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清醒，炸掉月球》七岩半

6、围栏内外6 “多吃点啊

　　刘秉诗本来计划，等被分配了活，就用电脑或者任何能联网的工具搜索时代现状，综合判断一下脱逃路线。

　　但现在，她在一个简陋的房间里，和一位叫阿米娜的北非女性干瞪眼。

　　拥有一整面落地窗的房间里没有一台电子设备，大大的桌面上摆放着层层叠叠的工图，被凌乱的丁字尺、铅笔和圆规压着。几个铁皮柜有的虚掩，有的紧闭。属于她的、有红色标识的工作服随意摆放在地上。落地窗外漆黑一片，像一面模糊的镜子。

　　这是阿米娜口中，刘秉诗的工作室。

　　“已经建好的一部分工程，都是之前在这里工作的人手算的。”没有同声传译，阿米娜用标准的汉语说，“作为离手绘工图时代最近的你，一定能更快适应这里。”

　　刘秉诗绕桌子转了几圈。桌边散落的手稿上有密密麻麻的计算过程，房间角落的资料堆叠得比人高，唯一需要电的，除了照明就只有计算器。

　　原来这就是他们以为的、只有刘秉诗有的能力。离智能化施工时代最远，那大概就最能适应这里的工作。

　　刘秉诗不由自主苦笑一声：“我大三的时候已经开始用AI了。”

　　阿米娜突然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朝刘秉诗射来。

　　“我的建议是，不要在公共场所谈论人工智能。”阿米娜的声音依然温和。

　　刘秉诗的嘴角僵住。

　　“好，”刘秉诗应道，虽然她并不知道为什么，“那电子设备呢？我可以谈论吗？”

　　“因为一些原因，我们的工程只能通过去信息化的方式建设。”阿米娜勾了下嘴角，试图展现友好，“由于该工程容错率较低，暂时无法随意告知信息。”

　　一阵怒火冲上刘秉诗心头。

　　“我觉得这有些荒诞了。”她忍不住开口，“我冬眠前只是个擦边保研的学生，也不是什么老八校或者剑桥帝理麻省伯克利，能有什么重要的大工程轮到我来做？”

　　阿米娜眨眨眼，转身倒了杯水。递到刘秉诗眼前时，温温的，悠悠地冒着热气。

　　想起张佑从米娅尸体离心出的果冻状物体，和还没有任何解释的“围栏”，刘秉诗摆摆手：“谢谢，我刚喝了水。”

　　在和米娅一起出发后，她就没有喝过水了。眼前这杯水让她下意识舔舔已经有些干硬的嘴唇。

　　刘秉诗知道，她不可能一直不喝水、不吃饭。这里也不是古装剧，拿一根银针就能测毒。
　　随意展现负面情绪，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只会像举起手的小熊猫，自以为展示出威胁性，却只是将脆弱的腹部送到对方面前。
　　能在这时候给她倒水喝，也许阿米娜的确持有友善态度，但刘秉诗不敢轻易相信。

　　她只想增加自己存活的可能性。

　　刘秉诗收起微弱的敌意，换成友善的笑脸：“不过我有些饿了。吃饭的时候，我有机会见到其他同事吗？或者，直系领导？”

　　“如果你指的是指导你的人的话，就是张佑。”阿米娜看向手腕上的机械表，“的确到晚饭时间了。张佑也会在，你可以和他交流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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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的餐厅和学校的食堂很像，一个个窗口后面甚至能看见炒菜的厨师，把炒好的菜盛在碗里。就餐人员把想吃的菜放在自己的铁盘上，再端着铁盘、拿上餐具，找位置入座即可。

　　新鲜的饭菜，刘秉诗已经要两百年没吃到过了。光是看一眼手撕包菜绿油油的叶子，肚子就苏醒一般咕咕叫起来。

　　她强忍住动筷子的冲动，抬眼扫向张佑。

　　张佑低着头，眼神落在眼前的餐盘里，在刘秉诗和阿米娜的目光中沉吟片刻，拿起筷子：“我先吃了。”

　　“等一下。”刘秉诗装作不好意思地笑笑，“哥，我不小心拿多了。今天你辛苦了，我分你点。”

　　趁张佑愣神的功夫，刘秉诗飞快地用自己的筷子把每一样菜都往张佑碗里分了部分，就连米饭也没错过。

　　“多吃点啊，多吃点。”刘秉诗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张佑的动作。

　　阿米娜脸上的笑僵住。她小声开口：“秉诗，你也要吃饱。”

　　“你没得到她的信任。”张佑忽然抬起头，对阿米娜道。

　　刘秉诗筷子一顿，尽量自然地端起碗，拨弄起米饭：“哪有？阿米娜姐很友善的。”

　　阿米娜点点头：“是啊，我把能说的信息都告诉秉诗了，她也都听进去了。”

　　“快吃啊，不然凉了。”刘秉诗干笑着催促。

　　张佑提起筷子，在刘秉诗的注视下，把从她碗里分来的菜都捻进饭碗，大口大口吃了下去。

　　刘秉诗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呼吸，避免舒气得太过明显。

　　她分自己的饭菜给张佑，就是要测试自己的饭菜——哪怕是在窗口随机挑选的、刚盛好的——是否有问题。从张佑的行为上来看，大概率可以放心了。

　　“我们不会给你放那些东西。”张佑再次在意外的时刻开口，“我说过，在这里，只要遵守规则，绝大概率下就能好好活着。这里的人，都有同样的目标。”

　　“什么东西？”刘秉诗装傻。

　　张佑一直不说名字，更不解释，构成“围栏”的究竟是什么、如何避免。

　　他并不回答刘秉诗的问题：“重复一遍阿米娜给你说的规则。”

　　“你是我的直接指导者，所有事都听你的安排；获得批准前，不得与工地工人直接接触；不吃餐厅之外的食物、不喝工作室和寝室之外的水；离开工作室的工作行动需报备。”

　　阿米娜有些不解：“她记得很牢，不需要担心的。”

　　“嗯。”张佑埋头，面前的饭菜已经吃了大半，“希望。”

　　张佑作为见证刘秉诗打开走道铁皮的人，当然不会认为她记住规矩就一定会遵守。

　　刘秉诗绕回他前面的话：“你说这里的人有同样的目标，这是指什么？”

　　“当然是尽快竣工。”阿米娜抢答。

　　“可我觉得，现在的工作效率太低了。”刘秉诗接着阿米娜的话说，“我无法和工人们直接沟通，也没有迅速联系佑哥的方式。”

　　阿米娜认真回答：“我可以代你转达，这也是我的工作任务之一。”

　　张佑刨完最后一口饭，筷子“啪”地放在铁盘上。
　　“给她配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