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 40 章 寿王进宫 ...
-
陈府西跨院,一个黑乎乎的身影从院墙翻入,蹑手蹑脚走进卧房,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后,逐一点亮了房中的灯光。
李望舒向来浅眠,被亮光一照,苏醒过来。
原来是陈朔,他此时正站在床侧,抓着李望舒的床帘。
李望舒眼睛被灯光照的发酸,她轻轻揉揉,声音懒懒地说:“回来了?”
“嗯。”陈朔挂好床帘,捡起被随意扔在地上的木屐放到李望舒脚边。
“我带了东西回来,你快起来。”
李望舒打着呵欠,穿上鞋子起身,突然闻到房中有股怪味。
“什么味道?”李望舒凑到陈朔身上嗅嗅,淡淡的檀香味中还混着腥气,像是血味。
“你受伤了?”李望舒皱眉,双手马上往陈朔身上摸去。
陈朔抓住李望舒在身上胡乱游走的手,一边将她往桌前拉一边说:“没有受伤,那不是我的血。”
跟着陈朔走到桌前,李望舒才看见桌上放着一个包裹,“这什么?”
陈朔放开李望舒的手,抓起包裹慢慢打开。
随着包布解开,一个睁着眼的人头赫然出现。
饶是见惯了战场生死的李望舒也陡然一惊,瞪大双眼看着人头的脸问:“这是谁啊?”
“寿王的贴身侍卫……”
李望舒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朔。
她今日收到国盛的线报,说葛戾山连续两天与寿王府的人密会,昨夜出门后便没再回来,李望舒便怀疑葛戾山藏在了寿王府,让陈朔在附近蹲守。
可她没想到仅仅是蹲守,陈朔竟把别人的亲信杀了。
陈朔自觉冲动,挠挠鼻子有些心虚地。
“他半夜突然策马出城,我本来只想截住他,谁知他快马加鞭过来要将我撞死,我只能把他砍了。”
陈朔边说,边从衣服里拿出一个信封。
“我搜他的身时发现了这个。”
李望舒伸手接过。
是一个牛皮纸做的信封,封口处还被蜡包裹着。
李望舒:“拿把小刀给我。”
陈朔摸摸小腿,在绑腿上拔出一把匕首递过去。
李望舒接过匕首,在桌前坐好,借着微弱的灯光,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将封蜡撬开,拿出里面的信件。
信纸缓缓展开,两人头碰头迅速将内容看完后对视一眼。
仅仅因为私会葛戾山被李承渊发现,寿王就要造反?
李望舒无比震惊,葛戾山跟皇权的关系居然如此之深,连皇权更迭都可以左右?这结果让她始料未及。
“潘义居然送的是谋反的密函,现在他被我杀了,寿王收不到回信,必定会追查。”陈朔看到内容也万分震惊,一时后悔自己冲动行事,恐怕会坏了大计。
李望舒如今思绪也十分混乱,她将密函放回信封之中重新按原样密封好,藏到被褥下后,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寿王暗中勾结葛戾山就让李承渊如此忌惮,居然立刻就将六十年的盟友押入了诏狱……她曾经以为他们二人的联盟坚不可摧,如今看来竟也不是。
得不到葛戾山,寿王就要屯兵准备围攻诏狱和潜邸……
围攻诏狱救出关押着的葛戾山她可以理解……
可围攻潜邸又是为何呢?
现在这封谋反密函被陈朔截了,李承渊应该是不知道寿王打算起兵吧?
她要怎么做?是坐山观虎斗任由寿王起兵呢?还是把这趟浑水搅得更浑呢?
可万一寿王胜了,李承渊死了,当年的真相便会随风消散,那她在飞庐山蹉跎的六十年又算什么呢?
她不想让李承渊死得这么简单……
李望舒手肘撑在膝上,双手抱着头。
她只觉头痛欲裂。
半晌,李望舒才冷静下来,既然已经这么混乱了……那就见步行步吧!
李望舒的眼神逐渐清明。
“你觉得寿王的胜算有多少?”李望舒问。
陈朔摇头,“两年前有,如今几乎没有。”
李望舒:“为何?”
陈朔:“两年前他确实是夺嫡的最佳人选。可自从他突发重疾,原先追随他的臣子都纷纷倒戈睿王。你觉得那些曾背叛他的大臣,有可能会让他登上皇位吗?”
李望舒:“那他若起兵,最终得利的,只会是睿王!”
陈朔:“不错,这大概就是李承渊明知寿王与葛戾山勾结,却只抓了葛戾山,没抓寿王的原因。”
李望舒:“既然李承渊不愿动寿王,那我便非让他动不可了!”
陈朔:“你想怎么做?”
李望舒摇摇头,“如今所有线索皆系于葛戾山一人身上,在弄清他所起的作用之前,一切谋划都是徒劳”
李望舒抬头凝视陈朔双眼,笃声下令。
“你带我进诏狱,我要见葛戾山。”
……
李承渊昨日处理葛戾山,折腾到将近黎明才回宫休息,便罢了今日的早朝。
直到过了晌午,他才转醒。
寝宫外守候着的徐公公听见动静,带着宫女们快步上前伺候。
“陛下,寿王与王妃来了,正候着呢。”
李承渊想不到寿王竟自己送上门,沉默一阵问道:“何时来的?”
“宫门刚开便来了,听闻陛下昨夜劳累,便一直在侧殿候着。”
“知道了。”
几位宫女簇拥着李承渊为他穿衣洗漱,他慢条斯理地梳洗完,吩咐徐公公。
“让他们到偏殿陪朕一同用午膳。”
“是。”
李眷和王妃在侧殿候着,等餐桌上都摆满了午膳,才见李承渊进来。寿王妃忙将坐在轮椅上的李眷扶起,要向皇帝行礼。
李承渊扫视他们一眼,摆手,“皇儿身体不适,不必多礼,坐吧。”
“咳咳……谢父皇。”
为了今日面圣时更易博取李承渊同情,李眷昨夜特意没睡,以至于今日看着更加气若游丝,连说句话都有气无力的。
李眷身材很高大,寿王妃搀扶着他坐下,可下方的轮椅却在滑动,二人更显狼狈。
李承渊心中暗翻白眼,看一眼徐公公,徐公公接收到眼神,忙碎步上前扶好轮椅,让寿王坐好。
“朕说过,身子不适不用来请安,在家养病即可。”
“咳咳……父皇心意儿臣明白,十分感念父皇的照顾……”李眷话说了一半,便觉一阵喘不上气,稍平稳气息才继续说:“只是今日、儿臣有一事相求,故特意进宫求见父皇……”
“何事?”
李眷深吸一口气,虚弱地说:“如父皇所见,儿臣如今恶疾缠身,恐命不久矣。儿臣听闻国师葛戾山,精通医术,希望父皇能允他为我诊治……”
李承渊闻言眼神变得犀利,直勾勾地看着李眷的眼睛,声音夹着冰渣问:“你从何处得知他精通医术?”
李眷并未躲开,直视李承渊的双眼,神情真诚恳切,仿佛真的只是为了求生,并无其他想法一般。
“儿臣久病不治,王妃为我四处求神拜佛,听闻国师所在的道观求健康十分灵验,便前去求签。偶然之间,遇见了国师……他听闻我患了顽疾,愿意帮助我。”
“他说要如何帮你?”
“国师说,他有一秘法,能暂时治疗我的疾病,虽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可延长约十年寿命不在话下……”
说完,李眷握住一旁寿王妃的手,又深情地看王妃一眼,又回看李承渊,声音哽咽。
“儿臣自知病重不久于人世,可儿臣不愿王妃独自孤苦度过余生……若是能得到国师的帮助,待身体好转些许……或许还能得一位世子……那儿臣此生便无憾了……”
李承渊看着面前惺惺作态的二人,心中冷笑。
此番治病的说辞若是放到别人身上,李承渊或许会信,可放到葛戾山身上,他只觉得可笑。
葛戾山是李承渊此生见过最怕死、最两面三刀的人。为了长生,葛戾山能背叛所有人和事。李承渊从未、也绝不会将葛戾山视作伙伴,也从未相信过他。
李承渊万分肯定,葛戾山是抓住了李眷想活着的心,势必要拉拢他背叛自己。
他们两个才是最坚定的求生者,可以成为最坚定的盟友。
“朕无法答应你。”
“为何?儿臣保证,儿臣只为治病绝无他想!”
“因为朕得知葛戾山在外勾结燕国、在内拉拢朝廷重臣,欲与燕国里应外合,谋我性命,夺我大舜江山。”李承渊边说边盯着李眷的眼睛,李眷被看得脸色惨白,却不敢移开视线。
李承渊观察着李眷的表情,继续说:“朕得知此事后,将他关进诏狱审问,可他经不住严刑拷打,已全数招供,并扬言……若他失踪,定会有人前去相救。寿王你说,若此事交给你办,你会如何处理?”
李眷汗流浃背,迎着李承渊冰冷的眼神,声音略带颤抖地说:“儿臣会先分散诏狱的防守,引贼人进入……然后瓮中捉鳖……”
李承渊满意地笑了,摆出一副赞许的慈父姿态,“眷儿不愧是朕最优秀的儿子,用膳吧。”
“是……”李眷手颤抖着拿起碗筷,刚艰难地将食物送入口中,便又听李承渊开口。
“你母妃许久未见你了,用完膳后,也去她宫里瞧瞧她吧。”
李眷刚想应下,李承渊一旁的徐公公便大声说:“陛下,皇贵妃娘娘昨日身子不适,您命她在德馨殿养病,寿王殿下带病在身,恐怕……”
李承渊闻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是朕忘了,等皇贵妃身子好了,再传召你入宫探望吧。”
李眷捏紧手上的筷子,牙关紧咬,深吸一口气,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说:“儿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