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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折腰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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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郁霖睁着眼愣了许久,此时那宫外头的雨声却还没有停,他的视线从床头的纱幔上移开,那连绵的雨声将那荒唐的梦映称得更加清晰,胸口剧烈地起伏,呼吸声由重变轻。
他很少做梦,哪怕做了,在醒来的那一刻也都会彻底地忘干净。
方才梦里那姜荷的香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那一根红的的绸带缠绕在他的指节上面越缠越紧,近乎要狠狠地勒进他的皮肉里面。
“殿下。”原本昏昏欲睡的云舒听到了一旁的动静,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她放下了手里的扇子,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郁霖方才回过神来似的,下意识朝声源处望去。
云舒那清秀的脸颊白嫩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那一头如墨般的秀发被一根红绸束起,那红绸嵌在那柔顺的发丝里面,像墨池里头的朱砂。
梦里头的人柔声地喊他殿下,用如同藤萝一般柔软的胳膊缠绕着他的脖颈,那垂落在肩头的红绸红得灼人烫眼,分明那样的相似,可在见到云舒那张脸之后那股令他心神不宁的燥意转变成了一股说不出口的烦闷。
“发带摘下来。”他的嗓音都不由地带上了几分以往没有的冷意。
“殿下…”云舒愣了愣,似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本殿让你摘下来。”他加重了语气,音调不算高,但却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冷意出来。
云舒被吓得一抖,连忙跪下之后就开始扯自己头上的发带,可偏是越着急那发带缠得就越紧,但在那恐惧的驱使下,哪怕扯得头皮发疼她也不敢停。
郁霖见着她这样一副慌慌张张唯唯诺诺的模样心底里更是烦得厉害:“给我出去。”
“殿下…”
“出去。”这第二声明显比刚才要更冷了。
141.
关于他床笫里头的事,永宁宫那位上心的实在是有些过头了,清晨便派人来询问那云舒是否和他心意。
“送回去了。”郁霖此时正翻阅着案前的典籍,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这…”那前来问话的嬷嬷显然是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一段回复。
“殿下,那是陛下亲自为您挑选的人。”
“本殿说,送回去了。”他并未觉得将那教授人事的宫女原封不动地送回去有什么不合适的。
郁霖自认为自己同自个那个早早就纵情声色的大哥有着根本上的不同,同时也极度自负于自己对于欲望绝对的掌控,而当这份戒律深入到了骨髓,失控本身就足以让他生出烦躁与憎恶出来。
嬷嬷本来还想着继续劝,可见着郁霖那张不分喜怒的脸,识趣地闭上了嘴。
待人离开之后郁霖手里头捏着的书卷却迟迟没有往下翻动任何一页。
142.
二皇子一连三日未曾过来,这让我还有些不适应,毕竟前几日他一天一趟,比那御膳房里头负责送膳食的太监都要准时,忽然间不见人影,难免让人觉得是否出现了什么变故。
也许是觉得我的态度过于的不温不火,已经放弃。
第四日我便将这件事完全抛之脑后了。
毕竟二皇子同那太子可不同,有着实力强悍的母族,并不像太子那样需要依靠那虚无缥缈的天命。
反倒是太子那边迟迟没有动静扰得我又些心神不宁,当时将他的脑袋按进水缸赌得便是在禁足这个节骨眼上太子不敢多生事端。
太子若是稍微长了点脑子就能够意识到在这个宫里头,他的牌少得可怜,而我神女的名头和我背后的父亲,目前来看便是他能够捏住的最大的牌。
至于他到底有几分聪明我心里又实在是没底,毕竟太子以往愚蠢暴躁的形象实在是有些根深蒂固。
这几日我其实睡得有些不太安稳,芙蓉阁里头的床铺其实要比暖香阁里头的软,睡在里头的时候仿佛自己整个人都沉沉地陷了下去,被那层层的绵絮给包裹住。
我总觉得不应该睡得太沉,不然就会错过什么重要的动静。
第五日清晨,秋水嬷嬷送来了新晒的桂花,说那御花园里头的金桂开得喜人,光是路过都能够闻到那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桂花香。
我将这晒干了的桂花泡水煮了一些,然后让花禾细细地抹在头上,待干了之后,发间都是一股沁人的桂花香。
桌案上摆着的姜荷已经蔫了,我让花禾将那束花取出来换上了新折枝的金桂。
桂花的香气不像姜荷那样清淡,甜得有些腻人。
我坐在床边翻阅着一本有关于锦州水利的图册,我记得在我小的时候外公曾同我说过,锦州这地是快难得的风水宝地,依山傍水,以往也都是靠着水吃饭,城内共有大大小小十二条水渠,若是一条堵了,那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当年旱灾半年未曾落雨,朝廷批下来的名义上的“赈灾粮”半个影子也没有见着,宋家将自己尽半数的家业贡献出来收容难民,这才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我曾反复地觉得外公迂腐且愚笨,但如今看来当年的他未必不知道后果,知道却依旧去做了。
此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下意识地合上了手上的书卷。
“姑娘,东宫那边派人来了。”
我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谁?”
“陈公公。”
143.
见着陈德盛的时候他的脸色并算不上好看,像是几日前太子往他胸口踢的那一记窝心脚还没来得及缓过来。
这奴才在面对我这么个害得他受罚的罪魁祸首时却依旧摆出一副低眉顺眼的阉人模样。
“奴才给宋姑娘请安。”他今日的态度对比我刚入宫的时候要恭敬了许多,腰弯得更低了些,像是被那风雪压弯的树枝,声音也不似之前那样拿捏着那股似笑非笑的腔调。
这权势所带来的变化真真是让人难以忽视,怪不得这宫里头的人一个个的都削尖了脑袋往上爬,只为把旁人狠狠踩在脚底。
“太子殿下有请姑娘过去一叙。”
花禾站在我身后,细细地将我那被桂花水打湿的头发烘干,听到这句,下意识地抬起头望了我一眼。
我手里还握着那卷水利图册,用朱砂将那条安丰渠勾勒了出来,蜿蜒盘旋在那泛黄的卷面上,如同一条在黄土上头流淌的血河。
“殿下可是有什么要同民女说的吗?”哪怕在几日前,我亲手将那太子的脑袋按进了水缸里头,如今在面对他派来的奴才时却像是摆出了一副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姿态。
陈德盛像是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能够含糊道:“奴才不知,殿下只让奴才叫姑娘过去一叙。”
“那便走吧。”我没有再继续为难他,合上手上的图册便站了起来。
陈德盛像是没意识到我答应的这般干脆,愣了片刻才又躬身侧开道:“姑娘有请。”
144.
其实我并不太想去,几日前那二皇子来得勤,东宫那位要稍微留意一下就能够知道,如今喊我过去怕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更何况之前我还将他的脑袋按进了水缸里。
正因为如此我必须去。
太子如今在宫里头孤立无援,早些年他能够依仗的也只有皇帝,如今皇帝关了他禁足,朝堂上的那些老臣又时不时地联名上书废储,太子这个名头能够带给他的东西逐渐在他手里头一点又一点地流走。
这种时候他就是一条被围困在窄巷里头的恶犬,没必要逼得对方狗急跳墙。
145.
东宫外头的大丽花被剪得只剩下光秃秃的枝,雨水顺着那断口下淌,显得分外地萧瑟,过去这些秃枝上的东西开得如火如荼,花粉也洒在空气里到处都是,我吸了一肺,回去脸上就冒了疹子。
说到底姑娘家家的哪里有不爱美的呢?当时我看着镜子里头的自己难过得哭了出来。
后来那太子又将我推入那水池里,溺水的恐惧并未随着时光消逝,每当我踏入这东宫,都不自觉地感觉那胸口发闷,喉腔里头仿佛还呛满了水池里头的水腥味。
似乎同这地方建立起的回忆没有哪一刻是值得高兴的。
陈德盛将我领到书房外头就退下了。
太子正坐在桌案前,那案上摊着一本经义,地上滚落着数不尽的纸团,似是被写废的旧稿。
我正对着太子,身后传来门被轻轻合上的声响。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那坐在桌案前头的人淡淡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张嘴便是那股令人生厌的腔调:“起来吧,我可不敢受你这一拜。”
我直起了身。
“二弟这几日经常去看你?“
果不其然是因为这件事。
“是。”
“他同你说了什么?”他攥着狼毫笔的那只手指尖正微微泛着白,像是想要知道一个答案但又不想要显得自己太过于迫切。
“二殿下同臣女讲述了一些朝中的事,并询问这些日子臣女在宫里头住得可还习惯。”
“就这些?”太子很显然不相信,他如今的架势像是要盘问出我和二皇子这几日讨论了些什么针对他的惊天图谋。
“还有些旁的。”既然他想问那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什么旁的?”
“二殿下对臣女说,良禽择木而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