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清醒，炸掉月球》七岩半

7、围栏内外7 能在一百多

　　在张佑的授意下，刘秉诗第二天一早就拿到了内部通讯器。

　　严格来说也不能叫第二天，毕竟外面的太阳并没有落下。

　　通讯器和21世纪的智能手机差不多，但更小、更薄，续航能力更强。只有范围不大的局域网，并且没有任何娱乐功能。
　　每个通讯器都有一个四位数的编号，和手机号差不多，刘秉诗拿到的是2248。

　　从阿米娜手里拿过来、存好阿米娜的编码1342后，刘秉诗第一时间找到张佑，试图表现出热心工作的端正态度。

　　“我没有。”张佑看都没看刘秉诗，递过来一个A4大小的册子，“午饭前熟悉项目背景和进展，午休后我带你去工地转转。”

　　刘秉诗心下一阵狂喜，表面上遗憾地接过册子。

　　张佑不用通讯器，意味着发任务的速度不会很快，她也有更多时间去探索逃脱的可能性。去工地，比留在工作室有更多机会。

　　“我一般都在工地上。上午如果有急事，按你桌上的红色按钮我就会知道。”张佑补充。

　　刘秉诗点点头，立刻伏案装出努力研究的样子。

　　但一想到又要开始看复杂的数据和图纸，她的瞌睡瞬间就上来了。

　　再热爱过土木，也很难不被它的力学和计算折磨得筋疲力尽。哪怕在一百多年后，还是能让人透过图纸和公式条件反射地联想到希望渺茫的未来。
　　到这种时候，眼睛就会自然而然地闭上，开启不看不想就不存在的自我欺骗和保护模式。

　　笃笃！
　　桌面响了两声。

　　“午餐前要看完。”是张佑敲的桌子。

　　脑子嗡嗡响，像是高中时偷玩手机被班主任逮住。
　　刘秉诗直起背，把册子拉得离自己更近一些：“哦哦，好。”

　　眼前的册子没有封面，而是在标题后直接开始文本。文本并不是任何土木专业课上会看见的格式。

　　就连标题也不常见：
　　《关于月球背面各基地修复与扩建工程进度的报告》。

　　图表的正文字体是仿宋，行间距比以前写论文时设置得更宽，字体更大。

　　抬头是“凌岳同志”。

　　正文开头起调很高：“为持续推进地月空间科学探索与深空探测，充分发挥月背独特空间环境优势，依托月背稳定观测条件与空间数据资源，高质量支撑地球人工智能基础设施算力提升、算法优化、数据治理及关键技术迭代……”

　　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刘秉诗是准备过考公的，她熟悉这个口吻。

　　就像她很多同学一样，刘秉诗临近毕业时读研工作两条路都不敢放手，其中读研有考研保研，一个不敢错过，工作有求职于企业或者考公考编，考公考编里又有国考省考选调事业编三支一扶……

　　她本来算运气好的，排前面的同学因出国放弃保研，她捡漏了保研名额，只可惜病来得太快，刚提前进组半年就住进医院。

　　能在一百多年后和这样的文本再度相逢，刘秉诗不禁笑了一下。

　　不像是因为觉得这场重逢意外得荒诞，也不像只是因见到一个熟悉的东西而高兴。

　　前面是一些概述，适合非技术型的管理人员阅读。后面逐渐详细起来，工程量清单、甘特图、各类施工图等等应有尽有。

　　相比于公文，它更像是课程设计报告，只是采用了公文的一部分格式。

　　刘秉诗回到报告的开头，再三确认第一段真的提到了“人工智能”。

　　“佑哥，这个报告真的可以这样写吗？阿米娜姐给我说不能提到‘人工……”
　　刘秉诗转过身，空荡荡的工作室回荡着她的声音。

　　张佑什么时候走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身体里冲上一股劲，刘秉诗回过头，紧紧盯着报告的抬头。

　　趁着没人，要抓紧时间研究该研究和不该研究的。

　　迅速翻找了一遍，刘秉诗在最后看见了落款日期：2197年8月1日，农历六月十八。

　　而通讯器上显示的时间是2197年8月23日，农历七月十一。

　　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会突然从支持AI，变成彻底禁止？

　　张佑并不是拿错了册子。报告里能提到“人工智能”，绝大可能是因为报告的最终阅读者并不在这片有“AI禁令”的区域。

　　并且，最终阅读者大概率是一个掌握较高权力的领导。

　　这里不允许用电子设备，就连通讯器都限定了使用范围，这份报告是打印下来的纸质版。

　　而纸质件，他们很有可能需要自己送出去，把报告交给这位“凌岳同志”，或者相应的联系人。

　　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主动要求送报告，也许刘秉诗能在行动的时候找到更多的逃脱方法。

　　刘秉诗快速浏览接下来的内容。

　　在一段各种意义之后，文本里介绍了这个工程的背景。

　　这个工程处于月球背面的代达罗斯环形山，早在二十一世纪后期就已经有了基地雏形，后在二十二世纪整体功能失效，导致深空探索工作无法推进。
　　当年功能失效的并不止这一个基地。月背的好几个基地都接连无法运作，智能建造的机器人无法长时间接收指令信号，所以现在代达罗斯环形山的基地，需要借助人工才能更加高效地进行修建。

　　这也是他们现在在这里的原因。

　　基地失效的原因并没有写。也许是自然事故，或者是被刻意隐瞒的人为事故。

　　如果基地要用于深空探测，他们不应该一直在地下搞工程。文本上的话真实性难以判断。

　　过去的一百多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人类没有因为鲁莽的核战争或灭顶的天灾消失，也很难说完全吸取了历史的教训，去做些利于和平发展的事。

　　再往下看，报告简单介绍了该工地的人员组成。

　　这段话说得很绕口，“施工队伍由技术专家领衔、专项惩戒矫治人员组建，人员依据实际情况灵活增减”。

　　什么样的专项惩戒矫治人员会被发配到月球上干体力活？

　　张佑和阿米娜，应该是技术专家？

　　接下来并没有介绍太多人员组成。定时汇报的报告，这些不变的介绍没有必要多提。

　　往后看，就是对这个基地工程进度的概括和详细说明。

　　就算以后要经受技术性工作，也完全可以对照这些资料边看边做。眼下最重要的并不是搞清楚自己的工作，而是了解周围的形势。

　　刘秉诗把报告摊在桌上，迅速打开一旁觊觎已久的铁皮柜翻找起来。

　　图纸、工程量确认单、验收记录、施工日志——

　　记住施工日志所在的层数，刘秉诗小心翼翼地把它扯出来。

　　时间、温度、施工内容、材料进场、记事……和刘秉诗在地球上实习时看见的差不多。

　　没有有用信息。

　　刘秉诗把施工日志塞回去，整理了一番思路。

　　大背景容易写出空话，她应该着手于从更小的角度切入。
　　比如报告里并未细说的人员名单。

　　也巧，另一摞材料的最上面，正是两本本封面上写了“名录”的活页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