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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再说话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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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朔在山上睡了几日硬地板,今日到了镇上,便订个厢房歇息,谁知此刻,他又重新睡在了地上。
不过好在床上那人还“施舍”了他一床被褥。他侧身翻动,可地面还是硌得他浑身都痛。
白天分别时,他还特意问过李望舒,仇人既然就在汴京,要不要与自己一同上路。谁知她居然嫌弃他活人赶路慢,一口便拒绝了。
这才过去半天,又鬼鬼祟祟地尾随自己。
想到这,陈朔忍不住偷笑一下。
突如其来的猪叫惊动了床上的李望舒,她猛地回头,开口质问:“你笑什么!!”
陈朔听她语气,知道她定是恼羞成怒要翻脸,伸手轻轻拍打一下自己的嘴赔笑道:“错了错了。”
李望舒翻了个白眼,闭眼背过身去不再作声。
她手盘在胸前,尽力不去想刚刚的事,可越想控制越是要想。
今日她本打算待到深夜再动身前往汴京,但刚与陈朔分开半日,便觉得自己的魂体被一股力量牵引。但暂且没感到不适,她便没有理会。
谁知到了傍晚,她逐渐不能维持人形,全身的灵力也像掉进漩涡一样被牵吸。她尝试聚魂无果,只能顺着牵引一路找来。
才到达城郊,她便好了,牵引的力量也逐渐消失了,身体也轻快了不少。
看来陈朔就在这城里。
庐口是大舜边陲的一个小镇,距飞庐山有十几里,因为地处燕国进入大舜的必经之路上,来往的商队都需从此过境。渐渐地整个城镇变成了如今这副繁荣的景象。
街巷纵横排布,商铺鳞次栉比。酒肆茶坊旗幡招展,杂货铺、绸缎铺子沿街连绵。中原商贩、异域行客往来穿梭。商旅车马停靠街边,满载丝绸、瓷器等各色货品,各地奇珍琳琅满目。
李望舒当年也来过此地,曾经庐口只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村落,看到这沧海桑田的变化,她也不由得放慢脚步,感受这份繁华。
路上经过一家绸缎庄,店中悬挂的一套精致衣裙吸引了她的目光。白衣粉裙,与她身上穿的这身十分相似。
里头正在算账的掌柜见有人来,将手中算盘放下。见客人身上穿的正是自己店里新款的衣裙,两手一握便笑着上前招呼。
“客官里边请!小店各色绫罗绸缎样样齐备,您尽管随意瞧瞧。”
掌柜走到李望舒跟前,想将她迎进去。但手举起半晌都不见她有反应,也不瞧自己,又开口问:“姑娘这次是要买布还是裁衣呢?小店衣服全是按照汴京最流行的款式打版,请的都是姑苏经验最丰富的绣娘,您看看呢?”
对方讲了半天,李望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对自己讲话,她愕然地看着他。
掌柜每日迎客,跟人精似的,接收到李望舒迷茫的眼神,以为她是因为不知道衣服的事,便说:“那日你兄长来过,说要买一套最好的成衣,见我们刚打好的样品好看,非要买了去,就您穿的这身。”
“兄长……?”李望舒喃喃自语。
“正是。”掌柜边点头边继续热情地说,”那公子说,妹妹这两天要出远门,着急置办一套行头,好说歹说我才卖与他的。”
李望舒伸手抚摸着店里挂着的衣衫,质地柔软,手感爽滑,绣面平整顺滑,丝线温润轻盈。
对方还在喋喋不休地介绍,但她半点都听不进去了。
点头跟掌柜告别,她转身离开。
一路上沿途的小摊贩都热情地与她打招呼。她感受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和何处传来的食物香气,她甚至觉得自己好似重新活过来了。不知不觉便从城东走到城西。
城西有一兵营,专供边境士兵换防操练,除了部分在边境值守的士兵,其余士兵都在此处训练和生活。
此时,陈朔正与一位满脸络腮胡,膀大腰粗的男子勾肩搭背,边说边笑从营帐出来。
行至兵营门口,陈朔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阴气扑面而来,望向那源头,就见远处集市那头,有半个蓝色的身影快速隐到树后。
“等会先绕去醉香居,我买只烧鸡,今晚下酒。”柴磊勾着陈朔的肩往马房走。
陈朔顿足,解开柴磊搭着自己肩膀的手,赔笑说:“柴兄,我还是不去了,想起还有点事没办。”说罢转身就要追那蓝色的身影。
柴磊动作飞快,一把抓住陈朔的手臂。“欸!你方才还说今晚去我家喝两杯,怎就突然反悔!昨日就叫你留下,你说有事!今日又说有事!不行!你今日非来不可。”他边说边拽,一手又扣上陈朔的脖子。
陈朔拗不过,掰着他手臂求饶道:“下回好吧?下回我再来找你,我真有事。”
“有何急事?边防要务你昨日跟我说完,我立马就布置下去了,还派了人替你回京复命,你就放宽心,游山玩水慢慢回汴京就行了!”柴磊边说边拍拍陈朔胸口,示意他放心。“你嫂子天天管着我,你好不容易来一回,就陪哥哥喝一杯吧!要真有事,等明日再办,走吧走吧。”
柴磊软硬兼施、死皮赖脸地求着,陈朔实在没辙,只能跟他回去。
一路上李望舒都保持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待他们进了柴府,她便寻了个茂密的大树,在树梢上坐等。
到了半夜,陈朔才脚步浮浮从里头出来,柴磊跟在他后头。
“朗之!朗之!你别、别走啊。都这么晚了,你、你就在这歇着吧。”柴磊都快站不稳了,被柴夫人搀着,一手还攥着陈朔的衣服挽留。
柴夫人有点尴尬,手上拽着柴磊,嘴上嗔道:“都这么晚了,你别打扰人家了!”
陈朔拨开柴磊,朝他摆了摆手,又对柴夫人说道:“嫂子快带大哥去歇着吧,我回去了。”
柴磊还想抓他,他一手把他塞进门内,顺手把柴家大门关了。
到路旁的马厩将马牵上后,他走到李望舒藏身的树下,对着树上喊:“快些下来,回去了。”
“……”李望舒轻嗤一声从树上飞身跳下。
夜半无人,整条长街只有两人一马在路上走着。陈朔有点醉,牵着马走得歪歪扭扭。
看他一副醉醺醺的样子,李望舒伸手让他把马给她。陈朔摇头,她也不跟他废话,一手就把缰绳夺过,牵着就继续往前走。
陈朔懵懵地被夺走缰绳,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他虽然醉着,但也不是理智全无,他分明记得李望舒是摸不到物品的。
“走啊,带路。”
“啊?哦……”陈朔小跑跟上。
“你……”想开口问她发生什么了,一张嘴便收到李望舒拒绝的眼神,夜深人静,加上醉酒,他嗓门就更大了,一开口,连路上睡觉的狗都抬头看他。
陈朔就一直想着这个问题直到躺下。
往日都是躺下合眼便马上睡着的人,今日因为李望舒牵马的事,越想越觉得清醒。
他索性也不睡了,坐起来趴在床边问她:“你怎么突然能摸得着东西了?还能睡床了?”
“闭嘴,你酒气好臭。”
臭吗?他捂着嘴哈几口气。“不臭,我闻不到。”
“你自己臭自己能闻得到吗?快些睡吧,明日还要赶路。”李望舒也不想跟个醉鬼掰扯,赶紧打发他去睡觉。
“你怎么连酒气都能闻到了?先前那五个燕国的兵烂完了你都闻不到的。”
“……”真恶心……李望舒闭眼全当听不见。
“你说话呀。”陈朔扯了扯李望舒的被子,见她不理,又提高音量叫道:“你说话呀,你怎么老这样不想回答你就不讲话!”手上还不停扯她。
李望舒忍无可忍,掀被子起身就捂住他的嘴,面带凶光威胁道:“再说话便把你舌头抽了。”
皇城内,紫宸殿外,以总管太监徐公公为首,丫鬟奴婢跪了一地,皆面如土色,抖若筛糠。
今早国师入宫,直奔皇帝寝殿后便屏退左右,随后就听到殿内传来惨叫和打砸声。徐公公见状,忙上前隔着门询问。才开口便被皇上高声喝退。
紫宸殿内一片狼藉,各处屏风床幔被砍得稀碎,花瓶摆件碎了一地。八十多岁的老皇帝持剑站在殿中大口喘息。
右脸那道从额头贯穿眼睛直至下颌的伤疤,像被重新撕开一般疼痛,缺失的右眼也仿佛重新生长了出来,又再次被狠狠切碎。“啊啊啊啊!!”扔掉手中的剑,他疼得捂着眼睛跪地惨叫。
骇人的恐惧占据他的全身,又是这种濒死的感觉死死纠缠他,“李望舒!李望舒……”六十年了,还阴魂不散地要来找我。
许多年未见陛下这种疯癫的模样了,葛戾山也有点胆寒,但他很快回过神,忙上前搀扶。
葛戾山与皇帝年龄相仿,尖嘴猴腮的,与满头白发的皇帝不同,他满头黑发,脸上却像风干了的干尸。他用如同阴曹地府爬上来的恶鬼一般的阴柔声线,低声安慰道:“陛下莫怕,区区死人,有何可惧。我能镇她一回,便能镇她二回。”
皇帝跪趴在地瑟瑟发抖,头发凌乱遮住了他的神情,嘴上如同中邪一般不断喃喃自语。
“事态紧急,臣只能先来禀告,之后臣会安排作法,定不会让那女鬼靠近一步,陛下要保重龙体,尽快振作,莫要耽误时间。”他目露凶光,心中早已盘算好应对的方法。
皇帝渐渐冷静下来,他被扶到椅上,重新理清思路。
飞庐山地处两国交界,海拔高且陡峭,山下有瘴气笼罩,山上有豺狼虎豹盘踞,山中天气变幻莫测,一日历四季,十里不同天,若是从大舜境内向上攀登,更是九死一生。
“会不会是有人从燕国偷偷上山,破坏了阵法?”六十年来,飞庐山都无人敢进入,多年来传播的恐怖怪谈,加之有卫兵把守关口,他不相信会有大舜人会进入。
“臣也有此想法,今早阵法被破,臣已经安排八百里加急,命人去飞庐山调查,后日便可到达庐口镇,也下令让沿途各个关口全部布防,发现可疑人物便立即捉拿。”
这该死的李望舒,想到她,旧伤又开始钻心地疼,思及她带给自己的伤害,恐惧逐渐被滔天的恨意顶替。
“安排作法。”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