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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折腰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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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你越喜欢什么,便越不能叫旁人知道。”
分明过来的时候已经沐浴更衣过了,那股永宁宫里头溢满的沉水香味却仿佛已经将他的肺管浸透,仿佛吸入的每一口香都带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味道。
眼前的少女显然已经被掐得眼角夹泪,眼睫止不住地颤,他感觉自己的手正越来越用力,愿意是眼前人也在企图用蛮力挣脱。
他猛得回过了神来,手上的动作不由一松。
163.
太子回文华殿里头听讲的第三日,他便叫人将我喊到了东宫里头。
作为神女,在进宫之后却没有被册封为太子妃,理应一同前往文华殿里头读书,但由于之前同太子闹得那些不愉快,我意识到留在那地方大概率也是自取其辱,之后便也不经常去了。
且我听说不出三月,那左丞相的嫡出千金便要入宫来一同在文华殿里头读书,太子一向看不上我的出身,可偏偏二皇子郁霖被皇帝赐了个身世如此显赫的未婚妻。
若那时候我同那丞相府的千金一同出现在文华殿里,我虽并不介意太子拿我同那丞相千金作比,但我这人属实是没有什么忍辱含垢的心胸,没必要遭的罪那便不遭。
本来文华殿太傅最关注的也就只有三位皇子,剩下的都是群陪读的,去不去影响不大,我去了说不定还会惹得太子持续不断地弄出麻烦。
来传话的小太监笑得满脸都是褶子,这倒是不常见,以我对太子身边奴才的了解,一个两个平日里不是低着头畏畏缩缩,就是满脸的苦大仇深。
“殿下今日又得了太傅的夸赞,特意请姑娘过去。”
我听到“特意请”三个字,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倒不是我总喜欢将人往坏处想,是这话的确不太像太子会说出口的:“太子原话是什么?”
小太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这……”
“照着原话说便是。”
小太监低下头,声音小了不少:“殿下说,让那阉……让宋姑娘赶紧滚过来。”
我就知道。
太子这人哪怕开始读圣贤书,那圣贤也不太可能钻到他脑子里面。
164.
那小太监领着路,将我带到了那东宫里头,太子难得地坐在桌案前翻阅着各种经义,只是眉心微蹙,看起来也不大有耐心,拿起一本没翻几页就丢到一旁去换了另外一本。
见我进来,他抬眼瞥了一下,原本抓耳挠腮的神情瞬间变了,挺直着腰板颇有些装模作样起来。
“臣女参见太子……”
“行行行,免礼免礼,给本宫过来。”我刚想行礼就被眼前人给打断,招手示意我坐到他身旁来。
我顿了顿,顺势起身然后走到他桌案边坐下。
“太傅今日又夸我了。”哪怕极力地想要让自己表现得镇定,那浑身跃跃欲试的味却怎么也遮不住,面前的男人眼睛亮晶晶的,以往的阴郁戾气都消散了不少。
“臣女听说了。”我似是也被他感染了一般,抿唇跟着笑了起来。
他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脸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道:“他还说本宫并非不可教。”
“恭喜殿下。”
太子就这样盯着我,像是在等着什么似的。
我抬起头,也同他对视了片刻,不明白他盯着我看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没了?”
“殿下还想听什么?”我是真的有些摸不准太子意欲何为。
太子闻言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你昨日不是还说本宫天资聪颖?”
原来是想听这个。
看来太傅对他的夸赞相当克制,不然也不会寻到我这里来。
“那是为了让殿下愿意接着写下去。”我实话实说道。
“你的意思是你昨日在骗本宫?”
“也不全是。”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道:“殿下能够这么快明白如何借圣人之言以表心意。确实颇有天分。”
太子看起来并没有因此高兴多少。
他冷着脸从桌案下抽出一本书,直接丢到了我的面前,我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抱住。
“今日太傅讲的这些,本宫没有听懂。”
我将那本书翻开,发现其中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朱笔批注,字体凌乱得如同被赶进沸水里的群蚁。
虽然字丑,但至少证明太子今日确实听了。
“殿下哪里没有听懂?”
“都没有听懂。”太子说得理直气壮。
“……”我一时语塞。
见我的表情,太子似乎也觉得这话有些丢脸,偏过脸去,语气愈发不耐:“那老东西讲课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一会儿说周公,一会儿说管仲,本宫怎么知道这帮死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我低头看了一眼书上的篇目,太傅今日讲的是《齐桓晋文之事》。
“殿下以前没有学过?”我记得这篇文章我在宋家族学里头就读时夫子就有讲过,太子已经这般年岁了,又日日在文华殿里头坐着,怎会没有学过?
“学过。”
“那为何不知道管仲是谁?”
太子梗着脖子道:“本宫当时睡着了。”
“那周公呢?”
“那日同人去西郊赛马了。”
“前面的《梁惠王》可曾读过?”
“听名字便知道没什么意思。”
我将书合上,又重新打开,深呼吸了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太子如此差的基础,居然还能够拼凑出一篇三千字的策论,确实是十分“天资聪颖”。
“那殿下从头学吧。”
太子撇了撇嘴,像觉得我在说废话:“本宫知道,从哪里开始呢?”
“从管仲是谁开始。”
165.
太子大概真的是从那句“并非不可教”中得到了些信心,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他竟一次都没有翘过课。
只不过不翘课,不代表他能够听得懂,太子基础太差,太傅又讲得极快,他自己满腹经纶便默认坐下的皇子也都熟度四书五经,偶尔提起一个典故也不会过多细讲。
二皇子和三皇子自然听得懂,太子却时常刚弄明白上一句话,那太傅便已经翻到了下一页。
他又不肯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不会,只能黑着脸将不懂的地方全都记下来,等到下课之后再让人将我叫去东宫。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要装出一副是我主动前去投靠他的模样:“既然你说选了本宫,便该尽到自己的本分。”
后来叫我的次数多了,他也懒得继续找理由了。
“昨日那篇还没讲完。”
“太傅今日提到了商鞅。”
“这句什么意思?”
“为何同一句话,你说的和那老东西说的不一样?”
……
次数多了他甚至直接命人将那东宫的偏殿收拾了让我住了进去,免得夜半三更还要让人出去备着轿撵。
166.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百姓饿肚子的时候,皇帝不能只怪他们不懂礼义。”
“这一段是在劝君王不要滥杀,但又不能直接说君王做错了,所以先夸他有仁心。”
“管仲帮齐桓公称霸,说明臣子是否有用,与他曾经效忠过谁没有太大关系。”
太子听到这里忽然抬起头:“那你爹呢?”
“我爹怎么了?”我不知他为何突然要提起我爹。
“他以前效忠宋家,如今又效忠父皇,也算有用?”
我攥着书卷的手紧了紧,低下头眼睫微颤,忍了半晌,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殿下也可以理解成,齐桓公若因为管仲曾经差点射死他,便将人杀了,那他后来也当不了霸主。”
话一刚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太直白了。
我瞥了一眼太子的脸色,果不其然他听懂了。
“你是在劝本宫不要杀你爹?”
“臣女只是在给殿下讲管仲。”我想要将这个话题揭过去。
“你分明就是这个意思。”太子很显然没有那么好糊弄。
“殿下能听懂便好。”
167.
这一日那太傅布置的课业格外的多,我刚在偏殿沐完浴更完衣,就被太子临时地抓了壮丁。
花禾还未将我的头发完全烘干,但太子那边有急召,便只能抹了些发油后用簪子将那一头青丝松松地挽起。
见我姗姗来迟,太子从那成堆的课业中抬起头来,眉心蹙得仿佛可以夹死苍蝇
“这些人写东西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他习惯性地将手里的书册往我怀里扔。
这一回扔得不太准,我接书的动作大了些,袖口随着我的动作堆到了手肘,我低下头,细细的翻阅了一会道:“因为写得过于直白,便因为写得过于直白,便容易被人抓住错处。”
“本宫只是想知道前朝那场水患死了多少人。”
我闻言顺着这个问题翻了半天,终于在一篇长达数千字、将皇恩浩荡歌颂了足足大半页的马屁里找到了那几个被藏得极深的蝇头小字。
“死了三千七百余人,流民约有两万。”
“这不就一句话的事?”
“殿下日后登基了,可以让他们只写一句话。”我习惯了太子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的抱怨,顺嘴安抚道。
“你当真的觉得本宫能当皇帝?”
我正在给舆图上不同的河道做标记,听到这样一句话头也没有抬:“臣女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你也可能是在哄本宫。”
“殿下被人哄了以后,不是学得挺好吗?”
在我的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他便不出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嘟囔道:“那你不能一直哄吗?”
“什么?”刚才那句我是真的没有听清。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