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劫》小鱼珍珠

4、囚鸟（三） 囚住身囚不

　　6.

　　再次醒来，我闻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不同于苏沐风的清爽温和，而是冷冽克制。

　　我睁开眼，一个身形高大，穿着一身黑袍的男人背对着我站着床边，一身袍子虽然漆黑，但衣服上的暗纹显示出布料的昂贵。

　　“你是？”

　　男人听见我的声音转过了身，是一张冷漠但是与苏沐风极其相似的脸。

　　“苏墨凛。”

　　“原来是大少爷，苏沐风呢，我不是应该被打死了吗，怎么会在这？”

　　“是他求我救的你，他被禁足了出不来。”

　　我撑起身，向他鞠了一躬

　　“多谢大少爷救命之恩。”

　　“无妨，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径直走了，我躺下闭上了眼睛，心里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休息了几天，我总觉得不能再躺下去了，苏墨凛和苏沐风不一样，他院子比苏沐风的大很多，总是在外办事不常见人，但是院子里的管家将我安排的很妥帖

　　苏墨凛救我的事闹得人尽皆知，我白吃白住了一段时日，院子里的其他下人对我已经颇有微词，为了避免苏墨凛不在被人丟出贱奴院，我觉得我必须起来干会儿活。

　　我找到院子的管家让他给我布置点活儿，张管家是一个看起来比较和蔼的人，他领我到有些枯萎的花园“夏天要过去了，花园里枯萎的花你处理一下，你身体还没好，干完这个就休息吧。”

　　我看了看比后花园小很多的草地，原本鲜艳的花现在都蔫了，原来夏天要过去了吗？

　　我拿起工具开始整理，处理完的花我挖了个坑将她们埋了起来，剩下有几朵蔫的不算严重的，我把她们放袖子里带回休息的地方，找了两本书放进去，做成了标本。

　　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飘来淡淡的香味，我拿着手中的书，坐在了树下，桂花的清香，傍晚的微风，我仿佛又回到了家乡，我闭上眼睛感受这片刻的安宁。

　　不知不觉间，我睡着了，我感受到有双手在我脸上抚摸。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缓缓睁开眼睛。

　　日思夜想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阿暖，我来了。”

　　是苏沐风，我紧紧抱住他，他比之前清瘦了很多，也憔悴了许多。

　　“公子，奴婢好想你。”

　　“阿暖，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我摇了摇头，“不是的，没有公子，奴婢早就死了。”

　　他放开我，双手捧住我的脸，“阿暖，不要说死，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不会让你死的。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和努力。我从没想过，会有一个人，这么努力的保护着我。

　　“好了，别在地上了，起来吧。”

　　我这才发现，苏墨凛也在，也对，这是他的院子，他不在苏沐风也来不了。

　　苏沐风扶着我坐在石凳上，他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还是那么温柔。

　　“阿暖。”

　　苏沐风握住我的手

　　“我今天来是和哥哥商量送你走的事情。”

　　“走？去哪？”

　　苏墨凛没有说话，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自顾自的喝茶。

　　“这个家，你不能再呆了，必须把你送走。”

　　我渴望许久的自由近在咫尺，可我却没有这么开心。

　　“怎么送？你现在不是在禁足吗？”

　　“沐风说的对，你必须得走。”

　　苏墨凛冷冷的开口，语气很坚定。

　　“阿暖，母亲不会放过你的，大哥要进宫一个月，大哥不在我一个人护不住你，你必须在此之前离开。”

　　苏墨凛放下茶杯看着我

　　“明日，你扮成我的小厮一道出门，出了府，张管家会送你出城门。城门口我安排了人接应，只要出了城门，你就自由了。”

　　自由？

　　“阿暖，你别担心，我和大哥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去江南，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苏墨凛在朝中任职，有他在，这一切听起来倒是靠谱，可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苏沐风不谙世事，对一切都充满了希望，但是苏墨凛的表情，不太对劲。

　　苏沐风走后，我找到了苏墨凛。

　　他正拿起我做的标本细细观摩。

　　“大少爷，必须走吗？”

　　“只有这一个办法。”

　　“那，走得成吗？”

　　他放下手中的干花

　　“尽力一试。”

　　“好。”

　　我转身离开

　　“你为何信我？”

　　我觉得他问的奇怪

　　“大少爷是奴婢救命恩人，公子不止一次夸过大少爷，说大少爷是他心中最厉害的人，是他的榜样。”

　　“沐风信你，奴婢也信你。”

　　我看见苏墨凛冰冷的脸变柔和了许多

　　“沐风他，很喜欢你。”

　　“奴婢也喜欢公子。”

　　“今后你不再是奴婢了，不用再以奴婢自称，也不用唤我大少爷，唤我名字即可。”

　　自从来到这里，我就一直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摆不脱烙在身上的低贱。

　　如今，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冒着风险救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还对我说我不是奴婢了。

　　一瞬间，我泪水在眼里打转，苏沐风说的没错，他的大哥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好，谢谢大…不对，谢谢你，苏墨凛。”

　　他没有回答，黑夜里，我突然发现他和苏沐风长的真的很像，特别是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他迟迟没有回应我，我也没有继续等他。

　　“那我先退下了。”

　　7.

　　第二天，我扮成苏墨凛的侍从顺利出了府，并在一个热闹的街口分道扬镳。

　　分别的时候，他没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

　　“一路平安。”

　　我乘马车，他改为骑马，只差出城门，我就可以自由了。

　　我的心情既紧张又憧憬，只要逃出这个牢笼一般的上城，我就可以自由了。

　　马车驶向城门，我将身上衣服换成女装，假装出门的小姐。

　　“站住！车上坐的何人？”

　　“启禀军爷，是苏家小姐出门办事。”

　　苏墨凛事先已经和管家说好，城门口按道理应该有人接应，但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官兵盘查。

　　我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

　　“苏小姐？真不巧，今日接到举报，说苏家有贱婢想出逃，既然是苏家小姐的马车，就请配合一下调查。”

　　举报？出逃？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苏沐风姐姐不常出门，只能赌这些人不认识苏小姐真容，若是知道，那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我强装镇定掀开车帘

　　“管家，无妨，便让他们查吧。”

　　我假装从容的下车，为首的头头在我身上上下打量，几个官兵上车去查探了一番什么也没发现。

　　我依旧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那官兵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奉承起来

　　“苏小姐，抱歉，冒犯了。”

　　说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悬在的心放松了一些。

　　我扶着管家的手上马车，差一步，我就可以坐进马车了。

　　突然，一把剑抵在了我的脖子上，剑出鞘的声音惊动了周围的路人，纷纷停驻跪下，生怕下一秒自己就人头落地。

　　“苏小姐？我怎么不知道，苏家小姐脖子上有贱婢的烙印！”

　　“说！你到底是谁！”

　　糟糕，脖子上的印子！

　　我下意识护住脖子，那些官兵一拥而上将我擒住。

　　我又被捉进了阴暗的地牢，这次是苏家自己的地牢，条件比之前的大牢更艰苦，之前我周围都是人，大家有时还会聊聊天。

　　这个地牢，只有我一个活人。

　　我想，这辈子，我应该是自由不了了。

　　这次苏沐风和苏墨凛应该是救不了我了，我也希望他们不要救。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期间没有人来给我送过饭，我想可能用不了多久我就会饿死。

　　或许是太饿产生了幻觉，外面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像地震了一样，我听见有脚步声匆匆往地牢里来。

　　“阿暖姑娘，快随我来。”

　　是苏墨凛的管家，他拿了把钥匙将门给打开，拉着我迅速跑来出来。

　　“张管家，发生了什么？”

　　“姑娘别问了，此事说来话长。”

　　管家拉着我跑出了大牢，整个苏家院子里的仆人四处乱窜。

　　“走水了，走水了，快救人，快快快！”

　　我看了看四周，院子里不远处火光冲天。

　　我一个没注意摔在了地上，张管家立马扶我起来又要继续跑。

　　但是我停住了“张管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姑娘，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定睛一看，火光发出来的地方，是苏沐风院子的方向。

　　“张管家，我死不足惜，但是公子他不可以，抱歉。”

　　说完我用尽全身力气跑向苏沐风的院子。

　　苏沐风，等我。

　　当我跑到门口的时候，整个院子烈焰冲天，能将人活活烤化。

　　我不管不顾的跑进去，不知道是谁抱住了我。

　　我拼命挣扎，我要去救苏沐风！

　　“阿暖，你冷静一点！”

　　我停止挣扎，看了看抱住我的人，是苏墨凛。

　　我抓住他“苏墨凛，沐风呢？他在哪？我要去找他，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我哭的泣不成声，真希望我的眼泪能够浇灭这熊熊烈火。

　　“他没事，他不在里面。”

　　“那他在哪里？他到底在哪里？”

　　苏墨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眼泪滴到我的手上。

　　“快快快，贱奴院也起火了，那周围有仓库，快去救火别烧到了仓库！”

　　周围的仆人又纷纷跑向贱奴院。

　　我好像意识到什么，我挣脱开苏墨凛的怀抱，冲向贱奴院。

　　贱奴院火势刚起，周围众人有人救火，有人移财物，有人逃命。

　　只有一人，手持火把挺拔的站在门口，衣角被热风掀起波浪。

　　像是盖世英雄。

　　我一步一步朝着那背影走进

　　“沐风？”

　　苏沐风转过身看着我，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眼睛里，他无比温柔的对我笑着。

　　“阿暖你看，今后再也不会有贱奴院了，你自由了。”

　　我看着火光中的苏沐风，内心一阵抽痛。

　　我冲过去抱住他，但是他却倒在了地上

　　“沐风！苏沐风！”

　　这个夜晚，苏沐风用一把大火烧毁了曾经的贱奴院，也烧毁了自己的前程。

　　8.
　　他昏睡了很久，终究没见我最后一面。

　　临走前，一向高冷的苏墨凛哭的像孩子一样

　　“阿暖，我送你走好不好，我带你离开，逃离这个地方好不好？”

　　我用衣袖帮他擦去眼泪

　　“墨凛，走不了了，用我一人，换你二人的安宁，划算。”

　　“我不想逃了，死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墨凛，你别给沐风说真相，你就说，我趁火逃走了，逃回了家乡，让他别去找我，把我忘了吧。”

　　我不忍看到苏墨凛哭泣的模样，转身背对着他。

　　“苏墨凛，别来看我，你走吧。”

　　他站在牢门口迟迟不肯离开

　　“狱卒大哥，我交待完了，你带他出去吧。”

　　说完我坐回地上，闭上眼睛，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远，我轻轻抹去泪水。

　　最后一天

　　刑场上，我望着天上的飞鸟，我知道这一次我真的要解脱了。

　　我想，这是最好的结局。

　　罪人姜暖，因偷盗破坏社会稳定，伤害商户利益被贬为贱奴籍后入苏府为奴，入府后消极怠工，用手段逃出贱奴院，勾引府中少爷。所幸苏少爷眼清目明未被勾引，贱奴姜暖见勾引不成便私自出逃，于城门口被官兵抓回苏府。苏家主母宅心仁厚未赐死罪，然贱奴恩将仇报逃出地牢纵火欲杀害少爷和府中众人，罪恶滔天，天理难容，赐斩首，弃之于市。

　　刑场不远处，高大的男人跪在地上，捂着脸哭的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