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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冲突 因为他是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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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潮,你就像一个英雌!”
温和的暮光洒在她睫上。
“…我从未觉得自己这样畅快,池潮,多谢你。”
“池潮,我娘同我说,我能和你一起上学了!”
潇央性子敏感,动作却迅捷,没一会儿就抓了满满一罐蛙,蹲在小池潮身旁,笑着同她讲。
清脆的蛙声吟游,池潮颤了颤眼,收回看蛙的视线,因为她的话难掩惊喜地望向她。
潇央朝她眯了眯眼,倏地,又忽然蹙眉,警惕地回头望去。
“怎么了?”
小姑娘摇摇头,将罐子置在地上:“没什么,就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我。”
池潮闻言蹙眉,顺着潇央的视线望去,密林粗枝交叠,整片魖黑的窄道间忽然破开一道兽咆,旋即一只獐头鼠目的獾怪朝她们冲来!
池潮猛地惊醒。
没喘两口气,她手腕传来一阵痒意,像什么妖物的鬣毛,心一惊,她来不及多想,直直冲过去狠狠掐住那妖物的脖颈!
失血过多的江怔被动静吵醒,见少女垂头掐着一只黑猫,整个人都在颤,蹙眉,指尖擦开魔力将二人分开。
池潮没发现不对,她神情恍惚,只觉得的身体一轻,随即愣愣瞧着自己发颤的双手。
半晌,晨时的光漫到她羽白的裙上,她才终于回过神似地去看受惊躲在江怔身后的黑猫。
她在干什么……她都干了些什么?
愧疚梗上心头,池潮张嘴,又呐呐合上,无视头疼的酸意:“抱歉、抱歉。”
“……我做了个噩梦。”
执货警惕地瞧着她,炸毛的尾巴渐渐放松。
少女刚睡醒,身子还是软的,掐他的手自然也没多大力气,只是架势突然,将它吓到了。
江怔脊背倚在石柱上,眉头一扬,好整以暇地瞥了眼少女无措的神色,一言未发。
……
池潮愧疚难当,当即要带一人一猫去寻医馆。
执货窝在池潮怀里,江怔懒懒跟在她身后,注意到她腰侧挎着把剑,好奇道:“你这把剑好生眼熟。”
池潮闻言停下脚步,看傻子一样瞧他。
少女的眼睛像某种琉璃,江怔不习惯,侧头避开视线:“怎么了?”
“这剑就是你的啊。”
闻言倒是让江怔蹙眉,细细将它复看了一遍。
这剑当然不是他的。
他并非杀戮道,用不着配剑。但他隐约记得,那个害他出现在这的蠢修似乎有一把同样的。
许是那蠢修的操作不当,让这剑也跟着自己下来了。
如此,他便想烦了,摆摆手,轻飘飘扔下一句:“那便扔了吧。”
池潮颔首算是回应,身子却没动。江怔没心思留意她的动作,闷气往前走,许是气急攻胃,二人之间突兀地冒出一阵"咕"声。
池潮视线在江怔薄红的脸上转了个圈,又轻轻落在他劲瘦的腰腹上。
她垂眸忖思,还是决定先带少男吃饭。
池潮选了家熟悉的酒楼。他们来得早,有靠窗的位置,侧窗而坐看去能瞧见远远一片盈色的江桥。
窗外系了绸带,池潮怕执货乱抓,将它放在离窗稍远的位置。江怔坐在她对面,懒懒垂着眼,朱红的发带被他掌在手里,指尖一勾一绕,正百无聊赖地把玩。
她本以为少男进了酒楼会豪掷一笔,却没想他对吃食毫无兴趣,她劝了数次,少男才十分勉强地点了一壶酒。
池潮忖思一瞬,觉着他这是想绝食,当即又加了几道菜。
少男的衣服自然还是昨日那套,许是一身贴身红袍的缘故,看不出血渍,但少男唇缺朱红,大抵是失血的。
池潮垂眸忖思,对少男道:“你等我一会儿。”
她打算去附近买些应急物品。
少女走后执货便坐不住了,见少男面色缺红,问:“药草姑娘没有给你疗伤吗?”
非但没有,还碾了他的伤口。
江怔瞥了眼他,没说话。执货见状也不打算收敛,跳至桌面朝他走去。
没走两步,身后传来声响,它脚一滑,见状要直直摔在地上,身后的少女抽出手接住了它。
江怔也抬眼顺着动静望过去,见来人额角残着汗珠,顿了顿,又将视线落在她手心的帛上。
池潮将手往前递了递:“我想你没胃口许是碍于身体,不知你伤口有多深,但应是重的,就买了些应急用品。”
江怔垂下睫,接过帛。池潮想着伤口位置特殊,便没有帮忙的打算,带执货坐回窗边,枕着脑袋找话题:
“这猫是你养的吗?”
江怔“嗯”了声,见少女曲起指节抵在黑猫的下颌上,惹得它脊毛竖起,又被她另一只手戛地压下,没说话。
“你家猫真通灵性,见你受伤了还会去找救援。”
因为他是妖。
江怔没说这话,扯了扯唇,乌睫压下来,作势要开始包扎,烫金的衣扣拨开,瓷白的肤色若隐若现,池潮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连忙捏着怀里的猫朝窗外看去。
现下没风了,彩樱绸带有一搭没一搭转,池潮神色也被吹神色淡,瞬须,街上响起一阵骚动。
江怔说是处理伤口,但实在没个态度,很胡乱地缠了两下。他对窗外的热闹没心思,池潮却倏地直起身从窗探出去,攒足了劲往远处瞧。
她差点忘了今日是归仙日。
街坊都很规矩,留了宽阔的路给修士,她身子探出去时仙鹤恰好飞来,滚烫的尾翼氲着一层薄薄的白雾,近乎和她擦肩而过。旋即,街角出现装饰肃然的修士。
池潮看得呆愣,直至修士消失在视野才反应过来,想叫江怔一同欣赏,楼下却忽然传出“砰”地一声,刚从她怀里逃出去的执货又猛地钻回来。
江怔也回过神,蹙眉,与池潮一齐往楼下看去。
*
“胡说!我没有拿你的玉虎,分明是你偷了我儿!”
街道边,一位青发凌乱的妇人吼道,袖被男人捏着,她只得将双手扬成夸张的姿势,试图挣动男人的桎梏。
而她身后的男人面露嫌恶,蹙着眉,全身上下,除去揪着妇人宽大地袖袍的两指,都在拼命往后躲。
妇人一脸痴样,身形消瘦,脸却又宽又大,胡乱鬓起的发散了大半,木簪勾着墨发,垂在又脏又破的麻衣上。
接上本就不少人守着修士,见状都围过来,嫌恶又好奇地瞧。有胆大的人凑近,认出这位妇人,讥笑道:“哟,这是竹村滴疯婆子哩!”
“脑袋不聪明滴哟,老板我劝你还是别跟她一般见识哩!”
男人闻言,无奈地叹了声:“没办法啊!我和小儿也只是个摆摊的可怜人儿!”
“奈何妇人欺我,偷得了摊里的金钱虎!实在没法,才出此……”话音未落,女人又挣扎起来,嘴里不停唤着“胡说”、“胡说”。
男人神色狠厉了一瞬,随即更用力攥紧妇人袖袍,怕她碰到自己,整个手都动力往上提。
却没想,这么一动,木簪彻底落下来,狠狠划过男人的手背。
血珠霎时滚出来,男人痛嘶一声,手也卸了力气,妇人顺势落到地上,匍匐着向前去。
众人跟着她的动作看,这才发现,小摊旁落着一个裹着什物的蓝棉布。
棉被磨烂了,面上又黑又黯,被妇人一把捞进怀里。
此时摊主的儿子也带着官僚赶到,见自家父亲捂着手,身旁还摊有血珠,而方才胡搅蛮缠的妇人正痴乱地捂着怀里的破布,便喧哗起来,凄喊:“请官爷们做做主啊!这疯子伤人了!”
话音刚落,妇人便抱着蓝布开始跑。
身后的官僚似追似唤,霁干淑茫然无措地搂着怀里的破布,神色涣散,唇边喃喃,无意识荡着手臂,做出哄儿样:“不哭、央央不哭……”
见此情形,行客一路避着她。
她脑袋痴笨,跑地歪歪扭扭,三两个官僚蹙眉,提了点速,要碰上妇人裙尾。
却见她忽然一扭身,摔进了大开的酒楼里。
妇人鞋勾上门槛,径直摔在地面上,却好似不曾惊痛,紧了紧怀里的破布,刚想起身,便被官僚的利剑压住。
她羽睫颤了颤,任迟钝地唤着“我没有”。
“……霁娘?”
人群奚落间,她好像听见自己名字,下意识抬头望去。
池潮有些意外。
楼下那细瘦的身躯,分明是她那玩伴疯掉的母亲,霁干淑。
她怎会出现在这?
心里的疑问刚浮上来,就见门口入了几位官僚,为首的两人二话不说地将铁剑横在妇人身前。
池潮一惊,连忙下楼去,试探地唤了声妇人的名字。
…
众人看着忽而出现的女子。
一袭白衣,素面纯净,身后还仗着把坠着穗子的剑。
修士?
压着妇人的官僚同是一顿,心里与众人一斑的想法。
立在身后的官僚则是利落地亮出手里的官令。
那摊主的男儿此时也搀着父亲赶到,看见池潮,以为是还未归山的仙人,瞳仁一亮,作出可怜状:“仙人可要为爷俩做主啊!”
池潮被冠上“仙人”的名号,有些意外挑眉。但听父子二人讲述的来龙去脉后,眉头又落下来,道:“你是说,她起了歪心,想偷拿金钱虎?”
摊主连忙点了点头,那边的妇人却躁动起来,眼看脖颈要碰上剑,江怔蹙眉,用魔力将剑推开,随后一把撩住妇人的手。
她显然已是失了理智,怀里的布褥没抱住,径直摔在地上。
污旧的布散开,缓缓露出包裹在里面的东西——竟是一个木雕童婴!
那童婴雕得十分真实,瞳仁静静对着大堂,吓得众人连退数步,起了一阵栗皮。
池潮只瞥了一眼,便认出这木雕是按照玩伴的模样刻的。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连声音都低上一层:“你说她偷拿了你的玉虎,可有证据?”
摊主后颈生了点汗。
这妇孺他见过几次,常在她们这条街转悠。
今日,不知怎的,到他铺前来,左瞧右瞧,最后拿起店里最为金贵的玉虎。
要知道,这玉虎可是前日一位仙人见他合眼缘送他的,有仙气,材料上好。他当即就当镇店之宝供起来,放在摊面尖儿,望着有富贵人家瞧上。
只是没想到惹来的是个粗婆子。
摊主男儿盯着妇人沾染玉虎的枯手,嫌恶地咂一把嘴,叼了根甘蔗去旁边啃了。
摊主也不太高兴。
这妇孺浑身麻蓑,一看便没什么银两。
眼见她光看还不满意,手放低,玉虎也垂下去,作势要往怀里比划,摊主蹙眉,“哎”一声,便要去拍她手,碰不着,便只能开口:“你买得起吗,就上手?”
妇孺没听见似的,手颠着棉褥哄儿。
男人被忽视,恼怒起来,起身想教训这蛮不讲理的妇孺,甫一起身,方看清了她怀里的那团棉褥。大惊失色,一下跌到椅上。
这、这怀里的,哪是孩婴?分明是个点了漆的木雕子!
可妇人如痴如癫,还怔怔问着怀里的死物喜不喜欢。
那边啃甘蔗的男儿听到声响,见父亲跌坐在木椅,神情发怔,便赶了过来。
看清这妇孺怀里的木雕时也起了个颤,低骂一声,狠狠一挥袖,怀里的木雕随玉虎一齐落到地上。
玉虎易碎,一朝落,琼屑满地。
妇人呆呆地看着徒然空掉的怀,数秒后反应过来,手脚并用,神色癫狂地朝男儿去:“你偷我儿!你偷我儿!”
男儿被这神情吓到,一时怔在原地。
看这妇孺细裂的手要碰上男儿的衣袖,摊主及时反应过来,一把揪住她。
街上慢慢聚起人,这妇孺一看便是个不经事的,摊主神情一变,指着地上的碎玉,将经过变换一番,妇孺悄然成了偷玉不成,恼羞成怒摔了玉虎的疯子。
摊主自认这番说辞十然周密,矮着身子往上瞄,少女仍是一副清冷的神情。
……都说仙人有极强的感知力,怕不是探出他的不对了吧。
越想,男人心里便越慌,揩了把额上的汗,想硬着头皮说些什么,门外却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男子身着素衣,身后跟着一位佝偻的老者。
将她们带来的男人低声朝她们耳语一阵,那男人便朝妇人的方向走去,留下一位年迈的女人,眉眼愁容,鞠着身向大堂致歉。
突兀变换的场面,叫众人一时分不清事态都默下来。
霁娘被江怔提溜着,眸子虚浮,眼见身前倏地贴近一人,语气满是无奈:“你怎得又偷跑出来。”话落,这人便拉住她的手让她直起身,见拽不动,这才顺着霁娘的手臂看向江怔。
这少男一双含笑的眸子睨着他,不曾言语,却也不见泄力。
霁娘从见到男人起,神色便缓缓趋与平静,记忆不知又停在哪,喃着:“你不是让我出来买鸭么,怎得跟过来了?”
男人闻言,对着霁娘哂笑一声,附耳低声:“你糊涂了,快跟我回去。”言闭,看向少男:“我真的认识她。”
江怔没说话,反而将眸子落在池潮身上。
池潮从老者不停鞠身道歉的身影抽出神,蹙着眉,朝他略一颌首。
江怔便放开了人。
男人带着霁娘与母亲汇合时,大堂里的众人已是换了副神情,无言却又唏嘘地望着二人。
无它,方才这位年迈的老者已经道出原委。
这位妇孺因妖物袭击痛失幼女,早早便疯了,索性才整日以木雕刻女。
神志不清时,就爱偷跑出家,平日都很安生,却没想今日闯了大祸。
老者愿意揽下损坏玉虎的责,以原价赔付。
大堂里的人面色不忍,摊主见状只能忍着脾气打哈哈,要了半份银两。
池潮看着老者讨好地从褥袋里掏出银子,又转而与走来的男人接应,一齐搀着霁娘往外走,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等等。”
三人还没跨出门槛,被身后传来脆声喊停。
池潮捡起躺在地上的木雕娃娃,将她妥善包好后递给男人。
待霁娘一行人走后,大堂民客也各自散去。
执货待在少女衣下,不敢动。
它也是妖,这少女听了这么一遭,怕是更不能让她知道他的真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