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清醒，炸掉月球》七岩半

5、围栏内外5 “这是月球

　　这是核磁共振。

　　作为神经系统疾病患者，刘秉诗对这项检查极为熟悉。

　　规律的轰鸣声在身侧响起，如同又回到冬眠之前，门外有妈妈等着她。

　　但这次的外面，只有那个陌生男子，和那个封闭了全身的“人”，仔细查看很快生成的图像。

　　“再次确认，这些只是她之前的病灶？”男子问旁边不露脸的“人”。

　　不露脸的“人”点头。

　　男子随即按下一个键：“状态为围栏外，已确认。”

　　一句黑话。刘秉诗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可以笃定与自己有关。

　　也许，“围栏”外的人才能继续活下去。米娅和之前被击毙的队友，都在他们所说的“围栏”内。

　　要在核磁之后才能确认，这个“围栏”大概和神经系统，或者任何需要核磁检查的部位有关系。

　　身体里会出什么问题，才能被判定为进入“围栏”，值得被枪杀，甚至死无全尸？

　　这不可能是一个游戏的逻辑。一个从未出现过、被强调或暗示过的规则，能够主宰一个“玩家”的生死。

　　可同样，也不是她刘秉诗冬眠前熟悉的国度里，拥有的逻辑。身体里有问题，那该受到治疗，而不是被打成肉沫。

　　做核磁共振时，因惊慌而封闭的大脑逐渐解压，一连串问题从脑子里冒出来，却得不到回答。

　　这些人是哪来的？和“游戏”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随意杀人？这究竟是哪？什么时代？……

　　没有任何可信的回答。

　　她只能隐约觉得自己是在未来当上猪仔了。

　　男子走过来，朝刘秉诗伸出手，依然面无表情：“恭喜。”

　　毫无起伏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在道喜，配上他一身黑的工作服，倒像在报丧。

　　刘秉诗不太敢随意触碰。
　　“抱歉，我不喜欢肢体接触。”

　　男子没说什么，放下手的速度像是松了口气，仿佛摆脱了什么繁琐的流程。

　　“哈，这就说得通了。”
　　另一个男性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是那个看不见脸的“人”。到现在刘秉诗都不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

　　“他”的声音和露脸的男子一样低沉，却有着更加绵长的气息，语速也慢，把经久的叹息压在话下，像山下的土地一样无止息。

　　“在那下面，你要是和那个女孩有过肢体接触，恐怕就没机会站在这里了。”“他”试图解释，“不过，也可能和我一样——”

　　“我叫张佑。”露脸的男子骤然打断，“你的合作对象之一。”

　　合作？她真要当猪仔啊？从一个地图换到另一个，还要继续打工？

　　“……合作赚钱治病吗？”刘秉诗没敢多问“围栏”的事，只顺着张佑问，“又是‘游戏’？”

　　“这是月球。”张佑平静回答。

　　“……”
　　刘秉诗安静了一瞬。

　　上大学以来，没这么轻易蒙对过一道题。

　　张佑见她反应“良好”，机器人一般阐述了一些刘秉诗在下面已经观察到的现象。

　　所谓“退出游戏”后重力感应和在地球上一样，只是因为他们的工作服被特意调整了重量，造成了重力加速度变化的错觉。而内脏上的不适，全靠日常饮食中添加部分药剂缓解，难以察觉。

　　至于她可以自由行走，则是得益于工作服上有一层纳米外骨骼，头盔上有无线连接的电极贴片。张佑手上有开关控制外骨骼，刚才她跑太快，就直接把开关关了。

　　刘秉诗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张佑如此简明的解释。

　　被抓到月球上当猪仔，刘秉诗真想穿越回去给决定冬眠的自己两巴掌。

　　“那，”她深吸一口气，脑子迅速转了千百回，选择了一瞬间内最委婉的问法，“那我还会像他们那样，被杀掉吗？”

　　生怕问一句为什么杀人就真被杀了。

　　张佑抬眼，目光落在刘秉诗身后的“人”身上。窗外的光终于进了他的眼，泛起一阵微弱的光。

　　光芒随着他移开目光而消失。

　　“我们不轻易杀人。”

　　刘秉诗后背的肌肉无意识地收紧。

　　潜台词里，她依然可能被杀掉。

　　现在被判定在“围栏”外的人，也有可能踏入“围栏”。但“围栏”究竟在哪，看起来张佑并不打算透露。

　　“如果我回去，规规矩矩地画图，不再随便出来呢？”她试探。

　　“你不会回去。”张佑淡淡地反驳，“没有选择的余地。回去必死无疑。”

　　血液朝大脑和手指末端疯狂地涌，刘秉诗努力让自己的声带不因恐惧颤抖到发出声音。

　　她仿佛看见地下的空腔里被灌满水，所有的队友溺死其中，再变成适合离心的肉沫。

　　“那其他人呢？他们一定会死吗？”

　　“小妹妹，”身后看不见脸的“人”开口，“多余的仁慈，只会害了自己，和你的合作者。”

　　张佑的胸腔略微起伏。

　　“你只能接受和我们合作。”他冷冷道。

　　刘秉诗明白自己处于完全被动的状态。对方有枪、有一堆还没见过的仪器，对这里更为熟悉，而自己刚拖着半残的身体从冬眠舱醒来。

　　她没有资格选择，甚至无法提问。

　　“我能做什么？”刘秉诗垂下眼，关不住嘴边要跳出的话，“如果听你们的安排，我会死吗？”

　　刘秉诗并不是完全相信他们的话。就算他们答应保证她的安全，抬手给她一枪，她也说不了什么。
　　她只是想尽力活得久点，最好能弄清楚现在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

　　“不出意外就不会。”张佑按下一个键，地面出现方形的洞，“下去。”

　　短暂犹豫后，刘秉诗抱着赌一把的心态跳进去，身体立刻被软绵绵的护具包围像一个舒适的竖式睡眠舱。

　　“这是电梯，连接地表和内部。”张佑的声音从舱内麦克风传来，“在得到我的示意前，不要随意解开防护服。”

　　透过透明罩，刘秉诗看见张佑关闭了地板上的门，进入旁边的舱，按上几个按键后舱体开始下降。

　　舱内的灯光都暗下去，四周一片黑暗，甚至无法判断是否是透明罩已关闭。耳边的声音消失，体内的感受在此时放大，五脏六腑在身体里仿佛腾空而起。

　　她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窗外，就要去往更加深的地下。

　　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在委曲求全中寻找求生治病的希望。刘秉诗暗暗思索。

　　这群控制着一切的人一定有自己的弱点和需求，否则没必要和她这个21世纪本科生合作。

　　她并非完全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