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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姜蕴产子 ...

  •   七月半,月色明亮,两匹骏马借着月光,在山谷中疾驰,朝着漠京的方向进发。

      高齐澜与葛戾山此次外出为高齐沧寻医已三月有余。

      先前高齐澜听闻大舜边境,有一位精通医理的隐士,高齐澜潜伏入境,可多方打听都一无所获,反倒耽误不少时间。

      一转眼便到了七月,思及姜蕴临近生产,高齐澜只能放弃寻找先行回京。

      风尘仆仆地回到皇宫,高齐澜稍作梳洗,便直奔怀仁殿。

      自换血以后,高齐沧便昏迷不醒,帝后将他安放在怀仁殿修养,姜蕴也从大皇子府搬出,住进怀仁殿。

      来到怀仁殿时,姜蕴正坐在高齐沧床榻边,给他按摩着手臂。

      “皇嫂!”

      姜蕴闻言抬头,见是高齐澜来了,扶着沉重的孕肚,艰难地起身行礼。

      “太子殿下吉祥。”

      “皇嫂莫要如此!”高齐澜忙上前搀扶。

      可姜蕴却微微侧身躲过高齐澜的手,双目低垂着,一声不吭地坐回床榻边,继续握着高齐沧的手。

      高齐澜失落地收回双手,握着拳头放在身侧。

      高齐沧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眉目松弛,仿佛只是睡着。

      高齐澜立在床边不语,看着姜蕴为高齐沧按摩完手臂。

      姜蕴身子重,单单给高齐沧按摩手臂,额上便渗出薄汗。

      正月后,姜蕴便一边养胎一边照顾昏迷的高齐沧,每日早晚都亲自为他按摩,直到上月她身子实在不便,才改为每日一次,另一次,由松云接替。

      按完手臂,姜蕴后仰着身子,撑着床沿缓缓站起,走到床尾,准备为高齐沧按摩双腿。

      身后站着的高齐澜前挪一步,轻声说:“我来吧,皇嫂。”

      正要坐下的姜蕴闻言动作一顿,闭眼叹气,没抬头看高齐澜一眼,转身离开。

      “皇嫂……”高齐澜声音闷闷地保证,“我一定会找到方法医治大哥的。”

      姜蕴脚步一顿,不作回应走出偏殿。

      高齐澜心情低落,坐在床边,伸手为高齐沧按摩双腿。

      如同多年以来他为自己按摩一样,每处经络和穴位都精准地揉捏。

      捏着捏着,两颗水珠跌落在高齐沧腿上,高齐澜用手拭去,很快又有两颗水珠炸开在腿上。

      “呜呜……”高齐澜再也掩盖不住心中情感,屈身伏倒在高齐沧腿上恸哭。

      他再也没等到那顿约定好的午膳。

      那日高齐澜醒来后,听闻高齐沧昏迷不醒,便在怀仁殿大闹了一场,要求葛戾山再次施展换血之术唤醒高齐沧,可帝后只对他说,高齐沧昏迷与换血无关,他是因为突发心症影响头脑,才至昏迷。

      他不甘心,每日强打精神锻炼体魄,苦练骑术,终于在半年前,他如高齐沧当年一般,向皇上请旨,让他离开漠京,到天下各地寻找名医。

      可帝后却以他身体未痊愈,每月仍需葛先生施法巩固为由强烈反对。

      高齐澜别无他法,只能求助葛戾山。谁知葛戾山听闻后竟愿意随他一同出发,帝后只能应允。

      高齐澜在外寻找了四个月,白皙的肌肤便已晒得黝黑。经过一番风餐露宿、跋山涉水,他才知道当年高齐沧游历了四年有多么的艰辛与绝望。

      高齐澜伏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太子殿下。”

      高齐澜倏地起身,胡乱擦干脸上的泪水。

      “王妃邀您去西偏殿用膳。”来的正是姜蕴的贴身侍女织锦。

      “嗯……啊!马上就来。”

      西偏殿中,饭桌上摆满了各式美食,织锦站着为姜蕴和高齐澜布菜。

      二人不言不语地吃着。

      高齐澜十分拘谨。

      从前高齐澜重病,高齐沧外出寻医时,姜蕴经常来东宫探望,与他闲谈,给他诵读书本,高齐澜不单将她视为长嫂,也将她当做亲姐一般看待。

      可从高齐沧昏迷以后,姜蕴便不再与他交谈,每次来怀仁殿探望,姜蕴总是默不作声,不愿看他。

      此番同台吃饭,也是首次。

      高齐澜心中虽觉难过,但也不曾埋怨。她记恨自己,也是应该的。

      姜蕴捧着碗,慢慢地吃着。高齐澜则挑着米饭,食不下咽。

      “不合口味么?”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高齐澜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姜蕴。

      见姜蕴看着自己,高齐澜才确定方才是她在说话,他猛摇头,又狠狠点头,眼眶瞬间便红了。

      “合!都是我最爱吃的。”高齐澜捧着碗,眼泪拌在饭里也浑然不觉,猛地往嘴里扒饭。

      鸭汤、凤尾虾、羊肉包子、凉拌鸡丝、乳酪饼……桌上摆的都是他最爱吃的。

      “吃点菜。”

      “嗯!”高齐澜边哭边吃,尝不出味道,但他却一筷接着一筷往嘴里送。

      “要到中秋了,莫要往外跑了。”

      高齐澜动作微顿,重重点头。

      午膳后,两人还闲谈了许久,姜蕴问了他许多寻医时发生的事。

      许久,姜蕴才觉得身子有些虚乏,打算去睡一阵,高齐澜点头答应,正欲目送姜蕴离开。

      怎料织锦刚扶姜蕴站起,便看见她的椅子上有一滩水。

      织锦心头一紧,指尖攥住姜蕴衣袖,声音发颤:“王妃!”

      姜蕴低头看向椅面那一片湿痕,后腰陡然传来一阵坠痛,小腹紧跟着绷紧发硬。她脸色微微发白,忙抬手护住高高隆起的腹部,双腿发软,险些站不稳。

      高齐澜眼见变故,瞬间慌神,快步上前稳稳托住姜蕴胳膊。

      “皇嫂,怎么了?”

      姜蕴咬着下唇,额角瞬间冒出汗珠,阵痛一阵阵碾过腰腹,她勉强稳住气息,颤声说:“好像破水了。”

      怀仁殿里顿时乱作一团。高齐澜来不及多想,立刻下令传召稳婆与御医。

      织锦连忙扶着姜蕴慢慢挪向内室,姜蕴每走一步都觉腹中剧痛,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高齐澜不便入内,只能立在堂屋来回踱步。

      未过片刻,帝后二人闻讯匆匆赶来。

      皇后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握住高齐澜的手,语气满是急切:“蕴儿如何了?情况可还安稳?”

      高齐澜微微摇头,嗓音紧绷:“还未有人出来报信。”

      皇后心急如焚,掌心额间溢出冷汗。

      帝、后、太子三人静坐在明堂之中,无人言语。

      良久,张院判从内室疾步而出,躬身立于三人面前。

      高齐澜与皇后立刻起身上前,语调急促:“王妃情况如何?”

      张院判双手震颤,垂首回禀:“回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王妃腹中胎儿虽未足月,身形却大于寻常胎儿,如今卡在产道之中,久久无法娩出。”

      怀仁殿气氛瞬间紧绷。

      皇后身子微微一晃,烟罗连忙伸手搀扶,她强稳住心神,眉心拧成一团:“太医可有良方催产?”

      张院判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王妃已服下催产汤药,可王妃气血偏弱,药力迟迟无法催动,产道开合极慢,再这般耗下去,母子二人恐都难保。”

      话音刚落,内室里骤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喊,紧接着便是稳婆慌乱的呼喊,殿外三人脸色齐齐煞白。

      皇帝一直沉默立在旁侧,此刻终于开口,声线沉得压人:“不惜一切代价,保王妃。若是药材不足,即刻传令宫中库房尽数送来,调全城最好的稳婆入宫,片刻不得耽误!”

      产房内,姜蕴几近力竭,织锦一边握着她的手为她打气,一边为她拂去脸上的汗水。

      “娘娘,孩子快出来了,要挺住啊!”

      姜蕴咬紧牙关,疼痛欲死,但最让她担忧的是,几个时辰过去了,腹中的胎儿却久久还未出来。

      “他会不会死?”

      姜蕴流出泪来。

      如今生产不利,稳婆急得满头大汗,但她也只能温声安慰:“生产时间久乃寻常事,王妃无需担心,按我说的方法使劲便可。”

      内室的痛呼渐渐微弱,取而代之的是稳婆急促又慌乱的喘息声。

      不知又熬了多久,一声微弱却清亮的婴啼骤然冲破沉寂。

      外头等候的三人皆是一震,高悬的心终于落地。可不等喜色蔓延,紧跟着响起稳婆的呼声:“不好!王妃大出血!”

      这一声嘶吼,将方才所有的希冀彻底碾碎。

      皇后双腿一软,险些栽倒。

      产房内,姜蕴瘫软在褥榻之上,浑身脱力,双目空洞地望着顶梁锦绣。方才耗尽全身力气产下孩儿,此刻她连抬眼视物的力气都无,温热的血液源源不断从身下涌出,浸透厚厚的褥垫,顺着床沿缓缓滴落。

      她面色惨白如纸,细密的冷汗浸透鬓发与衣袍。

      织锦吓得手脚冰凉,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地滚落,声音哽咽颤抖:“娘娘,您撑住!御医正在施针止血,药材马上就好,您千万撑住啊!”

      稳婆手忙脚乱地敷药按压,可身下的鲜血依旧汹涌,半点没有止住的迹象。

      姜蕴缓缓翕动干涩的唇瓣,视线模糊,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浅浅的颤音。方才濒死的剧痛早已褪去,只剩一阵恶寒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冷得她浑身发抖。

      她清楚自己的身子状况,这般大出血,是撑不了多久的。

      积攒了最后一丝力气,她轻轻扯了扯织锦的衣袖,声音沙哑破碎,极度虚弱:“别哭……”

      织锦哭得浑身发抖,拼命点头:“奴婢不哭,奴婢不哭,娘娘一定会平安无事!”

      姜蕴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褪去了方才的痛楚,只剩一片执拗的清明。她耗着仅剩的气力,一字一顿,语气坚定:“织锦,去请皇后娘娘进来。”

      织锦一怔,连忙摇头哽咽:“娘娘,您此刻身子极差,需得静养,万万不可劳神,有什么话等您好了再说也不迟!”

      “快去。”姜蕴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

      “我有话,必须此刻问娘娘。”

      迟一刻,她或许再也没有机会了。

      织锦看着她苍白决绝的模样,心知拗不过她,只得咬牙起身,快步走到外间奏请皇后:“皇后娘娘,王妃请您入内,有要事相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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