疼的撕心裂肺。

　　不知道浇了第几桶水，我失去了意识。

　　倒在花园里的那一刻。

　　花香萦绕在我的四周，炙热的阳光好像也变得异常温暖。

　　那一刻，我是开心的。

　　我觉得我可能是要死了。

　　我不怕死，

　　死了就能自由了。

　　但是我没有死。

　　醒来的时候，我看见周围华丽的布置，身上盖的被子轻如蝉翼，材质丝滑冰凉，令人清爽。

　　房间里的香薰也让人安心，像被温柔包裹。

　　我可能是在做梦。

　　“你醒了？”

　　一道柔和的男声从我头顶响起。

　　我惊醒，我没有死？

　　没有死？那我就不能偷懒。

　　我顾不得回答他，下床径直冲出了门。

　　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如果那些人发现我没有做完活偷懒，那我会被活生生打死。

　　我不怕死，但是怕被活生生打死。

　　可是我腿好软，身体浑身无力，头也晕乎乎的。

　　没跑出这个精致院子的门，我就又摔倒了。

　　刚刚那到男声急促的从我身后传来：

　　“喂，你别跑啊！”

　　我用仅剩的一点力气转头，一个英俊的少年向我跑来。

　　衣服飘逸的在身后摇曳，头发上的发带在空中留下好看的幅度。

　　我看的发呆。

　　这少年比花园里所有的花还好看。

　　一瞬间，我快死掉的心又复活了。

　　嘭嘭嘭的跳。

　　“你没事吧，你伤的很重，别乱跑，有没有摔到哪里？”

　　我大脑一片空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英俊的脸上满是紧张。

　　“完了完了，脑子摔坏了，我得赶紧找大夫。”

　　说完他起身就要走。

　　我及时抓住他。

　　“没事，我没事，不用请大夫。”

　　他把我扶起来。

　　“不行，你真的伤的很重。”

　　“我真的没事，我必须赶紧回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去哪里？”

　　“回后花园干活。”

　　他一脸难以置信。

　　“你都伤成这样还干活？不要命了么？”

　　“不干活才会没命。”

　　“我们这样的贱奴一辈子注定是要为奴为婢的。”

　　“你…”

　　“抱歉，谢谢公子救我，但是现在我必须得走了。”

　　我拖着疼痛的身躯硬着头皮走向大门。

　　“等等！”

　　我停下了脚步。

　　“既然要为奴为婢，那你做我的丫鬟。”

　　他向我走近：

　　“我也是府上的主子，我收你做我的丫鬟，可好？”

　　烈日炎炎，少年的笑容像是微风，轻轻拂过我的心头，荡起阵阵波澜。

　　“真的吗？”

　　“真的”

　　“你不要再回去了，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