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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折腰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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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花禾拿过来的茶水我没有喝,我感觉到我的心跳声在心房里头鼓噪地响动,有什么东西被沉默地压在心里头翻涌,不知是不是这三伏天实在是热,被过了些暑气,此时的我有些说不出的想吐。
秋水此时端来了一壶新烧好的茶过来,我背靠着那摇曳着的床帘,发带就这样松松垮垮地系在脑后,从那堆叠着的云鬓中垂下的几绺发丝搭在锁骨上,痒得令人心烦。
“姑娘,二殿下可是走了?”秋水作为这宫里头的老人了,不可能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知道我自入宫以来想要投奔的都是太子,而太子同二皇子之间的关系用剑拔弩张四个字来形容毫不为过。
而我近些日子来又同太子一连串地闹出了那么些事来,如今二皇子上门,只要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是在示好,如今此时探头探脑地进来,似是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我的反应。
我没有回话,只是垂下眼睛,目光落在自己的摊开的掌心上,方才因为攥得太紧,已经留下了一连串浅浅的月牙。
二皇子郁霖这家伙虚伪的很有策略,基本上每次都是在我同太子之间发生争执之后才恰如其分地出现的,这一套我爹都教我玩腻了。
不过虚伪也有虚伪的好处,那就是起码他不会无缘无故地同我找不痛快,若是单论寻找靠山,二皇子无疑比太子更加地合适。
但说到底二皇子背靠的母族同我宋家隔着那血海深仇,更别提二皇子若要维护好自己的明君形象必不可能同阉党扯上关系,方才那一通宏伟愿景说得倒是气魄雄伟,但若来日他真的继承大统,能否兑现还真不一定。
如今唯有太子生母不详、势单力薄、且不得人心、失道寡助,他手里能够打的牌只有我同爹爹,手里有筹码,将来太子登基时才更好谈条件。
更何况这么个废物能够一直稳居太子之位其中必然有上头那人的手笔,爹爹日夜服侍那帝王,他告诉我日后登基的必定会是太子,那肯定是他已经将皇帝心里头的继位人选摸了个清楚。
秋水见我不说话,也没有多问,放下茶具之后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她走的时候从外头带上了门,隔绝了外头的光线。
明明是三伏天的天气,我却默默地感觉到浑身发冷,整个人缩回了床铺里头,纱幔垂落,将外头那微薄的光线挡在外头,隔成了朦胧的一团。
129.
第二日二皇子又来了,这次来的时候跟外头守门的小太监通报了一声,我宫里头匆忙换好了宫装出去迎见。
怕人等得不耐烦,我的发髻还是用发带散散地拢在一起,脚上屐着木履便匆匆赶了过去。
今日的二皇子穿着一身月牙白色的劲装,不像皇子,倒像极了一个温文尔雅的书生,古人形容男子仪态端正、俊雅非凡,爱用“玉树临风”四字概括。
而这二皇子显然是这四字的典型写照,他矗立在着日头底下,一旁的下人给他举着伞,逆着光的影子收束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之下,他望着行色匆匆的我,眉目疏朗,甚至有些促狭道:“怎的每次本殿来,你都不好好穿衣服?”
今日我分明好好穿了,那宫装里头的夹心有整整四层,所谓没有好好穿衣服实属污蔑,我下意识地想要张嘴反驳,但话到嘴边又感觉同人争执这种事情实在是有些没有必要,于是只是微微欠身:“二殿下久等了。”
130.
同我走进了寝宫内,二皇子从背着的身后拿出了一簇淡粉色的姜荷:“倒是巧了,本殿今日从母后那边回来,见她宫里头的这花开的好,便折了一束,倒是同你今日这衣服的颜色甚是相配。”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的宫装,方才注意到自己今日穿的这身是淡粉色,毕竟这二皇子来得突然,没有时间让我细挑慢挑今日该穿些什么。
那束姜荷此时落在我颊边,让我感觉脸侧有些发痒,只能够伸手接过道:“臣女谢过二殿下了。”
我手里捏着那花茎,只感觉触手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我将手里握着的花放在桌侧,侧过身来请人落座,眼前人的视线便从我的脸上移到了我的发间。
同昨日一样,我随手扯了一根发带将头发松松挽起,好显得不那么杂乱无序,发带的颜色艳得有些过头了,鲜红得如同那朱砂一般,嵌进那乌发里头,同这一身鲜嫩的淡色装束不太相称。
“怎配了这样一根带子?”二皇子微微蹙眉,伸手想要去扯,从他今日这一身白衣玉冠的风流扮相就可以窥见此人对于装束颇为讲究,对于我这匆忙凑合的邋遢扮相实在是看不过眼。
这样自然又亲昵的动作让我忍不住侧身想要去躲,但又有些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躲,就在我犹豫的这个间隙,他的手指便插入了我的发间,我此时才反应过来似的便头躲开。
发丝就这样被对方勾扯得乱糟糟的:“殿下!”
我伸手扶住自己快要散开的头发,盯着面前的二皇子,扬声制止道。
对方此时才像是回过了神,眼神有些怔松,迅速赔礼道:“姑娘见谅。”
我想要将那将散未散的头发重新拢起来,但不知是因为面前站着外男而有些紧张还是什么缘故,好几次都让发丝从手中滑走,束起来歪歪斜斜的,宫装那略宽的袖口随着我的动作滑到了手肘,那鲜红的发带缠绕在我的手臂上。
此时花禾正端着茶水从隔间里头进来,见我如此狼狈,快步走过来放下茶水道:“姑娘让奴婢来。”
“换根浅色的发带吧。”二皇子此时正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同花禾两人的手忙脚乱,偏生他的神情还十分认真,仿佛这麻烦不是他造成的似的。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对花禾吩咐道:“去取我盒子里的那根玉簪子过来。”
花禾应了一声,低眉顺眼地退了下去。
我放弃了继续束发,而是走到桌子前坐了下来,随手将那发带放到一边,然后便开始给人沏茶。
这次的茶叶换得是上好的山茄,沏出来带着淡淡的粉色,水是新烧的,往上蒸腾着氤氲的雾气。
花禾动作很利索,不到一会儿就拿着我的玉簪子走了过来,簪子要比发带好束一些,不会缠在我的手臂上,这次束发比方才要顺利的多。
二皇子品茶的时候视线是飘忽的,似乎也在为方才的事情感到尴尬。
若不是爹爹在平日里头也有类似的小动作,我怕是就会怀疑眼前的二皇子就是故意的。
131.
从母后那里回来,郁霖心里堵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郁气,就跟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吸干了一样,每日面对着那被脂粉糊满的憔悴面容,感觉那空气里头的香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气。
他回了一趟寝宫,把身上那沾满了沉水香的衣服换了下来。
那绣着深色巨蟒的锦锻沉得不透光,他命人取了一件白褂子过来,焚香沐浴一通之后便又出了寝宫,路过那御花园时发觉那夏日的姜荷生得娇艳动人,便名人去折了一束过来。
可就是这忙里偷闲的片刻一股说不出的沉郁与愧疚便再次袭上了心头。
他觉得他应该去找些事情做,于是便又离开了御花园,路过那芙蓉阁时顿住了脚步,脑海里面开始回荡起母后的声音。
——“霖儿,如今你父皇还没有给她赐婚,你要把这踏板给拆了!”
——“你要让那丫头知道,谁的阶梯才通往那金銮殿!”
他当时对母后的这一番说辞不以为然,在很多时候不作为便是最大的作为,太子那蠢货自己会犯蠢来让旁人得益。
那宋阿囡但凡不傻,就不可能守着这么个废物点心。
可自她被太子推入湖中之后再回宫,她都没有主动前来永宁宫示好,甚至昨日他前去递橄榄枝,她的态度也分外地微妙。
他得再过去看看,若是出什么变故可就不好了。
沉思了片刻,他便临时调整了路径,朝芙蓉阁的方向走去。
昨日前去的时候那人身着一身翠绿色的襦裙,靠着那被烟粉色纱幔包裹的床头不知是出神还是小憩,白皙的小脸上透着些许淡红,跟那春睡的海棠花似的。
几月不见,那脸上生满的红疹全都消了下去,竟看得他有些出神,在那一刻他甚至忘记了这人不堪的出身,以及背后代表阉党,母后交代的那些话没有任何芥蒂地脱口而出了。
甚至说完他自己都感到有些不可置信。
今日在见她,她屐着木履,踢踢踏踏地从寝宫里头走出来,身上穿着嫩粉色的宫装,让他想到了刚从御花园里头折下来的姜荷。
他将手里的花束递给她,她接了过来,亭亭地矗立在那里,低垂着眼睫似是在细细打量着那花。
那白里透出的淡粉比那姜荷还要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