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误会(一) “兴许新主 ...
-
怀里的少女将她抱得很紧,终是不再压着情绪,将委屈尽数说给女孩听。
小池潮垂眸默默听着,心跳泵着脉搏,一下又一下,好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潇央的情绪太满,依赖也太满,将她的羊绒夹都攥皱。
这般紧密的间距,就好像,潇央的世界只剩下她一人,也只需要她一人。
小池潮顿了顿,随即惊觉自己竟是溢上了一股,隐秘的兴奋。
她长睫垂着,动力将怀抱固得更紧,想:央央需要她。而保护她,也应该是她的职责。
毕竟,只有她能“拯救”她
……
温和的光漫过薄纱洒在池潮脸庞,她眼睫一颤,醒了过来。
因梦激起的隐隐兴奋还未散去,池潮抿着唇,摁了摁额角。
在潇央离世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迫切的想要证明些什么。
失去挚友的痛苦是莫大的,除此之外,还有些许无言的恐慌迅速地漫至她的全身。池潮好像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了,甚至扭曲成,是自己做的不够,被潇央“抛弃”了。
怀着这份心思,她将过去欺负人的孩子通通揍了遍。
她下手有点失理智,不顾一切的,因此落了不少伤。
精致的发髻在打斗中散了净。她嫌麻烦,此后干脆不扎,任由过肩的墨发披散着。
她知道不能让娘知晓这事,极力掩着。只是身上的伤还好,额角的淤青总瞒不过娘的。
果然,娘在为她擦脸时发现了那块突兀的颜色,当即要拉着小池潮要去学塾说理。她却没动,又黑又亮的瞳孔直勾勾盯着娘,慢吞吞开口:“可是,她们都很感激我。她们需要我。”
霎那间,池母怔怔看着少女平静的双眼,嗫嚅着唇,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小池潮好似没看见母亲惊诧的神情,咧唇笑了出来:“娘惯会唬我,如今妖怪肆虐,却无一人报官。”
“不如,让我去解决吧。”
想到这,池潮行至柜前,伸手探了几寻,将那晚写的遗笔拿了出来。
时候久远,麻纸边缘泛着黄,墨稠得色褪去,糊成小小的块儿。
池潮轻轻摩挲过稚嫩的字迹。
这封信当然没被发现。
乍见那只藏在洞里的兔子,小池潮有些意外,脊背松懈下来,猜想它应是獾怪的储备粮。
内心的恐惧被这只兔子安抚,小池潮将它放生,又在山林转了几圈,一无所获。她想着,村里妖物甚多,许是其他妖怪提前知晓她这次行动,通风报信了。
越想便越气,路也走得不仔细,她一不留神被溪流旁的石子绊到。
若说是石子,也不太对。这石形状奇异,体着笨重,显然与周围的碎石不同,搁在这突兀得紧。
小池潮觉着这应是山体滚下的巨石,但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小姑娘有心多看,可现下天辉初乍,她只得放下疑心,拖着笨拙的装甲回家,将遗笔与器具胡乱塞进柜里,再趁池母还未醒,上榻假寐。
此后,就没再打开。
……
池潮垂眸静了半晌,直至手背被光灼热,才起身将昨日写的信揣进袖袍,捞起执货往外走。
池潮先将信委托给了认识的车夫,随后向潇家走去。
潇家出事后,喊人来做过驱魔法事。
毕竟妖物诡谲,恐会留下祸根。
而潇央作为潜在源头,当然、理应被一并去除,用圣火烧净,什么也没落得,潇家院前,从此也淤着如何都散不去的黑团。
之后的某天,那个极其能干的霁干淑便疯了。
池潮垂下眸子,微微叹口气,将自己从情绪剥离出来,她视线没在那块突兀的黑烬停留,径直扣响院门。
毫不例外的,她吃了闭门羹。
这院里安静的紧,没有半点回应,池潮却固执地叩了又叩。
她只是觉得,这院曾盈着满满得娇声俏语,不该是这般死寂。
“池潮?”
一道脆声,将池潮唤回神。
她侧眸望去,见巷口停着辆马车,车帘被掀开,露出少女精致的面额。
从里探出身的少女见同池潮对上视线,眼睫眯了眯,将怀里的狐狸递给女佣,踩着椅凳下了马车。
“你竟还记得我。”
那当然。池潮淡淡地想。
她打过她。
商盈初见少女一幅不愿理她的模样,有些不高兴,但想到什么,还是抿了抿唇,开口:“你快过来呀,别、在他门口待着……”
话到了后头,越说越急。
池潮:"?"
虽有些不解,但池潮还是朝她那去了。
见她离开院门,商盈初的瞳仁倏地亮起来,想说些什么,徒见一道黑影从眼前少女的衣襟窜出。
执货不知为何躁动起来,浑身毛都是炸的,身形敏捷,池潮没捞住,眼见它往巷子里冲,心下着急,只得与商盈初匆匆道了别。
……
执货没跑远,池潮试着抱起它时,黑猫幼小的身躯正蜷在一个未封口的瓷缸里。
将猫捞进怀里,还能感受到它身体在不住地颤。池潮轻轻顺着它的毛,眉头蹙着。
它为何会被徒然吓到?
执货确实被吓到了。
它嗅到那个少女身上有一股很重的妖气。不似染着攻击性的灵妖,反而像被活生生褪去皮骨的死妖的怨气。
但,池潮这般痛恨妖,若它因此暴露……
执货选择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伸舌舔舐少女的肌肤。
池潮轻轻抚着黑猫的下颌,若有所思。
难道它是怕那只狐狸?
……
次日一早,池潮便将执货装进袖筒去了镇上。
她是去还猫的,顺带看看少男是否需要去看医。
站在门前,池潮屈指轻扣,无人应,便猜想少男已经去了医馆。她没再坚持,另一只手探进袖摆去,摁了摁执货的脑袋:“或许你主人在医馆?”
说罢,她便带着执货往医馆去,路上,好生蜷在她袖里的猫不知为何探出头来,眼睛直勾勾的。
池潮顺着视线看过去,街口旁靠着一个白雾寥寥的包子摊。
她探了探,见身上的钱足够买包子便挠着执货的下巴往包子铺去。
“姑娘要啥哩。”摊主堆着笑,热情地揭开蒸笼,温热的白雾笼着肉香散开,执货闻着味,从袖摆探出来,翘着尾巴兜圈。
池潮看着好笑,扬了扬唇,刚想回话,耳尖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色。
她蹙眉,朝包子铺旁逼仄的巷口看去。
……
半时辰前。
屋内雀吟袅袅,少男倚在榻中,阖着目,床纱外,正站着一只雪白的兔子。
这兔是妖,来催他回魔域的。
兔妖自知少男醒着,没多墨迹,绘声绘色地劝他回魔域,将他那待了数十年的地方添油加醋,翻来覆去得讲。
江怔兴致缺缺,唯有在她提到母亲时轻轻掀开眼皮,但一双好看的眼敛着,没看它,不知是听还是没听,指间倒是饶有兴致地把玩着一颗葡萄。
半晌,他动指将素纱轻轻一掀,垂眸凝着兔子:“芥子袋丢了。”
所以,没脸回去。
兔妖见少男掀帘以为是劝成了,却被他嘴里的话惊得僵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江怔没打算重复,将葡萄咽下,放下素纱躺了回去。
这便是赶人了。兔妖清楚,但现下情况紧急,不能由着他:“主上!这芥子袋宝物繁多,可不能丢呀!”
她确实着急,竟直接化了人身。只比床榻高一点的孩童,就想上榻拽少男。
江怔听到动静一蹙眉,坐起来,一指将她探进来的脑袋摁回去:“……下去。”
兔妖乖乖退身:“那主上要同我一起去找芥子袋。”
江怔轻嗤一声,垂眸看着她:“你怎么找?”
“我能追踪啊!”说罢,她那双赤瞳一亮,化作猫身往外去。
江怔还是跟了上去。
芥子袋里的东西,说重要也不重要,丢了无非是被骂一顿。
这兔妖平日最爱与他对着干,断不会为了他想巡回芥子袋。
如此一来,这般心急的模样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兔妖在繁街夹巷前停下,江怔想明白后,兴致也散了,抱着臂,懒懒看着这兔子四处嗅,轻笑一声:“你是狗吗?”
兔妖只回一声鼻哼,专心嗅了半晌才发现哪里不对,问:“执货呢?”
江怔:“……”
……他好像忘了什么。
江怔忖思一瞬,终是想起那草药姑娘邮的信。
那信纸内容,是什么来着?
似乎是说,那少女打算今日来还猫?
江怔蹙了蹙眉,抬眼环顾四周,天色大亮,似有烈阳刺空,已然晌午,她恐怕是跑空了。
“怎么不说话?”兔妖绕了一圈都未见着芥子袋,不死心变回人身,用法器探,发现一抹细微的修士的灵气,手一颤,又察觉身后的少男许久未回复,惊诧道“你不会是将执货也弄丢了吧?”
江怔回过神,嗤了声,将手里的细石捻碎:“活得好好的。”
不知想到什么,他又补一句:
“兴许新主人还能比我更讨喜呢。”
“什么?你把他卖了?”兔妖只觉得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我还没这么缺德。”但他也不准备告诉兔妖实情,将石粉撒净,神色淡下来,:“小兔妖,你找的位置,有仙气啊。”
与此同时,一道脆声打断了她们:“找到你——”话还没说完,池潮注意到少男身旁的孩童,顿了顿,“这是你妹妹吗?”
巷子里的二人都被少女突然地声色惊得一跳,江怔脊背都僵住了,但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攥住兔妖的手腕,朝池潮弯了弯眼:“是啊,来抓我回家的。”
兔妖:“……”
总觉得这话谓之然,亦有不然呢。
忖思一瞬,兔妖还是点了点头,乖乖喊了声姐姐。
执货也随即而至,看清巷子里的二人后,嘴一张,包子落到地上,缓步滚至猫妖的鞋尖。
一时间,巷子诡异的静然下来。
还是池潮先开的口。她低身将执货抱起,递给江怔:“正好,执货还给你。”
江怔愣了愣,有些不自在地接过,就听猫妖稚嫩的音色问:“它是被退货了么?”
这一下,江怔手一颤,执货差点掉下去。
他一拍小姑娘的头:“说什么呢。你先回去吧,回家的事儿……我会考虑。”
猫妖撇了撇嘴,将扒着少男衣服的黑猫一捞,竟真听话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