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缺爱忠犬后》礼妩

1、初遇 “你是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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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潮被挟持了。

　　没顶的蒿莱被少女压下大半，她近乎是被摁倒的，肩疼、脊骨疼，甚至因为身下的草太锋利，整个脊背都像有针在磨。

　　嘴一启唇，她嘶一声，自觉自己足够狼狈，可身前的人却仍不满意，不断逼近，呼吸压在一起，她只得继续后仰。

　　丛林交错的树枝压低了苍穹，四面裹着狭冷的风。池潮见不着多少光，只勉强看清劫匪有一双很浅的瞳。
　　她舔了舔唇，刚想开口，一只冰凉的手就覆上她的颈。

　　冷，近乎不见温度，这是池潮的第一感觉。

　　空气间有难捱的血腥气在细细往她的鼻腔钻，池潮压下乌睫，顺喉咽下去的唾沫与少年森白的肌肤贴在一起，便激得她呼吸都近乎遏住。

　　少年似乎只是想桎梏她，手停在她颈脉上便没再下力。但那道视线却毫不留情，宛如一条攀附缠紧的蛇贴在她身上。

　　池潮又咽下一把唾，那双摁在她臂边的手倏地一弯，少年冷不丁低下身来，一双狭长的眸子紧盯着她。
　　旋即，少年猝不及防收紧了手里的力道，眯着眼，腔调似喉底压出来的：“是谁派你来的？”

　　血腥气闷闷往池潮鼻尖钻，她喉间窒同，视线逐渐模糊，蹙眉，一时没听懂他的话，少年便使了点力将她摁到地上。

　　少女的心跳振振在他指腹，江怔低了点头，黑亮的抹额带与他的乌发一并垂下，落在池潮紧绷的手背上。

　　觉着痒，她动了动指尖，被迫与他对视，愣愣道：“是、是只猫引我来的。”

　　*

　　一时辰前。

　　镇上的拾花节提前至今日，母亲病了，便让池潮将礼物代赠与阿母。

　　恰好，今日是池潮的生日。走前，娘给她多塞了一把文钱，让她买两件衣裳。

　　见了阿母，池潮将娘的情况如一说明，果真引来了妇人的担忧。
　　事实上，她这份担忧并非多虑。

　　民间近日怪病频发，近半城的人都染上名为“糜症”的病。

　　据说染上这“糜症”之人，不出两月便会身亡。

　　但母亲看过郎中，只是简单的风寒罢了。

　　动身要离开阿母家前，池潮被叫住，见阿母从书柜取了一本书递给她。

　　她知道池潮从小便对修真有浓厚兴趣，便投其所好送了一本功法秘籍。

　　池潮确实很高兴，将秘籍妥善放好后，便准备上集市给自己买把剑。她对身外之物并不感兴趣，娘给的钱，她只想用来买把上好的木剑。

　　阿母的书铺就在集市边，出了门，池潮还未来得及看清大貌，就见眼前窜过一只黢黑的身影。
　　紧随着的，是她袖口消失不见的文钱。

　　池潮一蹙眉，猛地顺着那道身影望去。
　　她倒要看看是谁，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抢劫——随即，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只黑猫。

　　那黑猫乌黑的眸子凝着她，嘴里正叼着她不翼而飞的钱。

　　见她望过来，它便甩了甩尾，旋即猛地往远处冲，池潮抿唇追了上去。

　　…

　　黑猫窜进深林后便消失了。

　　池潮想了想，还是跟了进去。

　　这林中极黑，繁茂的树交叠相织，遮了大半阳光，她甫一踏入，眼前便浮过一层若有若无的黑雾。
　　猫已经不见了，只余一沓文钱夹在隐隐绰绰的蒿莱之间。

　　池潮瞳仁一亮，低身将文钱装进袋里，要离开，身后却徒然传出一道声响！来人力道极强，凛冽的衣袍将风都划破。
　　红袍在空中翻滚，一只手覆上她的颈。

　　…

　　江怔听着少女的回答，顿了顿，手心的力道松了些。
　　是他太过紧张了。

　　他是和修士打斗时不慎被袭击才狼狈掉到人间的。

　　与他一齐来的，还有一只猫妖。

　　只是这猫妖见他浑身是血，吓人得紧，变乱了阵脚，当即就要为他增援，拦都拦不住，也没力气拦。

　　伤他的那东西确实修为颇高，现下伤势严重，魔气外泄，整个林子霎时氲满黑雾。江怔一咬牙，去摸腰间的芥子袋。
　　不承想，摸了个空。

　　他心跳震烈，刚要仔细寻，蒿莱传出微弱地响动，他便认为是仇家找上门，猛地向蒿莱袭去。

　　只是如此来看，这少女只是一个毫无灵力的凡人。

　　抿了抿唇，少男垂头不知在想什么，手里的力道也懈下来，池潮找准机会，猛地将膝向上顶，速度极快，动力的同时用指腹扣住了少男的腰封，一阵翻动间，二人的位置对换过来，池潮压着少男，毫不犹豫将一把冰冷的匕首抵上他喉咽。

　　这下少男的面貌便清晰了。眉眼昳丽，线条清隽，生得实在漂亮。

　　江怔也愣住了，随即腹侧传来一阵淤痛。少女不知怎得发现他腰侧的伤，碾了上去。

　　力道不大，显然是学着他方才擒她的模样，指尖不轻不重。若不是指下却有伤口，这动作，就像摩挲着情人。
　　渗湿的布料含着少女的指尖，揉进伤口，江怔嘶一声，咧唇嗤笑出声：“你还挺聪明。”

　　少女的瞳仁点漆，抵着他喉间的匕首，正是他腰封插着的那把。只是不知如何叫她发现，还趁他分神之际将它抽出来，成了挟制他的武器。
　　池潮有半响没说话。

　　她耳尖蜂鸣，心跳快地要冲破胸膛，神经隐隐裹着一股闷重的兴奋，连同视线都晕开。
　　她的已经完全脑出"真相"。

　　一个孤苦自厌，自尊心极强的少年，有强烈的自毁倾向，欲投河自杀，却不想她误闯进来，恼羞成怒下想拉她一齐下黄泉。

　　池潮知道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对。
　　但，拯救这个少男，能让他好好生活，珍惜生命，亦能拯救一个无辜的潜在亡者。
　　这太吸引池潮了。

　　池潮舔了舔唇，天真地问：“你是被人抛弃了吗？”

　　以她从话本得来的经验，选择自刎的无非是些穷苦人民，或为爱寻死的官家贵子。
　　这少男锦衣玉食，眸间竟是桀骜的星火，肯定是后者。

　　她身下的少男一愣，顷刻反应过来，少女这是把他当成寻死觅活还不够，想拖人下水的窝囊废了。

　　池潮看他这反应，变更认定了心里的想法，只觉得神经痉挛，瞳仁蹭亮，手没收住力，摁得深了，少男闷哼一声，就见她袖口掉出来一本书。

　　《武术秘籍·江湖》

　　江怔挑了挑眉，觉着有些好笑，唇角一扯，竟真就着少女的意思问：“是啊，被抛弃了，好可怜的。”

　　“怎么，小英雌是想救赎我吗？”

　　少男这句甚至算得上带刺的调侃，却让池潮神经近乎战栗。
　　她没由来得想，自己从幼时起便有一个英雌梦。幻想自己能降妖除魔，为民除害。

　　从前的竹村防护不强，邪物很多，三天两头便有传言，谁家大人上山失踪，谁家小孩被拖进池里吃了。

　　若要说传得最烈的，当属后山怪谈。

　　说是山骷里有一獾怪，专吃人心。
　　池潮的玩伴也是拜它所赐。

　　犹记那日阴风猎猎，小池潮走在下学塾回家的路上，天气极阴，湿冷的风刮得蛮横，她艰难地撑着眼，看见友家门口围了一群人。

　　许是空气氤着一股难言的缄默，小池潮意识到什么，依着身高的优势挤进去，看见了令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她刚挤过人群，脸颊被粗制的麻衣蹭得一阵阵疼。那双黑色的瞳仁，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场景——破井旁，昨日还一同捉蛙的玩伴，现下无力地瘫在地上，瞳孔扩散，面色死灰。

　　她身上那件粉襦裙小池潮很熟悉。那是她娘买的，也是她最喜爱的一件。
　　可是现下，襦裙渗着猩黑色的血，或许还有土，已经失了颜色。小池潮看得专注，以至于觉得她胸前那块布料，像是没有支撑似得往下陷。

　　小池潮忘记自己是怎么被赶来的池母抱走的，只记得女童胸前，糊着大块大块，浓黑的血。

　　事后，玩伴的家人一口咬定是山里那只獾怪来作孽了。
　　女童的妈妈，因接受不了事实，疯了。

　　山里存着这样残暴的怪物，可每日还是不断有人往山上去，就连母亲也是，她不明白。
　　也不明白，为何母亲严厉禁止她再靠近那户人家。

　　分明是妖物在作祟，大家都这么说，为何她应该远离的是那户人家呢？

　　接连几日小池潮都没什么精神。

　　娘赶早去山上采药起，她便会开始担心，搬着木椅在院前望着，谁说都不管用。等到半夜，母亲温柔的身影出现在淬火下，她便又劫后余生般紧紧钻进娘馨香的怀抱。

　　几日下去，小池潮终是憋不住，将满腔疑问都吐给母亲。

　　那时的母亲温柔地扶着她的脑袋，叹：“等你长大便会懂得了。”
　　这一听便是糊弄孩童的话，小池潮觉得自己好似被罩住了，心里闷得慌。与其终日惶惶，不如让她去灭了它！为同伴报仇！

　　抱着这样的心思，她准备了数日。将要来的、求来的“武器”一并装入布袋。又找手巧的同僚做了几件木质防身器，在一个深夜里，悄悄离开家院。

　　去之前，小池潮留恋的望着自家大门，隐隐要落泪，吸了吸鼻子，还是没忍住，去膳房角落将池母研好的墨沾在拇指上，又抽了数张麻纸，写了些自祭话，才笨拙、坚定地踏向山去。

　　小池潮心里还是有些惧的。
　　为了防护，她特地嘱咐胸前的木恺需用厚的。此刻狂烈地心跳打在厚重的木块上，又闷又响。

　　怀着壮烈赴死的一腔奋勇，小池潮趴进草垛掩身，用剑尖小心翼翼挑开了獾怪的老窝——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在刨土的兔子。

　　想到这，池潮瞳仁恍惚一瞬。只觉得少男口里吐出的话与玩伴如同交叠的影子，再分不清。

　　……她没能成功助同伴脱劫成功，或许——这么想着，她神经一跳，手便下意识用力，湿热的血裹上来，她一顿，连忙收回手。
　　身下的少男没了动静。

　　“……”

　　池潮试着去探他鼻息，很微弱，但总归是有。她抿抿唇，起身将他勉强拖了几步，又停下。
　　本想带他去医馆，但这翻行头，怕是要被人误以为她在抛尸。

　　想了想，池潮将他拖至一处勉强能遮风的石牙上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