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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暴雨与脚手架 无不良引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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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发生在项目中期汇报的前一天。
那天下午,南城气象台发布了暴雨橙色预警。
我正在工地临时板房里核对物料清单,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嘈杂。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张清初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
“糟了!忧忧!”
“怎么了?”我被他吓了一跳。
“云顶中心那个文化墙,也就是你们非要加的那面‘网红打卡墙’,刚才被风吹塌了半边!”张清初语无伦次,“钢架结构变形了,现在施工队和监理在现场吵成一团,江之芜不在,你快去看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抓起安全帽就往外跑。
雨下得极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安全帽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那面墙是我们这个项目的灵魂。当初为了说服江之芜保留这面不规则的曲面墙,我跟他磨了整整一周。他说结构风险太大,我说视觉效果必须炸裂。
现在好了,还没炸裂,先塌了。
施工现场一片狼藉。泥浆混着雨水四处流淌,钢筋裸露在外,几名工人正站在雨里大声争执。
“这设计本身就有问题!谁让你们弄这么高的悬空结构?”
“放屁!是你们施工的时候偷工减料!”
“都别吵了!”我冲进雨幕,吼了一声,“现在不是甩锅的时候!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万幸没人。”安全员跑过来,“但秦经理,这面墙明天就要拍照上媒体了,现在怎么办?”
我看着那堆废墟,脑子飞速运转。拆了重建肯定来不及,修补又怕留下隐患。
就在我焦头烂额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在了泥泞边上。
车门打开,江之芜下来了。
他没有打伞,就这么踩着泥水走过来。西装外套早就脱了,只穿了件白衬衫,雨水瞬间把他淋透,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线条。
“怎么回事?”他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闭了嘴。
我迎上去,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墙体连接处的预埋件偏移,导致受力不均。风一吹,侧板塌了。”
江之芜没看我,径直走到那堆废墟前,蹲下身去检查断裂口。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他却浑然不觉,手指摸过那些扭曲的金属,眼神冷得像冰。
“秦忧。”他突然叫我。
“在。”
“你当初坚持要用的那种柔性连接材料,仓库里还有剩的吗?”
“有!但那种材料只能承重……”
“够了。”他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把剩下的材料全部拿出来。不用拆墙,我们从内部做加固支撑。”
“可是江工,时间来不及啊!”施工队长急了。
“来得及。”江之芜看了一眼手表,又看向我,“秦忧,把你的人都叫来。今晚不睡了。”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是我职业生涯里最混乱也最热血的一段时间。
江之芜像个指挥官,冷静地调度着现场。而我,不再是指手画脚的甲方经理,而是他手底下的兵。
搬材料、递工具、核对尺寸。
雨还在下,我的鞋里全是泥,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
中途休息的时候,我靠在还没完工的钢架上喘气。
江之芜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喝点。”他声音沙哑。
我接过水,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是极度疲劳后的生理反应。
“江之芜。”我叫他。
“嗯?”
“对不起。”我低着头,“如果不是我非要加这面墙,也不会出这种事。”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把粘在我脸上的湿发拨开。
“秦忧,”他看着我,眼底映着远处工地的灯光,“如果设计没有风险,还要建筑师干什么?如果方案不出错,还要项目经理干什么?”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也是你当年教我的。错了,就改。怕,就赢。”
那一瞬间,雨声似乎都远去了。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五年后,我依然无法对他视而不见。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江之芜,能在这种狼狈的时刻,让我觉得自己依然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少年。
凌晨四点,雨停了。
那面墙,奇迹般地立住了。
江之芜站在脚手架顶端,回头看我。
晨光熹微中,他对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我也举起手,回了他一个。
“这一次,我们没有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