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月》存秋水

33、第 33 章 葛戾山现身

　　皇后方迈进产房，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太医和稳婆簇拥着她，使劲浑身解数为她施针止血。

　　床上的姜蕴意识已然接近抽离，她强打精神地等待着。

　　见皇后进来，她用尽力气向她伸手，皇后快步走近，紧紧将姜蕴冰凉的手握在手心。

　　“蕴儿你坚持住，不会有事的！”皇后不断揉搓着姜蕴发凉的手，声音中带着掩盖不住的颤抖。

　　姜蕴知道自己肯定撑不过去了，临死前她只想问皇后娘娘最后一句话。

　　她嘴唇一张一合的，发出低不可闻的声音，皇后听不真切，连忙起身将耳朵凑到姜蕴唇边。

　　姜蕴还未开口，眼泪便已经止不住地从眼角流下。“母后……齐沧是不是……已经死了……”

　　换血之后，高齐沧便没再醒过。那日她进宫前，明明侍卫传报说大皇子薨逝，可当她晕过去再醒来之后，说法便成了大皇子脑疾昏迷。

　　姜蕴虽不懂艺术，可她并非痴儿，常人昏迷怎可能不吃不喝数月仍能活着。

　　答案只有一个。

　　齐沧便是那个让太子活下来的代价。

　　姜蕴喉头一哽，带着哭腔：“母后……臣妾只信你一人，请你告诉我真话。”

　　皇后眼眶瞬间变红，握着姜蕴越发冰凉的手，低声啜泣。

　　“没有时间了……告诉我真相。”姜蕴恳切地看着皇后的双眼。

　　皇后被灼热的目光刺痛，沉重地点头。

　　“是……那日后，沧儿便已经不在了，是母后担心你与齐澜想不开，才编出这个借口……蒙骗你们，对不起。”皇后声泪俱下，不敢直视姜蕴双眼。

　　“呵呵……”姜蕴闭上双眼，认命地苦笑。

　　“如此也好，今后我们不会再孤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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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末，高齐沧之子诞生，同日，大皇子妃姜蕴难产血崩，薨于怀仁殿，享年二十二岁。

　　八月末，姜蕴丧仪结束，太子再度向帝后请旨，与葛戾山一同离开漠京遍访名医。

　　三年后，燕国皇帝崩殂，高齐澜被急召回漠京即位，定年号为天正。

　　天正二十六年，皇后薨逝，燕国上下守丧三年后，燕国与大舜联姻，迎娶大舜公主李济瑶。

　　天正五十七年，燕舜边境因争抢土地战火频起，燕国飞将钱将军占领飞庐山及周边数座城池，大舜皇帝李曦和震怒，派薛将军、邺王李承渊带兵退敌。

　　时年十六岁的长公主李望舒，亦向皇上请旨前往前线。李望舒初生牛犊神勇无比，亲率八百人，夜袭燕国阵地，斩将夺旗。燕军顿时军心涣散四散而逃，薛将军、邺王率大军紧随其后，包围溃兵。

　　燕国大败，退回境内，不敢进犯。

　　经此一役，李望舒封昭定公主。

　　之后，薛将军与李承渊、李望舒，在飞庐山脚开荒营建、练兵屯田，仅用一年便建立了庐口镇，此地从此成为大舜西门。

　　天正五十八年，高齐澜驾崩，因膝下无子，由高齐沧之子即位，封号燕成帝，改年号为昊成。

　　燕成帝登基后，下令诛杀葛戾山，葛戾山仓促逃跑，翻越飞庐山，进入大舜，隐居在庐口。

　　燕国得知葛戾山的下落，要求大舜协助搜查被拒，多番协调无果后，燕国兵临庐口城下，欲再次强行突破大舜边境，李承渊再次带兵前往庐口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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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戾山从飞庐山穿越到庐口已有半月有余，如今窝藏在庐口镇一个客栈之中。

　　“这燕国一而再再而三挑衅实在可恶，去年都被打得落花流水了，今年居然还敢造次！”客栈中一位中年茶客，一条腿竖在凳上正大骂燕国。声音之大，让坐在附近的人都不由得侧目看他。

　　“可不是吗！他这么一闹事，我们这些来往行商的人饭碗都被打破了！我的货都滞在这半个月了，再不让我出去，都要烂掉了！”一个富商模样的男子搭腔。

　　“说什么捉逃犯！我看就是找个借口立威！听说他们老皇帝没有儿子，是侄子即位，我猜他就是得位不正，故意搞些小动作！”中年茶客气冲冲地，口沫横飞地大声嚷嚷。

　　“这位大哥好像知道许多内幕哦！”富商拿着茶壶，坐到茶客那桌，兴致勃勃地想打探些消息。

　　茶客吊儿郎当地上下打量富商一眼，侧目看他不再说话。

　　富商笑笑，从怀里拿出几枚碎银放在桌上。

　　中年茶客瞬间双目发光，竖着的腿也忙放到地上，正欲开口，人群中传来一声嗤笑。

　　富商闻声握拳收回碎银，扭头向那声音看去。

　　中年茶客一看富商把钱收起来，顿时不悦，对着嗤笑的人大嚷：“你笑什么？”

　　发出嗤笑的是一位身材矫健，容貌俊朗的男子，他正是薛将军之子薛羽扬。此番他正是作为李承渊的副将，一同来到庐口驻扎。

　　“我笑你愚昧无知，妄加揣测。”

　　“我愚昧无知？”茶客轻蔑地扫视着面前这个身穿寻常布衣，二十出头的外地人。

　　“你可知一年前昭定公主何等神勇？仅带几百人便歼灭燕国大半部队，薛将军与邺王更是紧随其后乘胜追击，若非当朝天子仁善，三人恐怕能直取燕国皇都！”

　　中年茶客越说越大声，客栈中的食客也不由得看着他，见有观众注意自己，他便越发起劲，直接坐到桌上。

　　“上一次战役燕国已经元气大伤，理应休养生息，如何会为了一个逃犯冒犯我大舜？就不怕昭定公主直接杀进皇城取他皇帝首级吗？”

　　他言辞激昂，一言一语都透露着对大舜军兵的骄傲。

　　“说得好！”

　　“就是！”

　　食客们被他一番言辞煽动得热血沸腾，纷纷应和鼓掌。

　　“说得简单，当初燕国进犯，占领了大舜多座城池，昭定公主熟悉本国地形，自然能大破敌军，可如今燕国大部队守在庐江西侧，仅少量人马渡江骚扰，若我们贸然进攻，恐怕只会横死在庐江之上。”

　　“嗤！你不是昭定公主当然不能！”中年茶客神情轻蔑，“如今燕国犯我河山，你却处处灭本国威风！长得人高马大的，竟是此等胆小怯懦的无能鼠辈！你既帮着别国讲话，那你去当燕国人好了！”

　　薛羽扬即便是故意演戏，但被如此嗔骂，脸上也不由得一黑，他鼻子喷出两股粗气，强压怒气反驳。

　　“就事论事罢了，是否真有燕国的贼人跑来大舜，如今尚无定论，两国交战，劳民伤财，倘若大舜能抓住那贼人交给燕国，必能化干戈为玉帛，能换来两国交好，何乐而不为？”

　　“哈哈！”中年茶客闻言发出一阵爆笑，捂着肚子指着面前的薛羽扬。

　　“我就说你是个蠢小子！倘若真有那种贼人，肯定是把他抓起来，套出燕国的内幕啊！怎可能交还给那燕国？对面那皇帝都如此赶尽杀绝了，我要是那人，我必定即刻投奔燕国！”

　　众人见方才还一脸忠君爱国模样的茶客瞬间变了嘴脸，皆是目瞪口呆。

　　人群中的一位食客忍不住嘲讽道。“欸！你方才不还一脸正气凛然的样子，怎么就突然变得两面三刀？”

　　“切！”中年茶客白眼一翻，言之凿凿地说：“背叛的是那燕国，我大舜皇帝勤政爱民，军队兵强马壮，还有如此多用兵如神的将军，投靠我们，那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食客被噎得一愣，只觉面前这男人脸皮奇厚，却又想不出反驳他的话来，顿时哑口无言。

　　“你是外地来的吧？”中年茶客面带挑衅地看着薛羽扬，“你可知如今来庐口驻军的邺王，可是皇室中一等一痛恨燕国的人。”

　　薛羽扬面露不屑轻嘲，“皇室秘辛你一个市井小民如何得知？”

　　“此事军中将士无一不知！”茶客鼻子翘得高高的，拍着胸脯轻哼，“我堂弟，可是隶属邺王的旗长！邺王殿下乃先帝西征时，在战场上救回来的孩子，父母皆是被燕国人所杀，故殿下此生最痛恨燕国人。

　　若是那贼人愿意将燕国的情报上报给邺王殿下，殿下必定好好奖赏他，我猜啊，最低也会给他封个谋士当当！他如今回燕国便是反贼，留在大舜便是奸细，还不如投靠了邺王，将功补过的好！”

　　说罢那茶客从衣兜掏出茶钱压在桌上，起身扬长而去。

　　他离开后，客栈中的好戏也告一段落，薛羽扬继续坐着吃茶，眼角不时观察着葛戾山。

　　李承渊方抵达庐口，便命他暗中搜寻那燕国逃犯，他多方搜查，终于将范围缩小到这家客栈之中。方才他与茶客激烈探讨，群众皆在看热闹，可这位坐在角落的老头，却装作丝毫不感兴趣。

　　但恐怕连葛戾山自己都不曾察觉，当他聚精会神地偷听时，他的耳朵会不受控制地上下抖动。

　　此刻薛羽扬不打算打草惊蛇，李承渊说了，必须让他自愿献身，投靠大舜。

　　此番他现身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吃完桌上吃茶点，结账离开，隐没在街道暗影处，窥视着客栈中的葛戾山。

　　许久，当客栈中的食客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葛戾山终于披上斗篷慢慢起身，离开客栈，往庐口镇西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