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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陈家义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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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一片死寂。
陈朔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俯身去搀扶跪在地上的陈松年。
方才对着李望舒叩首的瞬间,陈松年积压了数十年的情绪彻底决堤,被扶起时,早已涕泗横流。
陈朔半扶半揽着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的陈松年,看着年过八旬的爷爷像个无助的孩童一般哭嚎着,心口阵阵发颤,只得稳稳托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头稍作支撑。
陈峥也连忙上前,一同伸手搀扶,一旁的傅宝瑜快步搬来一把座椅,几人合力将陈松年安顿坐下。
陈松年年纪大了,激烈的哭泣让他不断抽泣,一时缓不过来。他坐下后半靠在椅背上缓息,陈朔手轻轻抚着他的胸口顺气,傅宝瑜则立在一旁,抬手为他扇风透气。
许久,陈松年才渐渐稳住气息,让众人落座。
等众人坐定,他抬眼看向李望舒,拱手致歉:
“方才微臣过于失态了,请长公主殿下见谅。”
李望舒轻轻摇头。她缓声开口,将自己与陈朔相遇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这番话语如惊雷炸响,陈家众人瞠目结舌,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陈朔身上。
陈朔迎着众人的视线,重重点头,印证了李望舒所言非虚。
得到确凿答案,陈夫人只觉浑身脱力,软瘫在陈父肩膀上。
一想到朝夕相处的儿子竟被一女鬼采阳补阴,她顿觉得自己被置身于寒潭中,浑身汗毛直竖,不住地颤抖。
陈父见状握紧陈夫人冰凉的手轻轻安慰,他强撑镇定打起精神,声音略带颤抖地说:“世间怎会有这般离奇之事?灵魂复生,闻所未闻。”
李望舒垂眸,低头摩挲着手上的玉佩。洁白的玉佩温润光洁,上面刻着简单的平安喜乐四个字,歪歪扭扭的,并不精致。那‘喜’字更是最丑,其中的一些笔画还有缺口。
她用指腹抚摸着缺口的位置,润滑光洁,想必是被盘弄过无数次。
李望舒抿着唇摇头,视线从玉上转移到陈父脸上。
“具体复生的缘由我也不清楚,我只知此事必定与李承渊有关,但他是如何做到的,还需调查。”
在大家沉默之际,一声温润的男声响起。
“当初传下圣旨、以八百里加急传令,派兵去飞庐山调查的人,必定是破开谜团的关键。”
开口的正是陈朔的二哥,陈珩。
自始至终,他都端坐一旁,神色冷静听完全部经过。
陈珩缓缓开口:“只要查清楚破阵当日,出入皇宫的内侍与朝臣名册,便能揪出暗中监视、布局之人。”
一番话入耳,一旁的陈峥茅塞顿开,他抬手一掌拍在雕花的扶手上,紧皱的眉头陡然舒展。
“是国师葛戾山!”他语气笃定无比,“当初下发缉拿文书、主持审理之人,正是此人!”
李望舒不曾听说过此人,也未曾听说大舜有国师这种官职。她皱眉看向陈朔。
陈朔唇角勾起一抹嗤笑,眼底满是鄙夷:“不过是个哄骗陛下寻仙炼丹的方士。倒恰好对上静念方丈所言,像是那个能操控邪祟之人。”
李望舒皱眉细思,若葛戾山就是幕后施法之人,关于自己的事,李承渊必定事无巨细向他透露。她突然抬头,看向陈峥说:“陈大公子,能否设法查探,葛戾山今日是否入宫?”
“明日我便去彻查。”陈峥应下。
李望舒颔首,重新低头端详手中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剔透,是上好的种水,可惜雕工粗糙,全因此物是由李望舒亲自雕刻的作品,玉上的一笔一划全有她亲手刻下,连崩损的位置,都与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只是缺口的棱角经过岁月的打磨,也变得光滑透亮。
神色渐渐凝重,沉思片刻,她转向陈松年问道:“敢问老先生,这枚玉佩从何而来?”
陈松年目光炯炯地望着李望舒。
“这是我义子贴身佩戴的玉佩,从我收养他前,他便一直佩戴此玉,片刻不曾离身。”
李望舒呼吸骤然一滞。
“他知晓我或许会与长公主相见,特意将玉佩交托于我。”陈松年缓缓续道,“他说,若画像中的人真是昔日的昭定长公主,定然认得此玉,届时再安排你二人相见。”
李望舒五指猛地攥紧玉佩,喉头不住滚动,心绪翻涌难平。她压着声音,难掩激动:“莫非……你的义子是……”
陈松年先是回应李望舒一个肯定的眼神,然后他缓缓开口,“没错!我的义子正是……”
“啊!娘晕倒了!”傅宝瑜一声尖叫打断了对话。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陈夫人,坐在椅上脸色煞白,正往傅宝瑜一侧倾倒。
接连不断的惊世秘闻,早已颠覆了她数十年的认知。一想到家中竟藏着那位被扣上谋逆罪名、早已殒命的长公主,还是一缕幽魂,她只觉得心脏乱跳,无法喘息,眼神一黑便倒下了。
傅宝瑜连忙将陈夫人着靠在自己身上,一手慌乱地抽出手帕,给陈夫人拭去额间的冷汗。
众人担忧地围了上去。
陈父眉头紧锁,握着陈夫人动手,用指尖揉捏她的虎口。
半晌,陈夫人逐渐苏醒。傅宝瑜赶忙端来茶水喂她,陈夫人低头抿上一口,才缓过神。
见陈夫人好转,李望舒松口气,温声开口。“先扶陈夫人去休息吧。”
陈夫人被傅宝瑜搀扶着起,屈身给陈松年和李望舒行了礼,先行告退。
在座众人皆是深色凝重。
陈父沉吟片刻,眼神凌厉语气笃定地开口:
“长公主执意回京,并非是思念故地这般简单吧?”
李望舒下颌微微抬起,眼底溢出狠厉的光,她低声回答:“厉鬼出现,自然是要找仇人索命的,从前伤害过李家的人,我定不会放过。”
陈朔攥拳,双眸紧闭。他体内李望舒的残魂因滔天的恨意不住震颤。
深吸几口气陈朔缓缓开口:“如今朝中局势混乱,各国之间战争频起,内忧外患,复仇之事不宜轻举妄动。”
陈父点头,拱手说道:“皇上年事已高,储位之争越发激烈,各方权力互相倾轧,长公主殿中需要仔细斟酌,况且……”
陈父顿住,看向陈松年,见父亲颔首示意,继续开口。
“况且殿中还未与我长兄相见,等双方见面商讨对策,再做打算,为上策。”
李望舒思及自己尚有亲人在世,确实不宜鲁莽行事。若仅仅是杀了李承渊,那确实简单,但他身居高位,生死关乎天下社稷……
李望舒不得不用理性压制情感,她深吸一口气,沉吟片刻,缓缓颔首。
众人在沉默中散场,陈朔送李望舒回西跨院。
他一路神色恹恹,待到李望舒回到房间跟他道完别、准备关门时
“对不起。”陈朔突然伸手将门按住,低着头不敢直视李望舒。
李望舒微微一怔:“嗯?”
陈朔扶着门板,视线落在地面,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上尘土,语气闷闷的:“我说你是反贼……对不起。”
李望舒失笑,语气轻松说:“如今你也无法证明我不是。”
话音刚落,陈朔猛地抬头,目光直直望向她,眼神坚定至极:“你不是!”
“仅凭我的一面之词你如何断定……”
“你不是!”陈朔猛然打断她,眼底亮着执拗的光,“你会舍身救人,你不可能是传闻中的那样。”
看着陈朔这般坚定信任自己的模样,李望舒鼻尖发酸,她苦笑一声说:“那些事,也就只有你知道。”
陈朔眼眶瞬间泛红,上前一步,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埋首在她颈间,压抑的泪水汹涌而出,落在李望舒的肌肤上。
李望舒抬手轻轻回抱住他,低声打趣:“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你为何不哭?”陈朔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身后的骂名而已,不值得哭。”她唇角一勾,笑出声,“等我杀了李承渊,我给他安个更难听的骂名。”
……
紫宸殿内,徐公公端来了安神汤,轻轻放在李承渊面前。
“陛下,这是太医院熬制的安神汤,您趁热喝吧。”
李承渊原本靠在龙椅上揉按着发胀的额角,闻声睁开双眼,阴狠的目光死死盯住那碗安神汤。下一瞬,他猛地抬手一挥。
精致的羊脂白玉碗应声碎裂,汤汁洒落一地。
“奴婢该死!求陛下恕罪!”徐公公吓得立刻跪地叩首。
许久不曾被梦魇纠缠,昨夜李望舒的身影再度入梦,搅得李承渊心神不宁,此刻更是头痛欲裂。
“呵……”
李承渊发出一声冷笑。
多年过去了,他竟还是像当年一般,单单是梦到她,便再也不敢入睡,太可笑了。
只是听闻她破阵的消息,他便吓得浑身颤抖,坐拥江山六十年,杀伐果断的一国之君,竟然懦弱至此。
李承渊忍不住攥紧拳头。
面前的徐公公仍全身颤抖地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传旨。”李承渊深呼吸,然后声音冷硬地吩咐。
“传国师葛戾山,即刻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