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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折腰11 17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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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此后三日,太子都未曾再叫我去过他那里,我思忖了片刻便打算叫些人收拾收拾东西搬回芙蓉阁,毕竟东宫到底还是太子的地盘,我平日里若有些自己想做的事情,留在这偏院里也终究是不太方便。
可在我搬走的第二天,东宫就派人过来了,仍是之前传话的那个小太监,只不过此时他的眼神显得格外谨慎。
“殿下请宋姑娘过去。”
我坐在床边低头正看着书,闻言抬起头问道:“一定要现在去吗?”
小太监闻言神色有些尴尬:“殿下说您若不去,就把上次整理的东西全都烧了。”
闻言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174.
再次走进东宫的书房,第一次觉察到了不对劲,里面的窗户竟全都开着,银灯成排地摆在桌子上,照得眼前亮堂堂地一片。
入秋后的夜风顺着窗棂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四处翻动,几名宫人站在角落里手忙脚乱地按着,活像一群正在同风搏斗的螃蟹。
我被那灯光刺得眼睛疼,太子则是坐在书桌后面,甚至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我,抬了抬眼皮道:“坐。”
我看了一眼放在离他足足五步远的位置上的矮凳。
以前我都是坐在桌案旁边替他整理书册,如今隔着这么远,别说讲书,便是想看清他纸上写了什么都困难。
“殿下……”我神情有些为难。
“怎么,你嫌远?”
“臣女是怕殿下听不清。”
“本宫耳朵没有聋。”太子语气凉凉的,也不知抽什么风。
闻言我便也懒得再同他争论,走到他桌案附近坐了下来。
夜风正巧从身后的窗户吹进来,激得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太子看了我一眼,难得狗嘴里吐出象牙似地关心了一句:“你很冷?”
“臣女不冷。”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胳膊。
“冷便直说,别装模作样。”
“臣女真的不冷。”
话音刚落,我便克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
太子沉着脸,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不情不愿地对身边的人吩咐道:“把窗关上。”
站在窗旁的宫人瞬间如蒙大赦一般纷纷上前去将窗户关上了,这倒让我愈发感到奇怪了。
太子将一本书丢到离我不远的桌子上,我的视线便瞬间被那竹筒上面的字迹吸引。
——《召公谏厉王弭谤》
“殿下是哪里没有听懂?”
“都听懂了。”太子绷着脸道。
“那叫臣女来做什么?”我心下有些恼火,觉着今日这太子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强迫着自己将心里头的不适给压下去。
太子沉默了一瞬,冷声道:“本宫想听听你能讲出什么花样来。”
我深呼吸一口气,忽略掉太子这忽如其来的反复无常,将那书卷捧起来细细地读了一遍,太子全程并没有打断我,但他落在我身上的视线实在是显眼得让人无法忽视,但当我抬头与他对视的时候他又会将视线给挪开。
如此反复几次,我实在是忍不住出声问道:“殿下是否有话要对臣女说?”
“没有。”太子回答得相当干脆。
“那殿下为何一直盯着臣女看?”
男人的神情显然因为我的这句话变得有些发僵,他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似地抬高了音量:“谁要你看东西这么慢,本宫在等你看完!”
“好的殿下。”我闻言有些无语,事实上我看书并不慢,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一目三行,但也没必要同太子争论这种小事。
他说慢,那我便低下头看快些。
没过一会儿,太子忽地没头没尾地来上了一句:“我看你平时病秧秧的,平日里可有心悸?”
“臣女没有心悸,怎的,殿下心口不舒服?”
“本宫只是随便问问。”太子这神情可不像是随便问问。
“心悸的原因很多,睡眠不足、气血亏虚、受惊,都会如此。”我确实是个病秧子,当病秧子的这些年爷读了不少医术,对于一些基础病症的成因还是知道得比较清楚的。
“受惊?”
“突然见到可怕的东西,心脏自然会跳得快。”就跟之前见着太子一样,面前这人对我就是那索命的阎王。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若是见到一个讨厌的人呢?”
“也有可能。”
“当真?”太子闻言耳朵都竖了起来。
“人生气的时候,心跳确实会加快。”
太子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一些。
我却被他这一系列的反应弄得有些不明所以,索性之后太子没有再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175.
宋阿囡很漂亮,宫里头并不缺相貌标志的美人,但宋阿囡这张脸绝不属于丢进那些美人堆里面便找不到的类型,两条细细的柳叶眉,一双柔情似水的含情目。
就是看人时总是不自觉地带着一股子审视,初见时这女人身上的审视感让他感到一股说不出来的刺挠和厌恶。
她跪下的时候低眉顺眼的,但郁呈能够感觉到,在她抬起眼睛来看他的时候,对他是有看不起的。
一开始,那双眼睛朝他望过来时,一股说不出的焦躁感就在心底里蔓延开来,但如今这双眼睛再一次盯向他时,他却克制不住地感觉到唇齿发干,心跳加速。
郁呈并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一个打心眼里就瞧不起自己的女人,哪怕她确实非常漂亮非常聪明。
上一次的失控不过是因为她漂亮罢了,男人对于一个漂亮的女人产生想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并不能够代表些什么不是吗?
“这里写错了。”少女的声音从身旁响起,她的声音很柔,带着股少女的清甜。
太子猛地回过神,才发现宋阿囡不知何时已经绕过桌案,站到了他的身旁。
她伸出手指,点在他刚刚写下的那一行字上:“这里不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前后句不能这样拆开解释。”
她离得太近了。
发丝垂在他的肩膀旁,桂花的香气再一次笼罩过来。
太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往后退去,手肘撞上砚台,漆黑的墨汁顷刻间倾倒在了衣袖上。
“殿下?”
176.
那墨水顺着太子的袖口往下淌,昂贵的金丝四爪蟒袍几乎被那墨迹毁了个七七八八,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拦住他,可指尖却不自觉地触碰到了男人温热的手腕。
太子像是触电一般地将手往旁一挪,脸色青青白白地呵止道:“谁准许你凑过来的?!”
我被他吼得直起了身子,心下不耐,但还是从袖口里面扯出了一张白色的帕子,那帕子上面绣着一朵嫩黄色的花蕊。
这几日同太子的相处也让我意识到了,这人纯属色厉内荏,对于旁人主动的关怀和投诚十分受用,也不喜欢那种他只要一发脾气就缩脑袋的奴才。
于是我深呼吸了一口气,主动上前去捧起他的袖口擦拭上面的墨迹,他比我高出那么一个头,手腕却生得骨节分明,皮肉薄薄地包在上面,底下埋着那淡青色的血管。
“你……”太子视线落在我身上,喉结滚动了片刻,却始终没能够说出完整的句子。
我在他面前跪坐下来,一边擦拭着他袖口的墨,一边细细地打量着太子的神色,判断太子此时是否真的在生气:“殿下别乱动,这墨渍干了可不好洗了。”
男人的视线黑沉沉的,带着股令我头皮发麻的熟悉感,重重地朝我压过来,那急促滚动的喉结仿佛持续不断地吞咽着唾液。
哪怕隔着厚厚的布料,我也能够感觉到他此时身形的僵直。
许氏意识到我在看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头顶,下一刻我的一溜发丝就被他卷到了指尖,那乌黑的发同那根手指缠绕在一起,如同一条贪婪的蛇。
“好了。”我慌忙起身后退了一步,手里还捏着被墨迹染黑的帕子:“殿下还是换身衣服吧,臣女…臣女今日又些乏了,先告退了。”
“等等…”太子突兀地叫住我,语气里带着一股急切。
我停下脚步,却不敢抬头望他,害怕再一次撞上那双令我感到恐惧的眼睛。
“太傅…太傅今日问起你了。”
我离身的动作一顿。
“自从你上次落水之后一次也没有到文华殿里头去过。”
177.
待我离开了东宫的大门,脸色有些止不住地发着白,花禾见我出来赶紧迎了上来,面露担忧地问道:“姑娘这是怎的了?”
我闻言才恍然间回神,却发现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泡透了。
我嘴唇嗫嚅了片刻,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我不知道该如何同花禾描述我那荒唐的感觉。
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太子那瞧着我的眼神,真的像极了顾昭名。
178.
当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里没有东宫那亮得刺眼的银灯,只余下红砖下摇曳着的深绿色爬山虎,东南角最偏僻的那一处院落里种满了未经打理的芭蕉叶。
梦里一个圆滚滚的团子蹲在地上用树枝戳着蚂蚁,身上裹着的绿褂子同那满墙的爬山虎倒是相衬极了。
许是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抬起头,然后就撞上了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女孩丢下手里的树枝咯咯笑了起来,仿佛来人本身就足以令她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