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折腰2 ...

  •     125.

      从东宫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的大脑是热的,心口却是凉的,走起路来的时候甚至有股说不上来的头重脚轻之感。

      花禾在东宫门口等我,一见我出来视线便落在了我袖口上头的那团墨渍上头,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围上来绕着我团团转。

      “姑娘这是怎的回事?太子又为难你了?”

      “无事。”在说出这句话之前我的嗓子带着一股自己都不易觉察的紧绷,我直到已经走出了东宫那后怕的感觉才逐渐地蹿上了后脑勺。

      我也不知在那时候怎的就突然凭空生出了那近乎可以算得上是莽撞的底气,敢将太子的脑袋按进水缸里。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跟回神地强行将自己乱飘的思绪聚集起来,视线落在了花禾那张发白的脸上。

      ——“神女是天机阁的选出来的,你以为我很想来宫里头做这个神女吗?”

      ——“太子殿下,您对自己未来能够坐上皇位这件事,是否有些太过于自信了吧。”

      那些话完全就是不假思索地说出口的,然而我心里头很清楚,太子对于自己未来将会继位这件事充满了不自信,他若是真的自信,也不会这么频繁的来找我麻烦了。

      我没有解释,只是将手缩进了袖子里头,向花禾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上了轿撵,胳膊上那被砚台砸出来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头的浊气不知为何就这样消散了。

      126.

      我没有将东宫里头发生的事告诉花禾,奇异的是太子居然也没有来找我麻烦,估计是他自己也觉得这种事情丢脸,这样丢脸的事情若是大张旗鼓地来讨说法,不光丢他自己的脸,怕是皇帝的脸也会觉得挂不住。

      太子跋扈是跋扈,但跋扈的前提是建立在不损害皇家威严的情况下,他之前为了一个青楼妓子同人大打出手已经丢尽了皇帝的脸。

      那金銮殿里头高堂庙坐的那位有的是办法不动声色地让人觉得恶心,如今太子被禁足怕不是三皇子去告御状那么简单,怕不是皇帝早看就看不惯自己这个不学无术无法无天的儿子不痛快了,借她的由头敲打一下太子。

      太子若是稍微有些脑子,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给皇帝找事。

      但怕就怕在太子没有脑子。

      我感觉到我的手在不由自主地发着抖,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极其没有出息的、迟来的后怕。

      明明我在东宫的时候还那样的硬气,仿佛在一瞬间就拥有了无边的蛮力一样,按着人的脑袋将人往水缸里按时,我感觉到的更多是一种近乎烧起来的愤怒,仿佛要将自己这些时日来经历的荒唐都一同按下去。

      甚至在大脑发热的时候我还在思考,太子如今被禁足东宫,若是又因为同我产生矛盾闹到皇帝那里,他怕是直接便会从储君的位置上除名。

      以此我推测在这个节骨眼上哪怕我做出了这样出格的举动,他也不敢拿我如何。

      但如今冷静下来,太子这人冲动行事也不只一次了,万一他就是情绪上头非要同我鱼死网破呢?

      那是太子。

      是大央朝的储君。

      哪怕他再蠢,再坏,再像一条被金玉堆养出来的疯狗,那也是太子。

      “二殿下,姑娘今日身体不适,不方便见人,二殿下!”因为隔着门,外头的声音嘈嘈切切的,但我依稀能够听出是花禾的声音。

      “二殿下!”

      珠帘被掀动时传来的碰撞声让我猛得回神,在视线落在那与太子有着七分相似的面孔上时,我的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如同被厉鬼索命的怯懦书生似的,猛地想要从床铺上站起来,额头却直直地磕在那木质的床板上。

      “嘶——”我痛得扶着额头抽气,甚至由于刚才那一下撞得有些太猛,眼角都被磕出了泪花,待眼前的重影消散之后落入眼帘的就是一双绣着云纹的黑色靴面。

      “宋姑娘身疾未愈,先坐着吧。”男人声调平缓,甚至带着一股令人如沐春风般的温润柔和,与太子这个不点自燃的炮仗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画风。

      在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来找麻烦的太子之后,我那突然悬到嗓子眼的心才落回了实处,虽然被吓得不轻,还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烦躁对身后慌慌张张的花禾吩咐道:

      “花禾,将我从府里带过来的西湖龙井拿出来些。”

      花禾先是看了一眼二皇子,再看了一眼我,表情里带着些担忧似的但还是微微欠身:“奴婢这就去给姑娘取来。”

      126.

      “怎见着本殿跟见了鬼似的?”二皇子的视线似笑非笑地落在我的脸上,许是见我脸上的红疹好透了,面前这人对着我说话时的语气都松快了许多。

      不像之前,假得让人感觉浮了层油似的。

      “殿下说笑了,臣女没有想过这个时辰殿下会过来,一时有些惊讶罢了。”哪怕是地方小户的官宦人家,不请自来都是极其失礼的,但权力它有个好处,那就是可以将对他人的叨扰都包装成恩赐与福祉。

      从东宫回到芙蓉居之后,我便将那一身厚重的宫装换了下来,我不管这宫里头的其他人如何,反正我自己是受不了在这三伏天还将自己整个包得跟粽子似的。

      身上就套了一身翠绿色的襦裙,透明的罩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发髻也都被我拆了,一头青丝披散在肩头,我坐回了床铺上,然后从一旁扯了根发带叼在嘴里,将头发散散地拢起来。

      花禾泡的茶已经端上来了,二皇子却并没有动,只是坐在一旁看着我,殿内的窗户都是紧闭着的,白日里头没有点灯,光线暗淡地很。

      “倒是我不请自来叨扰姑娘了。”他就这样坐在那里,看着我将头发束好,脸上的笑容跟雕刻在脸上的一样,连弧度都未曾改变过分毫。

      “殿下说笑了。”虽然我心里头确实是这样想的,但我并不傻,知道在这宫里头有些真话必须反着说。

      “今日东宫里头的动静可有些大。”二皇子将桌子一旁的茶水端起来抿了一口,不愧是皇后按照正统教育培养出来的皇子,无论是端坐着的仪态还慢悠悠喝着茶的动作都从容不迫到让人感到无可挑剔。

      在捕捉到“东宫”这两个字眼的时候,我的耳朵几乎是下意识地竖了起来。

      “我那大哥一怒之下踹了那陈德盛一记窝心脚,这父皇从身边调到他东宫的人就这样被糟践得病了。”谈起太子粗蛮又愚蠢的行径时,他甚至还幽幽地叹了口气,眉眼间是松的,甚至还带着一股近乎荒诞的悲悯。

      他似乎只是无意间提到的,在视线落在我身上后,似乎才意识到我正认真地在听似的问道:“怎的?姑娘不久前刚从东宫里头回来,莫非是知道些什么内情?”

      二皇子的瞳孔是浅茶色的,盯着人瞧的时候会给人一种自己已经被他彻底看穿的错觉。

      我当然知道,并且很有可能陈德盛被罚的原因就是没能够拦住我,但我更清楚的是此时面前这人似是想要套我的话,亦或是话里有话想要跟我传递些什么,我对此并不好奇,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殿下说笑了,臣女哪里能够知道些什么内情。”

      “倒是殿下,您似乎对东宫里头发生了什么有些过于的关注了吧。”

      他的视线一直没从我的脸上移开过,我想他似是想要从我的表情里头窥见些什么破绽出来,我强行地绷住自己的表情,良久,许是因为没有得到什么有用讯息,他的视线就这样从我的脸上滑开。

      随即他就这样起身,我见他从他那宽大的袖口里头摸出了一瓶药膏:“原本此次过来是想要给姑娘送这祛疤的药膏的,眼见现在姑娘似乎是不太需要了。”

      他的目光平静又温和,竟让我联想到了羔羊这种温顺的生物,在这一瞬间,我甚至感觉我方才对他升起的那些恶意,全都是无端的恶意揣测。

      真不知为何相似的两个外表会长出两个如此截然不同的灵魂。

      “良禽都还择木而栖呢,姑娘,有些时候过于固执未必是好事。”似是意识到了气氛的剑拔弩张,二皇子微微一笑,像是并没有将我的防备放在心上似的。

      “父皇给我赐了婚,但这婚事一日未成,那么就还有一日回旋的余地。”

      127.

      二皇子走后我重新缩回到了床铺上,罩在外头的细纱从我胳膊上滑落下来,此时我才恍然惊觉自己这一身直接面见外男有多么不妥。

      二皇子不请自来,我根本没有间隙去思考自己的衣着的不得体。

      我扯了扯身上的细纱将它们拢在一起。

      此时的我整个人的大脑都乱乱的,什么叫做婚事一日未成就还有一日回旋的余地?

      他是在提醒我太子这个选择愚蠢且固执,他才是未来那个更有可能登上帝位的人,让我好自为之是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折腰2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