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清醒，炸掉月球》七岩半

26、永世极乐2 “我就是这

　　“走，进来说。”徐凌岳语速很快，她几乎没有减速，路过阿米娜，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哪怕办公室已经实现全智能化，几个随行人员依然扶门的扶门，倒茶的倒茶，开窗的开窗，摆椅子的摆椅子……

　　办公室天花板的角落，有一个毫不隐藏的摄像头。室内人做的一切，都被它尽收眼底。

　　一直离徐凌岳最近的女孩拉开距离，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前方。

　　女孩很漂亮，漂亮到几乎无可挑剔。一身得体的着装在众多常服间，显得更加突出。
　　但除了刘秉诗，没有人看她。

　　那几个人做完事，其中一个人弯着腰：“徐总指挥，那接下来我们就不打扰您了。您空闲的时候，麻烦多指点一下我们这次的工作。”

　　“该批的预算都会批，你说的情况我会注意。”徐凌岳说罢，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那几个人没有废话，礼貌道别后随即消失。

　　徐凌岳坐在座位上，取下耳边的一个小器械，对她们微笑：“坐。”

　　女孩将那几个人泡好的茶扔掉，换成新的热水，给三人倒上。

　　“谢谢。”刘秉诗接过水，不确定地道了谢。

　　女孩标准化地笑笑，回到原先站立的位置，就像一台扫地机器人，做完任务之后，始终会归位到充电的地方。

　　阿米娜递过报告，一把椅子自动移到阿米娜身后。
　　等阿米娜坐下，刘秉诗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上旁边的沙发。

　　徐凌岳收起笑容，视线转移到纸质报告上，眉头微蹙，手指随着视线在报告上快速滑动，很快读完一页，翻页，继续阅读。
　　有时她会稍微放慢速度，嘴里默念数据，和上个月进行比对。

　　她的书桌上除了文件和电子设备，还有很多雅致的装饰。几株盆景，还有一盏小香炉，悠悠地冒着烟。

　　旁边的女孩突然转头，看向刘秉诗。
　　“刘秉诗女士，据阿米娜总监的报告显示，您在代达罗斯环形山建设工地上，损坏了三台施工机械，对吗？”

　　阿米娜皱眉：“你哪来的权限获取这些事？”

　　女孩微笑：“您提交的着陆申请会通过网络传送。作为徐总指挥的专属秘书，我自然会接收并计算您的申请。通过舱内摄像，可判断三台机械各有损坏，而您特意带来的刘女士，作为不了解现代技术的冬眠者，通过有限数据测算，就是造成破坏的人。”

　　她怎么跟个机器一样？
　　刘秉诗看向她，灵动的五官、白里透红的肌肤、随着呼吸节奏起伏的胸腔，没有一丝塑胶感。

　　“您在好奇我的身份吗，刘女士？”她抓住刘秉诗的目光，“我是——”

　　“够了，A53。不需要你辅助处理。”徐凌岳的语气强硬，冷冷地止住女孩的自我介绍。

　　被叫做“A53”的女孩转向徐凌岳，嘴角依然带着微笑：“总指挥，鉴于阿米娜总监的性格图谱，我建议您酌情考虑其未来提出的意见，以便公正、损失最小化地处理。”

　　“我性格怎么了？！”阿米娜站起来，“你最近真是越来越狂了，别忘了你只是个辅助型秘书！”

　　女孩还是友善的语气：“总监，我一直在做分内的事，为总指挥提出辅助性意——”

　　徐凌岳打一个响指，女孩直接停滞，眼睛也不眨。

　　她——或者，“它”，真的只是个机器。

　　A53看起来对刘秉诗的行为有所预判，但目前并不明确它的目的和刘秉诗是否冲突。

　　“看完了。先来说说阿米娜的工作。”徐凌岳合拢报告。

　　阿米娜恢复学生般老实的站姿。

　　“最近写作能力有所进步，值得表扬。从进度看，整体领导能力很稳定，下个月继续保持。”

　　阿米娜笑着点头：“谢谢总指挥夸奖。”

　　刘秉诗时不时朝A53看去。

　　阿米娜并没有预告A53的存在，但并没有对她的出现表示意外，只在A53提到她时表示错愕和恼怒。
　　这说明A53早已出现在徐凌岳身边，只是和以往不太一样，更有攻击性，或者更喜欢抢先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A53的眼睛并没有转动，但刘秉诗还是觉得，它在盯着自己。

　　给总指挥配备的智能秘书，必然有着强大的功能。哪怕只是观察刘秉诗的神色，它说不定也能计算出什么。
　　现在的微表情智能分析技术有多强大，刘秉诗并不知道。无论如何，作为一个普通学生，她不可能在微表情方面做到滴水不漏。

　　或许，A53早就注意到了她神色上的不坦然，但没关系，她毁坏了机械，本就不该一脸坦然。
　　她只需要利用这份“不坦然”，把解读的方向稍稍一拨。

　　刘秉诗不挪开视线，假意只是持续好奇地打量。

　　保持谨慎但心里有鬼的样子，反而是最合理的。

　　身体微微倾斜，她开始一点点朝A53移动。

　　“秉诗，你在好奇A53吗？”
　　果然，徐凌岳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刘秉诗立刻坐好，像被抓包一样心虚：“不好意思总指挥，我走神了。我只是在担心——没什么，你们继续说。”

　　“正好说到你的问题。来，到前面来。”徐凌岳招手。

　　“啊……好的。”假意迟疑片刻，刘秉诗一边瞟着A53，一边朝徐凌岳的桌子前走去。

　　同样，一把椅子自动来到她屁股下。

　　“那是最新款的行政秘书智能机器人，我取名为A53。日常工作就是端茶倒水，处理基础公文等。”徐凌岳说，“一般而言，这些工作不需要人形机器人来做。但这是月球，为了工作人员的心理健康，都统一设计出有一定陪伴功能的形象。”

　　现在的人和她这种21世纪的老古董果然不一样。这么像人类的机器人，要是一直跟在她身边，她能一点点疯掉。

　　但刘秉诗说：“好高级啊，总指挥取名也很独特。”

　　徐凌岳注视着她，回道：“秉诗，你不用紧张。你的事，我们可以讨论解决。”

　　刘秉诗并不出色的演技配上若有所思的表情，加上平淡的语气，恰到好处。

　　阿米娜开口：“总指挥，秉诗一直说，是施工机械先攻击的她，她才反击的。但我们都明白，这些机械不可能出现这种问题。”

　　“那如果是因为我没有被录入信息呢？”刘秉诗反驳，“我冬眠结束后，一直没有正式身份信息。”

　　徐凌岳抬头：“哦？阿米娜，你没有按时登记？”

　　阿米娜小声回答：“是的，总指挥……您知道，我们工期紧，实在是腾不出时间。”

　　徐凌岳闭上眼：“回去检讨一下。身份不及时录入，不只是流程问题，更是管理问题。”

　　在基地的时候，刘秉诗向阿米娜了解过情况。从选择刘秉诗到让她以“黑户”身份打工，全是徐凌岳的授意。为的就是让她尽可能躲避监管。

　　很难说徐凌岳闭上眼，是出于无奈，还是在掩盖眼底的欣赏。

　　刘秉诗紧紧抿住唇，低下头，掩盖住下意识上扬的嘴角。

　　“登记身份不需要太多流程。先讨论下涉及到的重要问题。”徐凌岳说。
　　她扭头瞥一眼A53，再看向刘秉诗。

　　接住暗示，刘秉诗没有过于纠结身份的问题。
　　“我明白不该毁坏施工设备，我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我被它们攻击了。”刘秉诗说。

　　“不可能。”徐凌岳立即否认。

　　刘秉诗略微提高声音：“为什么？您和阿……总监都这么坚决地否认，甚至都不听我说明原委？”

　　徐凌岳打一个响指：“让A53来解释。A53是当下最先进的智能秘书，它的办事效率和准确度，没有机器比得过。”

　　A53眨了眨眼，恢复正常神态。

　　她转向刘秉诗，露出标准微笑：“刘女士，现在已是超精密智能制造时代，所有构件从微米级公差到整机工况都由全域算力闭环管控。像工程施工这类通用机械，早已实现零冗余、零故障设计，系统自校验与材料自适配全覆盖，不可能判定失误，攻击您等陌生人类。”

　　叽里咕噜些什么东西。不就是说现在机械制造发达，不可能出错，又把刘秉诗否认一遍吗？

　　A53继续说：“看见您有些皱眉，是没有理解到我的意思吗？”

　　她在皱眉？刘秉诗一摸眉头，才意识到自己稍稍皱起了一点。

　　这么小的表情变化都能被捕捉到，幸亏刚才没有演太难的戏。

　　“总要拿出实证吧？光靠说，我都能张开翅膀飞回地球了。”刘秉诗说。

　　A53仰起头：“我的存在，就是实证。”

　　“你又不能当挖掘机……”

　　A53面色平静：“我比挖掘机精密无数倍。我都能准确无误地为总指挥工作，挖掘机参与纯机械性劳动，更能做到万无一失。”

　　“体力活可不一定比脑力活好干。在我那个年代，AI最先做到的，反而是替人类进行部分脑力劳动。”

　　“您也说了，只是在您所身处的年代而已。”A53说，“现在已经是22世纪末期，您一定还没有来得及欣赏这个时代科技的真正水平。”

　　“你看起来很为这个时代自豪，哪怕你只是一个机器。”

　　“当然，我就是这个时代的标志之一。”A53微笑着转向徐凌岳，“这句话，是总指挥说的。”

　　徐凌岳说：“这个时代的科技没有什么拿不出手。既然秉诗还不太了解，就把那几台机械摆出来做最严格的检测，用最实的证据来展现现代科技进步。”

　　A53：“总指挥，这需要进行备案和拨款。”

　　“秉诗冬眠前是什么身份？学生？”徐凌岳没有一丝迟疑，“直接走科学教育专项资金，我先批了，她和阿米娜时间不充裕。”

　　阿米娜上前一步：“总指挥，这些费用我可以付。”

　　“好。”徐凌岳没有推脱，“刚好有批专家在指挥部开会，请他们来当场检测。阿米娜你来负责。A53跟着你一起去。”

　　A53的“目光”在徐凌岳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像是在重新计算。

　　刘秉诗趁机向徐凌岳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A53缓缓开口：“抱歉，总指挥，我无法定位这三台机械。它们不在原位。”