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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折腰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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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夜色逾深,陈德盛进来又往那银灯里面添了些灯油,许是见着太子拉着我兴致勃勃地讨论,不像是快要走的样子,于是让小厨房的人送来了些热茶还有核桃酥。
然后带着其他宫人退到了殿外候着。
我刚好有些饿了,拿起一块就啃了起来。
“这里为何不能直接开渠?”太子用手指了指舆图上的一处,并将目光转向了我,视线在我鼓动的腮帮子上停顿了片刻嫌弃道:“别吃得都是渣。”
我连忙用手遮了着,虽然那渣并没有掉下来,但听他这么说也没胃口了,将咬了一块的糕点放回了盘子里,将视线汇集到他所致的地方上。
思忖了片刻道:“地势太低,若遇上大雨,河水会倒灌进村落。”
“那就将村子迁走。”太子这决定倒是做得我分外霸气,仿佛已经执掌河山挥斥方遒了起来。
“殿下打算将村子迁往何处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里能迁就迁到哪里,难道我大央朝这么大的地方没有清净地装一个村子了吗?”
“那殿下准备出多少银两安置?”我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扫兴的话,将太子不切实际的妄想给打断。
太子被我的话问得一噎,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银子可以从户部里头拨出来。”
“朝廷有银子,但要修河堤、赈灾、调粮,还要经过户部和地方官员的手。真正落到百姓手里的,能剩下多少便不知道了。”
太子闻言眉头不由地蹙了起来,一下子思考这么多问题很显然让他感觉到分外地烦躁:“那就把那帮贪官都该杀了。”
“都杀了,便没人替殿下做事了。”
“那便换一批人做,我大央朝这么多人,难道就找不到会做事的吗?”
“换上来的也未必不贪。”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太子被我抬杠抬得有些烦了:“照你的意思,什么都不用做了?”
“不是不做。”我拿起笔,在舆图旁写下几行小字,“是要先知道做一件事会出现什么情况,再想办法将麻烦压到最小。”
我微微垂下眼:“若要做成事,有些时候人才是根本,一道旨意若只在默认人人都是高风亮节的青天老爷时才能施行,那便算不上好的旨意。”
“毕竟能否成事不取决于殿下的心意是否为善。”
太子低下头看着我写下的字,不知为何沉默了良久:“这当皇帝同写策论似乎也没有什么分别。”
我闻言有些好奇地问道:“殿下觉得哪里相同?”
“都不能只写自己想写的。”
闻言我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他。
烛火落在太子的侧脸上,那时常带着焦躁和轻浮的眉眼间竟是罕见的认真。
“殿下这句话,明日可以说给太傅听。”
“为何?”
“太傅会喜欢的。”
169.
已经子时了,太子似乎还并不打算放我走,许是刚才那一句:“太傅会喜欢的。”
点起了他这些年从未燃起过的斗志。
但我在幼年时期气血就虚,稍微吹点凉风就容易生病,娘亲身体不太好,怕把病气过给我,以至于我童年时同娘亲走得都不太近。
太子在一旁拿着笔写着第二日的课业,我却已经困得有些睁不开眼睛,眼前的字从一列变成了两列,最后又变成了我满眼飞舞的蚊蝇。
我伸手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继续将剩下的几篇疏奏看完。
太子许是害怕好不容易从太傅那里得到的那么点认可在第二日又会被收回去,哪怕两眼发红了还是拿着笔硬熬。
我实在是有些熬不动了,其间好几次想要开口,但又不太好意思打断太子的这股冲劲,于是打算就趴在桌案上睡一会。
但刚一闭上眼睛,意识就沉进了一片漆黑里。
170.
太子写完最后一句才发觉身边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了。
他回过头来就看见少女正趴在桌案上,半张脸窝在臂弯里,过来的时候着急,她身上就穿了一身藕粉色的纱织儒裙,柔软宽大的袖口堆叠在手肘处,露出的那一截膀子鲜白得如同那酪乳一样。
她生得是极好看的,哪怕是宫里头出名的美人淑妃同她相比也差上了几分。
浓密的睫羽在眼睑下映出一片细小的阴影,似乎睡不安稳似的还在微微微微颤动。
窗户似乎没有关严,一旁的银灯被微风吹得晃动,打在女孩脸上随着那微颤的眼睫摇曳。
他伸手将那被风吹起的纸张给压住,便抬头看到了不远处那未被关严的窗户。
他原本想要叫人进来关的,但看着身边的人,涌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了下去。
书房里头静得有些奇怪。
视线再一次不自觉地落在了身旁人的身上。
衣袖铺散在桌面上,压住了大片的舆图,头上的发髻不知为何松了,一绺顺着脸颊垂落下来,轻轻地搭在鼻尖上。
她大概是觉得痒,睡着了还在轻轻地皱鼻子。
其实从未这样细细地打量过她。
烛火被风又吹得晃动了一下,朦胧的光晕从额头流淌到了鼻梁最后落在那淡粉色的唇上。
柔软的脸颊被手臂挤得有些微微鼓起,太子的指尖动了动,想起了前几日指尖那股软到令人有些恍惚的触感。
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此时心跳得仿若擂鼓,又口干得要命,那胸膛底下跳动的东西震得他头皮发麻,喉口发紧。
想要别过头视线却不自觉地被眼前的人吸引,待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同眼前人贴得极近,女孩轻浅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柔乎乎的一团,带着股桂花味的甜香。
香味很淡,凑近了才能闻到,此时却仿佛扎进了他的肺里似的。
忽然间,他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一样,猛得直起身,膝弯撞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椅子被撞得往后退去,在寂静的书房里刮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响动。
太子接连后退了好几步,神情近乎惊惧地看着依旧趴在桌案上沉睡的少女。
她似乎被方才的声音惊扰,眉心轻轻皱起,却并没有醒来,只是将脸往手臂里埋得更深了一些。
太子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方才在做什么?
他想亲她。
171.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到底还是把我吵醒了,我蹙了蹙眉,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灯呢?
燃尽了吗?
我有些茫然地四下张望。
“殿下。”
小声叫了一句,但无人回应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怪的味道,有些像盛开的石楠花香气,我蹙了蹙眉。
伸手往桌案上摸索了一阵,碰倒了不知是谁放在一旁的笔架,几支毛笔咕噜噜地滚落到了地上。
黑暗中传来一声略显急促的喘息,带着些隐忍似的。
原来太子还在。
“殿下,灯怎么熄了?”我揉了揉眼睛。
“风吹的。”
太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像是刚同人打过一架,呼吸沉得吓人。
我转头看了一眼窗户。
虽然什么也看不清,但能够感觉到从窗缝中吹进来的风极轻,别说烛火,怕是连桌上的纸都吹不动,这风倒是挺会挑软柿子捏。
“臣女睡了多久?”我有些尴尬地问道。
“没多久。”男人嗓音沙哑。
随即就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殿下的课业写完了吗?”我主动打破沉默道。
“写完了。”
“那臣女先回去了。”
随即我便扶着桌沿站起来,腿脚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而有些发麻,刚走两步,膝盖便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一只手从黑暗中突兀地伸了出来,猛得攥住我的手臂,我顺着那只手的力道往下一栽,然后直直地跌到了一堵肉墙上面。
男人的手心很烫,像是刚从炭盆里头捞出来的一样。
那股淡淡的石楠花味变浓了。
此时我耳边传来男人吃痛的闷哼声,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身下的人就仿佛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一样一把将我推开。
“抱…抱歉殿下。”虽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道歉,但我能够感觉到男人此时心情似乎不太好。
太子没有说话。
我弯腰摸索着捡起掉落的笔,才刚触碰到其中一支,就听到他有些烦躁地开口:“不用捡了。”
“明日还要用。”
“东宫不缺这几支笔。”
“要滚就赶紧。”
172.
待人离开后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守在门口的陈德盛提灯要走进来,屋子里的人尽乎狼狈地呵斥道:“不许点灯!”
行了,这主子爷不知道又闹什么脾气。
陈德盛将手里的灯笼吹灭了,试探性地问道:“殿下需要奴才叫人进来收拾一下吗?”
屋内沉默了良久。
“明日再说。”
“那奴才就先退……”
“等等。”太子烦躁地打断道。
“对了,给人拿件披风,夜里风大。”待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他似乎又想到了些什么,继续补充道:“免得她病死在东宫外面,那阉狗又要到父皇面前乱叫。”
陈德盛愣了片刻:“殿下是在说阿囡姑娘吗?”
“废话?不是她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