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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叩见长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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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宝瑜来为李望舒梳妆,才刚将头发挽好,陈朔就回来了。
李望舒的房门开着,陈朔刚走到门外就能听到傅宝瑜跟她聊天的声音。
他轻轻敲门,正在厅堂换花的半夏率先看到他。
“三少爷。”半夏微微躬身行礼。
傅宝瑜听到动静,从偏房探头看。“今日这么早?”
陈朔轻嗯,旁若无人走进偏房,到了八仙桌前,拿起桌上的茶壶便倒茶喝。
见陈朔这么早回来,李望舒也觉得奇怪。
她透着镜子向后看去,陈朔只是坐在桌前喝茶,表情淡然,不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陈朔牛饮两杯茶解了渴,回视李望舒,正好与她的视线对上。
接收到李望舒探究的视线,他瞥瞥正在上妆的傅宝瑜,含糊解释。
“徐公公说皇上昨夜梦魇,身体不适不上朝了,大人们简单汇报了些急事便散了。”
李望舒眉头轻蹙,细细思索。
梦魇?可真是太巧了。
昨晚那梦中发生的事,直到李承渊回来,所有都是真实的。但现实中,李承渊那日并没有回京。
准确来讲,起兵造反的那日,才是他两年以来第一次回京。
他领兵即将攻入皇城时,邺王妃抱着两岁的李睿,堵在路上以死相逼,却也没有换回他半分怜惜。
他夺下邺王妃手中的武器,只冷声回她一句成王败寇便直入宫门。
而后面梦到的,李承渊从边境回邺王府见王妃,又突然对自己出手的部分,恐怕就是他做的梦了。
“好了!”傅宝瑜将工具收回笼屉,又满意地欣赏了一番李望舒的妆容。
李望舒从思绪中抽离,点头微笑道谢:“谢谢大少夫人,又劳烦你。”
傅宝瑜摆手,笑盈盈地说:“不劳烦,我喜欢帮人打扮,特别是你这样的美人。”她又端详了李望舒一番。
“可惜府里的全是男孩子。”她轻叹一声,摇摇头,目光刚好瞥见坐在后面的陈朔。
陈朔一手支着头,手肘撑在桌面上,双腿岔开歪着身子坐在凳子上,双目无神地发着呆。
看他这幅呆愣的模样,傅宝瑜又起了捉弄的心思。
她故意提高嗓门,对着李望舒说。
“你也不要叫我大少夫人这么见外了,你也和朗之一样喊我大嫂就好了。”
傅宝瑜看着李望舒,余光还不忘扫向一旁的陈朔。
陈朔忽地清醒过来,陈朔闻言脸色骤红。
“大嫂!”他不由得拔高声调,没好气地说,“你不要老是打趣我!”
傅宝瑜看陈朔反应激烈,忍不住咯咯咯地笑着。
“你这样胡说让望舒多尴尬!”陈朔羞愤欲死,脸红着看向李望舒说:“你!你喊她表姐。”
“多谢表姐。”李望舒闻言欣然接受,礼貌道谢。
见傅宝瑜还想开口说些什么,陈朔怕她又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调侃自己,倏地站起,半推半请地把她送了出去。
将她送到门口还不忘挥挥手让她快些离去。
待她走远,陈朔才关上门,一副娇羞扭捏的样子。
李望舒看他这样也不由得翻个白眼。
“你怎么又跟在山村时一样,被人调侃两句又面红耳赤。”
尴尬的心情被突然点破,陈朔走到桌前又猛灌了几杯茶水,待脸色没这么红了才闷闷地开口说。
“你不是想出门吗?快走吧。”
马车沿着中央大街走着,李望舒撩开窗帘,观察着街道。
街巷走向依旧,可两侧屋舍早已翻修数轮,当年临街的商铺也改头换面,直到看到那几家百年老铺熟悉的匾额,她才确定,这还是当年的汴京。
李望舒要去的地方,正是当年的长公主府。
她过来也不是有什么特殊目的,只是有些想家了。
李望舒没有告诉陈朔她要去的目的地,只是交代他按她说的方向走。
马上便到长公主府了,陈朔见李望舒一路上都在看沿途的街道,便给她介绍。
“听说这里以前是长公主府,长公主死后便一直空置着。直到睿王大婚,他向皇上讨要了这座宅邸,皇上才赐给了他做王府。”
李望舒闻言挑眉,视线从街道上收回。
她看向陈朔,唇角微勾双眸露出一股戏谑。
“原来你还知晓前朝的长公主啊?”
陈朔神色坦然,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世间谁人不知前朝昭定长公主?”
“哦?”李望舒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她有什么伟大事迹,值得被人传颂至今?”
陈朔觑她一眼,清了清嗓音,神色认真地说。
“此人野心勃勃,阴狠狡诈,暗中勾结武将起兵作乱。不仅亲手弑杀惠文帝李曦和,更将皇后、太子、公主尽数屠戮。恶行滔天,罪无可赦。最终被当朝天子斩于龙座之前,得以正法,留万世骂名。”
语毕,他还抬起手掌,对着虚空轻轻劈下,做出一个斩首的利落动作。
“……”
李望舒闻言,先是怔愣,再是嗤笑。
给死人安罪名果然简单。
见李望舒一脸不认同的模样,陈朔不由得发问:“你认识她呀?”
李望舒瞅一眼陈朔,想从他的表情分析他究竟是装傻还是真的猜不出来。
见他确实目光清澈,李望舒淡然发问。“你知道昭定长公主叫什么名字吗?”
陈朔:“昭定公主想必就是叫李昭定吧?”
“……”
李望舒闻言,沉默良久,心底五味杂陈,最终只化作一句轻浅的反问。
“你可曾读过什么书?幼时可曾发过高热?”
“……”
陈朔瞬间听懂她在讥讽自己,当即闭嘴不再接话,抬手撩开车帘,故作淡然地望向窗外。
马车继续稳步行驶着,见到了熟悉的街区,陈朔骤然开口出声叫停。
“停车。”
马夫将马车停在距离睿王府还有一个路口的位置,此处位置隐秘,且正好能看见王府大门。
陈朔手臂轻触身旁的李望舒,示意她看。
李望舒凑身上前,就着陈朔掀开的车帘朝外看。
王府大门前,正停着一辆玄黑鎏金马车,两名侍从快步上前,将铺着锦缎的踏脚稳稳架在轿门之下。车帘掀开一角,玄色衣摆先垂落下来,随后玄色皂靴踏出轿门,稳稳踩在踏面上。
虽然她不曾见过李睿长大后的模样,但他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模样,让李望舒看到了从前邺王妃的影子。
李望舒只堪堪望了个侧脸,陈朔就将车帘放下了。
她瞪陈朔一眼,伸手去掀,却被一把按住。
陈朔摇摇头说:“别然他看见我们。”
李望舒不解地看他。
“睿王在兵部,父亲再三叮嘱陈家不宜与他过从甚密,平时碰面也需保持距离,你身份特殊,我们不要节外生枝。”
李望舒了然,垂眸坐好。
见她眼底藏着淡淡的失落,神色恹恹,陈朔生出几分歉意,语气带着讨好地轻声询问:“若是还想四处逛逛,我便让车夫继续前行,你还想去哪里?”
李望舒抿着唇微微摇头,声音平淡地说:“不必了,回去吧。”
马车调转方向,一路平稳疾驰,不多时便折返陈府。待车帘掀开,两人依次下车,抬眼望去,只见府门前还停着另一辆马车。
走近一看,车上没人,大约也是刚到。
陈朔:“应该是二哥回来了。”
那陈老太爷也到了?李望舒的心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她心情忐忑地跟着陈朔缓步走向正厅。
宽敞的正厅之内,丫鬟侍从尽数被屏退,只余陈家众人。
厅堂中央,一位清瘦的老人被众人簇拥着。
李望舒远远望着那道苍老的背影,满头华发如雪,身姿高挑瘦削,看不出是哪位故人的身影。
“爷爷!”
陈朔嗓音恭敬清亮地唤道。
听闻孙儿的呼唤,老人缓缓转身。
就在他目光掠过人群,落在李望舒身上的那一瞬,原本暗淡疲惫的双眼骤然迸发出灼灼光亮。
陈松年全身的血液仿佛凝住了,苍老的身躯止不住晃动。他手悬在身前微微发颤,颤颤巍巍地一步步走近李望舒。
距离逐渐拉近,眼前的女子面容越发清晰,眉眼、轮廓、神韵,都与他记忆中的模样一般无二。滚烫的热泪瞬间涌上眼眶。陈松年摇头不止,满脸难以置信。
李望舒静静立在原地,望着眼前垂垂老矣、满目沧桑的陈松年,脑海飞速翻找着记忆的碎片。
她皱着眉,神情迷茫。
直到陈松年颤抖着,从衣襟内翻出一块温润的玉佩递给她。
当看清那玉佩熟悉的纹路,李望舒心头巨震,双眸猛地紧缩。
她下意识抬手接过玉佩仔细端详,终于,她手指触摸到那崩损的雕花,她倏地抬头,对上眼前那双饱含热泪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松年心中有了答案。
陈松年眼底热泪滚落,他双手缓缓收拢袍摆,苍老的身躯骤然一屈,双膝重重磕在地上。
陈家众人见状立马上前要将他扶起。
陈松年挥手拒绝,缓缓将双手交叠在额前,郑重叩首。
他声音嘶哑带着哽咽,缓缓开口。
“微臣陈松年,叩见长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