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清醒，炸掉月球》七岩半

4、围栏内外4 “我老实…

　　在看清面罩和衣服上沾染着红黄相间的人体碎片时，刘秉诗差点因到达喉咙的呕吐物窒息而死。

　　手臂完全失去了力气，双腿却能迅速站起来，毫不犹豫地折返逃命。

　　这双原本已经瘫痪的腿，在此刻更像逃命的机器，载着她半身不遂的躯体飞奔。

　　“喂！”
　　合金板后传来一声男子的喊声。

　　声音清晰而明显，在通道内形成均匀混响。

　　他也进来了！

　　双腿已经不属于自己。刘秉诗感到它跑得更快，远远超过她得病之前打破学院记录的那次短跑。

　　“站住！”
　　他的声音被拉远。

　　刘秉诗简直都要相信这是在游戏里了！不然自己的腿怎么会突然跑这么快！

　　双腿脱离大脑的控制，上半身飞一般前进。后面的动静变小，眼前到了第一个拐角。

　　视野里，墙朝她快速靠近，腿没有任何要拐弯的倾向！

　　咚！

　　面罩替她挡住了墙的伤害。

　　飞一般的感觉被泥潭似的向下拉扯代替，刘秉诗拼命用手扶墙，却依然抵挡不了整个人朝下沉去。

　　腿在扯着她下滑。

　　刚才还灵敏轻巧的腿变成了笨重的机械，让她在眨眼间以扭曲的姿势紧贴墙角，好似废弃的器具。

　　颤抖的双臂根本没有力气调整坐姿，耳朵还在接收着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一只大手把她轻而易举地转过身。眼前是一个同样身着密闭工作服的陌生男子。

　　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乌黑无光，眉头微皱，像是在处理不合格的肉兔。

　　“不想死就老实点。”

　　看着他手里的枪，刘秉诗连呼吸都憋了回去。

　　所以这里就是会死。并不是轻松的、游戏里的“死”，而是真正地失去生命。

　　男子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张看着像硬板纸的东西，手稍稍用力一扯，立刻延展了好几倍。而后按两下中间部分，便折叠成一把没有屁股下面的腿的椅子。

　　眼前画面突然朝下滑动，刘秉诗被他提起来。

　　他手一甩，那把“椅子”飞过来接住了刘秉诗。

　　磁铁一般，她的身体和四肢根本没有反抗余地，被“椅子”吸附在表面上。这既能防止她摔下来，又能防止她逃走。

　　眼前的光点逐渐放大成为圆盘，右下角的黑色缺口是米娅扭曲残损的尸体。

　　尸体上方一条光线溜过。

　　近了才看清，一个半圆形的透明罩盖在她的尸体上，朝内翻开的皮肉上血和脂肪混杂，浅绿色的眼睛空洞而干涸。

　　强烈的光线骤然刺入刘秉诗的眼睛，失重感带来眩晕，胃部开始翻江倒海。

　　一声碰撞后，刘秉诗被固定在墙壁上，大脑和胃的翻滚加剧。

　　“要吐也只能吐工作服里。”
　　男子低沉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如同一记重锤，把她从幻觉里敲醒。

　　她猛然抬起头，看着眼前明亮干净的房间，和眼前正在把米娅尸体拖出来的男子，刚冷静下来一秒的胃又开始抽搐。

　　那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半圆罩子，而是延展性极佳的膜。

　　它可以自动延伸到米娅身体组织落下的每一个角落，抓取完每一块碎片后，自动进行闭合和压缩。

　　米娅的身体诡异地折叠起来。脖子后仰，折叠了一百八十度，四肢全然扭曲，透明膜像胎盘一样包裹住她。

　　那双圆睁的眼贴在透明膜上，放大的瞳孔像无底的洞穴。

　　自动生成把手的透明膜被男子提在手上，像一个行李，或者，垃圾一样，被他扔进一个另一侧圆筒里。

　　内部传来连续而短促的断裂声，和湿答答的闷响。

　　断裂声和闷响后，圆筒开始旋转，声音从脆转变为低沉的轰鸣，越转越快。

　　刘秉诗盯着旋转的圆筒，背后发凉。

　　米娅，就在这旋转的圆筒里。

　　之前消失的队友，也是被扔进这里的吗？

　　如果她刘秉诗也死了，也会被扔进去吗？

　　“呃……啊……”刘秉诗的肌肉已经僵硬到开口都困难，一个完整的字都无法吐出。

　　声带振动的瞬间，刘秉诗就后悔了。

　　男子像是突然想起她，目光从圆筒旁的屏幕转向她，黑色的瞳眸在工作服下依然如同死物。

　　他拿起一个扫描仪一样的东西朝刘秉诗走近。

　　要来杀她吗？她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太阳呢！

　　“我……”刘秉诗的大脑里疯狂寻找出有用的字词，“我老实……不死！”

　　男子没有理会，径直将扫描仪朝她探来——

　　快速扫描一遍后，一块干净的抹布扑向刘秉诗的肩，落在她腿上。

　　“手可以动，自己把工作服擦干净。”
　　男子不再注意她，回去认真盯着屏幕，甚至把大半个背都朝向刘秉诗，看起来根本不觉得她有什么威胁。

　　他想得没错。光是找回对手的控制，都花了刘秉诗好些时间。直到刘秉诗确信自己暂时不会死了，她的身体才逐渐活过来。

　　没想到这个男子还挺爱干净，还要求她把走道的灰尘都擦——

　　不是灰尘。

　　看着眼前被自己抹开的那片东西，暗红褐色的底色之上，有拉丝的乳黄和淡粉的糊状物体。

　　那双空洞的浅绿色眼睛仿佛又一次在面前盯着她。

　　“擦完给我。”男子的声音适时响起。

　　接过抹布，他仔细确认刘秉诗身上没有残留后，转身就把抹布扔进旁边的小机器。

　　小机器是个封闭的圆盘形状，在抹布被扔进去时冒出液体。
　　抹布迅速溶解。机器也迅速旋转起来。机器中的液体逐渐分出几层。

　　大圆筒那边也差不多停下来。

　　男子在底部连接一根管道，管道另一头接在一个和笔差不多粗细的容器里。

　　圆筒微弱地嗡嗡响起来，旁边的显示器放大显示着容器内的实时影像。

　　深红色的黏液缓缓流入容器。男子微微晃动时，黏液如果冻般轻颤，闪烁出金属光泽。

　　小机器里最底层的深红色黏液也被装了进去。

　　“可以处理了。”男子多次确认后，拧紧容器的盖子，突然开口。

　　“……我吗？”见他的声音落在地上，刘秉诗鬼使神差地回问。

　　自己一直在这里坐着，好像也是该做些什么。

　　可那里面是米娅的尸体！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击毙后被碾碎、被离心的尸体！

　　“我……我站不起来。”刘秉诗仓促补充。

　　男子并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刘秉诗身上，一言不发。

　　在身边一个看不见脸的人形物体动起来之后，刘秉诗才想起来，通道合金板打开时，她看见了两双脚。

　　“椅子”再次固定住她的四肢，转换为一张平整的板，将她推进一个直径比肩宽一些的圆筒里。

　　面罩下所有的通讯设备被扯落，工作服的袖子被拉开，一根针管刺入她的手臂。

　　脑部被套上塑料固定器。

　　耳边响起时而变换的嗡嗡声。

　　刘秉诗突然安下心，像回巢的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